江赔刚到座位坐下，书包还没塞进抽屉，动作猛地一顿。
课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包子、油条、花卷摞成小堆，甚至还摆着燃面和牛肉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转头看向桌肚里埋头打游戏的潘勇，语气带着点迟疑：“这是你买的……早餐？”
潘勇正打得入神，被这声问话吓了一哆嗦，手机“啪嗒”砸在地上。他慌忙捡起，反复确认屏幕没碎才松了口气，抬头瞪向江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我一跳！”
江赔把书包塞进桌肚，声音淡淡的“刚刚。”
潘勇听到这话，立刻关掉了游戏界面，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江赔，他拍着胸脯得意的扬下巴：“专门给你带的道歉早餐，怎么样，够丰盛吧？”
江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斟酌着开口：“是挺丰盛，但是……”
潘勇摆了摆手“哎呀，但是什么但是？快趁热吃吧，冷了可就没那味儿了。”
江赔皱了皱眉，虽然有些无奈却没办法拂了他的好意，随手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咽了下去“挺好吃的，谢了。”
潘勇大手一挥“都是朋友，跟我客气啥？”
江赔笑了笑“倒也是。”
早自习陈敬言没来，三十分钟的早自习，江赔都在趴着睡觉，潘勇依旧埋头在桌肚里打游戏，好在教室没装监控，不然潘勇早就把手机交去办公室了。
早自习一下，班长李嘉良让所有走读生把手机统一交他那里，随后清点了一下，发现还差两部，走到潘勇和江赔的位置分别用力敲了敲两人的桌子“还玩？手机拿来。”
潘勇摸了摸发烫的手机“急什么，老班还没来呢。”
李嘉良白眼一翻“去你的，拿来！”说完直接从潘勇手里将手机拿了过来，潘勇夸张的叹息一声“班长～我一会自己会交的，先还我呗？”，李嘉良不为所动，移开目光，看着依旧趴着睡觉的江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动，本来下课就十分钟，还提前两分钟上课，再不把手机交到办公室，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这样想着，他食指微曲，第二指节抵着桌面，用力地敲了敲。
江赔被吵醒，抬头看着李嘉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有事？”眉眼间满是被吵醒的不耐。
李嘉良伸出手“手机。”
江赔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手机塞他手里，李嘉良回到位置上，快速清点一遍，把手机放进一个铁皮箱子里，那是陈敬言专门买来装手机的，陈敬言买了两个箱子，把住校生和走读生的手机分开装，然后上锁，免得出事。
李嘉良清点完毕后抱着箱子去了陈敬言办公室。
潘勇趴在桌子上看着李嘉良走出去的背影哀嚎“我的手机啊！刚开了一把还没打呢。”江赔刚准备继续睡，听见潘勇的哀嚎声，气的踹了潘勇的凳子腿一脚却没用太大的力“鬼叫什么，招魂啊？中午放学就可以拿到，又不是拿不到了，真把自己当住校生了？神经”骂完继续趴下睡觉。
潘勇安静下来，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江赔原本打算继续睡的，但此刻仅剩的困意被潘勇这么一通鬼哭狼嚎，彻底折腾没了，只好趴在桌子上发呆。
上课铃一响，陈敬言拿着课本和保温杯进来，李嘉良抱着一沓作业本跟在陈敬言身后，一脸哀怨，好好的课间休息时间又没了。
李嘉良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刚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陈敬言喝了口保温杯里的饮料，叫住李嘉良“李嘉良，过来把作业本全部发下去，没写作业的，老规矩，打扫卫生。”
李嘉良小声吐槽“我就知道没好事，还好我写了。”
李嘉良把作业本分发下去，路过他们的时候都无语了“又是你们，每次没交的都是你俩，害得我每次都要催半天，结果还是没交，浪费我的休息时间，真服了。”说完转身回了座位。
陈敬言双手撑着讲台“没交没写的站起来我看看。”
江赔被潘勇拉着站起来，扫了眼周围，发现全班没写作业的就他们两个。
两个人包下全部卫生，潘勇已经开始绝望了，江赔倒没什么感觉。
陈敬言早就习以为常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坐下，记得把卫生打扫了。”
江赔和潘勇一坐下，潘勇就一脸的生无可恋，江赔瞥了眼，皱眉“又怎么了？”潘勇转头压低声音看着他“要扫这么多，得耽误很久的，而且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江赔无语了“就这？饭又不是吃不到，要是菜冷了，大不了回去自己热热。”潘勇看着江赔，认真的说“那不一样，饭嘛，就得一家人坐在一起才好吃，而且我妈最近自学做了可乐鸡翅！”提到妈妈时，潘勇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骄傲自豪，却刺的江赔心里莫名一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感觉潘勇的妈妈一定很爱他。
也是，潘勇这样的人，应该是在满满的爱里长大的。
潘勇注意到江赔的情绪有些微妙，试探性的喊了声“江赔？”，小心翼翼的“你怎么了？”忽的想到了什么，一脸慌张的将凳子挪了过去“对不起啊，我这人嘴笨，纯纯的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别往心里去，我明天也给你带一份，很好吃的。”
江赔看着潘勇那一脸慌张的样子，突然笑了“你道个屁的歉，我只是在想怎么快点扫完地回家。”说完拍了拍潘勇的肩膀，示意自己没生气。
潘勇松了口气，听着他的话，撇撇嘴，小说嘟囔“骗人。”潘勇知道江赔讨厌那个冷冰冰的家，才不会急着要回家，分明就是骗他的。
江赔没听清，轻轻皱眉“嗯？你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潘勇连忙摆手“没事，我也在想快点扫完地回家干饭。”江赔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一整节课下来，陈敬言在上面拼命地讲，潘勇也和江赔在下面拼命地讲。
潘勇越聊越起劲，被陈敬言一记粉笔头击中才老实一会儿。
说是聊天，倒也不全是，潘勇一直说，而江赔全程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放学，潘勇看江赔还在睡就先去陈敬言的办公室把两人的手机拿了回来，突然看见教室门口多了一个人影，站在教室外，看上去似乎有些急促不安，潘勇犹豫一下走过去“叔，你找谁？”。
男人转过身来，潘勇这才看清男人的样貌，男人面相和善，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眼角带浅纹，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裤与软皮皮鞋，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抱歉啊”潘勇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但出于礼貌还是摆了摆手“没事儿，叔，你是来找人的吧，你跟我说我帮你问问。”
江盛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找江赔。”潘勇心下警惕起来，该不会是江赔打了人，对方家长找了过来吧？
潘勇表面上镇定，试探道“叔，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江盛文神色变得复杂，犹豫许久才开口“我是他爸。”
潘勇皱眉，心下越发疑惑，他从没听江赔提过自己的父亲，但转念一想，万一真是呢？问问不就知道了？
潘勇看着江盛文“叔，你等下。”潘勇将江赔喊醒，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爸。”
江赔眉眼间满是不耐“爸？他说什么你信什么？”虽然这么说着，江赔还是起身走出了教室，刚出去就和江盛文四目相对，身形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江盛文眼疾手快的拉住江赔“安安，这么久没见了，我今天正好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也好。”
江赔用力甩开江盛文的手“你到底有完没完？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江赔猛地抬眼，眸子里没了半分困倦，只剩翻涌的烦躁与恨意，怒得喉间发紧，半晌说不出话，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垂在身侧的手死死蜷起，指尖都在发颤。
潘勇见情况不对，没敢说话，默默回到座位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好。
江盛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江赔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江盛文愣在原地，潘勇则是立刻抓起两人的书包就追了上去“等等我啊！”江赔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加快了脚步，走出校门紧接着混杂在了人群中。
潘勇追出校门，左右张望了好几圈，愣是没在人群里找到江赔的影子，气得跺了下脚，骂了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拎着两个书包站在校门口愣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江赔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转身走了——下午还得上课，总不能连书包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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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赔没跑远，拐进校门旁边那条窄巷子就停了，后背抵着墙，仰头闭了会儿眼。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手指还在抖。
他摸出烟盒，里头就剩一根了，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干咬着滤嘴，咬得扁扁的才吐出来。
巷子口有人经过，脚步声来来回回，谁也没往里看一眼。他站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等到手指不抖了，才把烟盒和那根滤嘴已经被咬扁的烟丢掉，抬脚往反方向走——下午的课不上了。
他绕到学校后头那条街，找了家面馆坐下来，要了碗红油抄手。
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点穿着校服来吃面的学生有点奇怪。江赔没管，埋头吃了半碗，剩下半碗实在吃不下了，筷子一搁，靠在椅背上盯着碗里浮着的油花发呆。
面馆电视开着，正放午间新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街上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