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江言精血与南弋残念凝聚而成的血色引线,在虚空中疯狂穿梭,如同一条愤怒的毒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忌气息。
苏璟深持续渡入温和而强大的灵力,支撑着江言承受反噬。
江言的脸色愈发苍白,显然维持这禁忌之术的消耗远超他轻佻语气所表现的轻松。
眉心那血色符文明灭不定,嘴角的血迹已蜿蜒至下颌,但他漆黑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死死锁定着引线延伸的方向。
细长的丝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在苏璟深深沉目光的注视下,那纠缠的光芒中心,一只蝴蝶的轮廓迅速凝聚成形。
那并非寻常的蝴蝶。
它通体由粘稠的、仿佛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构成,翅膀边缘却燃烧着细微跳跃的黑色火焰。
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点点细碎的血色光尘。
它无声地悬浮在空气中,翅膀上的血光流转,如同两颗凝固的血泪。
“成了!”
江言呼出一口浊气,指尖的黑芒敛去,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对着那只诡异而妖艳的血蝶吹了声口哨,“带路吧,小宝贝儿!去找找你家主人,看她到底跑哪个犄角旮旯快活去了。”
血蝶似乎听懂了指令,它那由血液构成的身体微微转向东南方向,翅膀猛地一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迷雾森林更深、更幽暗的腹地疾射而去!
苏璟深立刻收回手掌,身形如电,紧随那只疾飞的血蝶。
江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也立刻跟上。
两人如同两道鬼魅般的影子,在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迷雾林中急速穿行,血蝶便是他们唯一的灯塔。
血蝶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穿越空间的鬼魅,在盘根错节的古木和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穿梭自如。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紧紧咬在后面。
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森林的阴森**感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也越来越重。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浓雾陡然变得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疾驰中的苏璟深和江言同时刹住了脚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一座庞大、古老、散发着亘古沧桑与无尽威严的巨大门楼,矗立在视野的尽头。
门楼前方,是一片由暗青色石板铺就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并非空寂。无数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白光或灰光的身影,正排成一条蜿蜒曲折、几乎望不到头的长队。
它们形态各异,有老有少,有穿着现代服饰的,也有身着古装的,脸上大多带着茫然、麻木或悲伤的神情,无声地、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队伍的最前端,隐约可见几名鬼卒,正坐在巨大的案牍之后,机械地登记着。
这里是……傀舍。
“傀舍?”
苏璟深眉头紧锁,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凝重。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门,温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若南弋是被青相所杀,她的人魂怎么可能到这里?要知道,傀舍只接收寿数已尽,因果了结的自然亡魂。
按常理,南弋的人魂绝无可能自行抵达傀舍前排队。
江言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那幽深的入口,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浓浓的玩味取代。
“啧,该不会地府门口那帮看门的鬼卒,今天集体打盹,让个‘黑户’混进去了吧?”他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入口边缘泛着幽光的结界石。
“绝无可能。”苏璟深低声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他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入口,心中疑虑重重。
南弋的死,韩宁的死,红缎带失窃、嫁祸之局……这些线索如同乱麻,而南弋的魂魄出现在这里,无疑又添了一重迷雾。
江言耸耸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正咱俩刚从里头出来,熟门熟路。老师,您请?”他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脸上挂着痞笑。
苏璟深不再犹豫,指尖凝聚灵力,在结界上划开一道仅供两人通过的缝隙。两人闪身而入。
熟悉的阴冷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宏伟森严的傀舍楼宇矗立在眼前,巨大的门扉紧闭,只留侧门供魂流出入。
在鬼卒的引导下,新死的亡魂如同流水线上的货物,缓慢地向着侧门内的引魂司移动,进行初步的登记与分流。
整个场面宏大而压抑,充满了轮回的秩序感与死亡的冰冷。
苏璟深和江言收敛气息,如同两滴水融入了魂流之中。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快速扫过排队的亡魂。
这些亡魂大多魂体黯淡,散发着淡淡的死气,符合刚死不久的特征。
“在那儿!”江言眼尖,漆黑的眸子瞬间锁定队伍靠后位置的一个身影。
苏璟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南弋的魂魄正茫然地站在队伍中。
她的魂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比周围许多亡魂都要凝实一些。
她脸上没有了临死前的痛苦和惊惧,胸口一个与生前尸体上一模一样的、巨大的、边缘模糊的空洞赫然存在。
空洞周围,丝丝缕缕灰白色的魂力正缓慢地逸散着,如同风中残烛。
但奇怪的是,尽管胸口有如此致命的创伤,她的魂魄却没有丝毫崩溃消散的迹象,反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稳定。
更离奇的是,在她魂魄的周围,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灰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包裹着她,不仅阻止了她魂力的逸散,更隔绝了周围地府阴气对她魂体的侵蚀,让她得以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排队。
青灰色?
见到这一幕,苏璟深的瞳孔微缩,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层青灰色光晕中蕴含的,一种温和却极其强大的守护力量。
若非这层力量,以南弋魂魄所受的重创,根本不可能安然抵达傀舍,更别说排队等待轮回,说不定她的魂魄会被有心之人吞噬或者利用。
“我靠!谁这么好心?”
江言显然也注意到了南弋周身的痕迹,“这力量...不简单啊,专门做个复活甲,就是为了让这丫头能够轮回?图啥?”
苏璟深没有回答,他不再迟疑,上前快步走向南弋的魂魄,看守的鬼卒看到苏璟深,虽有些疑惑他为何在此,但并未阻拦。
苏璟深带着一丝安抚灵魂的力量,穿透了那层淡青灰色的保护光晕。
南弋茫然的魂魄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看向苏璟深。
苏璟深不再犹豫,释放出力量包裹住南弋动荡的魂魄,无视了排队魂流的些许骚动,径直离开了引魂司广场。
江言懒洋洋地跟上,路过维持秩序的鬼卒时,还故意朝对方龇了龇牙,吓得那鬼卒一个哆嗦。
……
……
……
侦缉会,苏璟深专属的办公室内。
这里布置简洁,书架林立,存放着无数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魂力气息,比外面多了一份秩序和肃穆。
南弋的魂魄静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被苏璟深布下的安魂法阵所笼罩,那层青灰色的护罩依旧若隐若现。
她脸上的茫然稍微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沉溺在无边的黑暗里。
苏璟深站在法阵前,神情肃穆。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萦绕着乳白色与淡金色交织的柔和光晕,那是极其精纯的安魂与通灵之力。
江言则大喇喇地坐在苏璟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角,一条腿曲起踩在桌沿,另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跳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锐利地扫过法阵中央的南弋魂魄,以及苏璟深专注的侧脸。
苏璟深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的眉心,随即缓缓移向南弋魂魄的眉心。
他的指尖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深邃而神秘。
“魂忆溯流,开!”
随着苏璟深的低喝,悬浮在法阵中央的南弋魂魄猛地一颤!
她脸上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所占据,仿佛再次经历了那场噩梦。
与此同时,在苏璟深与南弋之间的虚空中,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般,急速地荡漾开来,模糊的、闪烁不定的画面开始疯狂涌现、拼凑。
苏璟深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梳理、读取着南弋魂魄深处那混乱而痛苦的死亡记忆碎片。
真相的轮廓,正一点点在那幽蓝的光芒中,艰难地拼凑、浮现。
江言则抱臂靠在门框上,紧盯着苏璟深专注的侧脸和南弋波动不定的魂体,脸上惯常的痞气收敛,只剩下冰冷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办公室内,唯有魂力流淌的细微嗡鸣和南弋魂魄因痛苦记忆而发出的微弱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