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坐观虎斗

江尽葵最终没有在那道诏书上写下任何官职,只求了同康、明二王一般的干政权。

“陛下,康王兄和明王兄都不能助你平叛,我却可以,我作为公主入朝,不会给您丢人。”江尽葵于慕容缙的垂拱殿中把玩着他的阴阳玉印,嘴唇微勾,如是说道。

慕容缙笔耕不辍,这些时日积攒的奏书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因而才召了这位有着故人之姿的义女来解解闷,却不想她也给自己出难题。

“你啊,你来理事寡人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只是此处是贺国,并无女子干政的先例。那些臣子看着你解救他们的家人,面上自然是对你感恩戴德,但要他们分权给女人,他们必定是要变脸的。”

“陛下这可便是言不由衷了,前些日子礼元可同我都说了,当日我母亲来使贺国,陛下可说了,她来日必是灵国柱石,如今到了我,陛下却要拿牝鸡司晨那一套来搪塞?”江尽葵上前翻开一本奏书端详着,眼角却一直去撇那位低头写字的帝皇,“还是陛下觉得,儿臣如此神兵天降,却是女儿身,论不了功过?”

慕容缙抬头瞪了她一眼,手里的笔终于停下,搁在砚台里,接过宫女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手,“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成天看着你,寡人更想陆机了,往日他都不带多话的,那时候寡人的耳根子真是清净啊。”

江尽葵也将奏书放下,“陛下非要装作举棋不定,非要儿臣说一大箩筐话才肯半推半就,儿臣有什么办法?”她上前去搀扶步履蹒跚的慕容缙,“再说了,陛下现下不肯,一会儿就肯了。”

慕容缙诧异,顺势坐下,抬眼打量她,“你又使什么坏心眼?”

“陛下这可就冤枉我了。”

江尽葵摆摆手,俏皮地眨了眨眼,还未曾说什么,便听宫人跪在跟前报着,“参见陛下、公主,陛下,康王殿下和明王殿下求见。”

江尽葵扯起一抹笑容,“陛下,如何?儿臣可用回避?”

慕容缙气得深吸一口气,瞪了一眼她,抬了抬手,“宣吧。”

不多时,康王慕容桉和明王慕容栀便都垂头立在慕容缙跟前,康王面色微红,明王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阿槐见过二位王兄。”江尽葵既要入贺国宗室玉碟,慕容缙自然也要给她取一个新名字,依着两个儿子的名讳,取了不轻不重的慕容槐,应了淮安公主的封号。

康王本就不大看得上这位来路不明的王妹,听她言语也不大放在心上,明王则城府深些,想着这位淮安公主既能平叛,来日或有可能在朝堂上独霸一方,此时见她与慕容缙比他兄弟二人更亲近,不禁又多了三分戒备。

“都来见寡人,都没话说吗?”慕容缙淡淡敲打着两人。

“回父皇,明王弟手底下的人犯了事,儿臣坐镇大理寺,却不能动手拿人,这才来父皇这里讨个公道。”康王不会放过打压明王的任何机会,因而才入宫来,不想明王早有预料,早他一步候在殿外。

“栀儿,你有什么话说?”

“回父皇,此人若是真作奸犯科,自然该拿该杀,只是儿臣这位幕僚,只不过乘车路过街市,给了那市井小儿一颗糖吃,便被那市井妇人抱着孩童尸身告到大理寺,事态暂且未明,康王兄便欲严刑拷打,儿臣这才拒了王兄。”明王自来看起来瘦弱,此时更是捂着心口一一道来,更显得楚楚可怜。

慕容缙手指轻轻敲着茶几,抬眼瞥了一眼江尽葵,这才转头问道,“依我贺国律令,大理寺受案拿人,应当不应当?”

康王见状,赶忙作揖答道,“父皇英明,儿臣真是按律办事啊。”

明王低垂眼眸,神色淡淡,并不言语。

慕容缙叹了口气,“既是按律办事,便去办吧。”

慕容桉和慕容栀闻言都作揖告退,慕容桉向来是风风火火,大步流星,没两下子便出殿去了,慕容栀正伸手示意仆下搀扶,便被慕容缙留住了。

江尽葵扶着慕容缙走近前去,慕容缙便一下子拉住明王的手,拨开他的袖子,满手臂的淤痕扑面而来,“他又打你了?”

慕容栀赶忙抽回手,用袖子盖住那些伤痕,低垂双目,“父皇多虑了,此乃儿臣自己摔的。”

“槐儿,替他瞧瞧。”

江尽葵依言替他把脉,又从袖中抽出一个圆形鎏金盒子,塞到明王手中,对着他诧异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对他随行的仆下道,“这个药早晚涂在伤口上,三五日便好了,莫忘了。”

而后她才转头对慕容缙道,“父皇,明王兄这外伤无碍的,只是肋骨断了才好,得静养几月,不然只怕留下病根。”

慕容缙一时捏紧了拳头,“慕容桉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殴打兄弟!”

慕容栀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位王妹,有些说不出话来。

康王乃是皇后所出,而他是宫女所出,慕容缙本也更偏向康王,虽说一同封王,然而宫中前朝,皆是拜高踩低之辈,谁肯得罪康王、替他多说一句话?

如今这位淮安公主肯这般仗义执言,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她想利用他来做什么?

“父皇息怒,是儿臣自己不小心伤的,与王兄无关,父皇切莫因此伤了父子之情。”慕容栀缓过神,这才俯身道。

慕容缙叹了口气,“回去好好养伤吧,这几月便不用早起上朝了。”

未待慕容栀退下,慕容缙便转身落座了。

待明王离去,江尽葵才温言道,“陛下这般偏心,只怕要出事。”

慕容缙嗤笑,“你早知这事,何以方才不说?”

“那么明王早知陛下会如此行事,又何必来?”江尽葵斟茶,双手奉给他。

慕容缙接过茶水,转着杯子,“他是故意让寡人看到那些伤口?”

江尽葵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儿臣若是明王,早便反了。”她忽而跪在地上,“陛下,康王盛宠,明王尚且能与他平分秋色,便是如此,康王照样对他拳打脚踢,陛下也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若有朝一日,明王得势,康王焉有活路?”

慕容缙闻言一怔,放下茶杯,伸手将她扶起身来,“你是说,明王此行,不过是来试探寡人的态度?”

“方才陛下虽未替明王出头,然则却关怀了明王的伤势,想来明王暂时也不会破釜沉舟,可眼下二王相争,来日必是你死我活,陛下,你想看哪个儿子死呢?”江尽葵望着慕容缙,见他眼神闪烁泪光,于是接着进言,“陛下允我与亲王一同入朝,将这两方对峙的局面打开一些,不是正好转移下二位王兄的杀心吗?”

慕容缙拍了拍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年,桉儿如此折辱栀儿,竟是寡人纵的。”他颤巍巍坐下,“但愿你在朝堂上有所建树。”

江尽葵赶忙谢恩,二人又话些朝局形势,及慕容缙午睡,江尽葵扶着他躺下,沉吟片刻,才说出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陛下,既是鹬蚌相争,您何以不曾想过,若是康王得势,明王焉有活路?”

慕容缙不知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作不知,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江尽葵离开垂拱殿,回到自己住的未央宫,提笔写信给许婼。

自陆机送诏稳定四方后,他便回朝谢拙,又推了陆氏一族年轻一辈的陆慎出仕,而后自己便策马四处云游,以此寻找许婼。

半月前,正在江尽葵坐山观虎斗时,许婼便来信说,她已于灵国青州与陆机相遇,二人以天地为媒,结为夫妇,一同救死扶伤,眼下正往西南方向去,若是路过京城,必会拜会旧友,届时再向她报平安。

江尽葵见信大喜,足足替二人寻了半月贺礼,待备足了,方才回信。

她并不知道许婼行踪,因而只得令人将信及物件递往京中王宅徐准处。

忙完诸事,方坐定,便见数位宫人被未央宫大女官绮年引着入殿来。

“公主,陛下说,既然公主要与二位王爷一同入朝,必得有朝服,然则朝中没有女子议政之例,只得委屈公主先着男子朝服了。”

江尽葵挑了挑眉,摸了摸那件朝服,“无妨,便先放着吧。”

待那些宫女将东西放下,她才问绮年,“明王回到府中后,可有什么动作?”

绮年双手收在胸下,低头道,“回公主,明王殿下只叫府中郎中查了您给的药盒。”

“近来他行事大胆了许多,想来是这些年实在是受够了。”江尽葵望着低垂着眉眼的绮年,抿了抿唇。

“公主放心,我们的人在明王府外盯着,想来不会出事。”绮年捏紧袖子,低声说着。

“孤才来贺国几天啊?哪有自己人?”她低头对着绮年挑了挑眉。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见一个内监进殿来,“公主,宫外有一个男人求见,说是您的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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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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