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那时候觉得你...”段延野斟酌着用词,辣椒油沾在嘴角,“很特别。”

祁然抽纸巾的手比思维更快,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擦过段延野的唇角。两人同时僵住,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纸巾飘落在桌上。

“对不起,我...”

“谢谢。”段延野打断他,眼神温和,“我正想说...你比高中时开朗多了。”

那是因为从前只敢远远看着你啊。祁然在心里回答。

现在他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看到他瞳孔中的倒影。

结账时,段延野抢先把付款码递给服务员:“说好我请客。”

“那下次我请。”祁然鼓起勇气说,“我知道有家粤式茶点...”

“好啊。”段延野眼睛一亮,“下周六?”

祁然呆滞点头

走出餐馆时

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段延野走在他身前,祁然悄悄把左手放在光里,而他们的影子在地面短暂交叠,像某种隐秘的牵手。

“对了。”段延野突然转身,“你那天在图书馆找的《西方现代艺术史》,我查了我们学校图书馆有的。”他掏出手机,“发你微信了。”

祁然怔怔地看着聊天界面,这是他们第一条与迎新无关的信息。

他珍而重之地长按收藏,仿佛这不是一条普通的书目信息,而是某种承诺的开端。

回到宿舍,林瑜一眼就看穿,这是吃到嘴了。

“今天约你的男的,那个学院的,能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祁然没多想,回答道:“就昨天我们在餐厅遇到的。”

“啊?”林瑜瞪大眼,“小然啊、小然,我真是小瞧你了,那看着可是帅哥直男,那样的男的可不缺人追,你都能拿下,厉害,厉害。”

说罢还给祁然竖起了大拇指。

祁然皱眉:“你误会了,我们今天只是去吃饭。”

“吃饭?不可能吧,就吃个饭给你开心成这样,我不信你俩没做饭。”林瑜撇了撇嘴。

祁然眼神清澈地看向他,一脸认真:“真的只是吃饭。”

林瑜还是保有怀疑态度,可疑,很可疑......

周一,祁然下午没课,他站在计算机学院教学楼拐角处,手里握着两杯美式咖啡。

十六点零五分,距离段延野的算法课下课还有五分钟。他低头看了看表,这个动作今天已经重复了十七次。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祁然抬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冲他微笑。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祁然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生撇撇嘴走开了。

祁然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便签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段延野的课程表。

这是他从贴子上找到人,用三张肖像画换到的,对方还担心他是变态。

那人担心的对,他就是个变态,一个偷窥、暗恋成瘾的变态。

下课铃响起,祁然立刻打起精神。

当段延野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他装作刚发现对方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大。

“延野?好巧。”祁然把咖啡递过去,“买一送一,正好给你。”

段延野浅笑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祁然的手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式?”

“猜的。”祁然低头啜饮自己那杯,掩饰发烫的脸颊。他当然知道,高中时就跟在段延野后面记下了他所有的喜好。

段延野:“你脸色不太好,熬夜了?”

祁然屏住呼吸。段延野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咖啡的苦涩,让他头晕目眩。

昨晚他确实通宵了,为了完成那幅段延野在篮球场跃起投篮的油画,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钴蓝色。

“画作业...熬了一会儿。”祁然含糊其辞,悄悄拉开距离。靠得太近,他怕段延野会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段延野突然叹了口气:“有个事想请教你。”

“嗯?”

“你们学院的徐璐,你认识吗?"段延野皱了皱眉,“她上周开始每天给我发微信。”

祁然手里的咖啡杯突然变得沉重。

徐璐,艺术系大一的系花,长发及腰,肤白貌美,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在食堂见过她和段延野坐在一起,那天回去后撕烂了三张素描纸。

“不太熟...”祁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听说她...挺好的。”

段延野:“你觉得我该答应和她约会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换上微笑:“试试看?听说她很优秀。”

“可我对她没那种感觉,甚至她现在对我都算得上骚扰。”

祁然的心脏漏跳一拍。他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那你拒绝她,就说...你现在专注学业?”

“太假了。”

祁然:“不如我帮我写封拒绝信?那样正式还重视一些。”

“...好。”

当晚,祁然蜷缩在画室的角落,面前摊着信纸。

他已经写了七稿,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委婉体贴。铅笔尖又一次折断,他摸到满手湿润,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刚写好的“祝你找到真正适合的人。”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宿舍,林瑜不在,也没人察觉他的不对。

祁然感觉自己脑袋混混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哭的缺氧了,还是身体本身就难受,快速洗完澡,就爬上了床。

他迷迷糊糊感到心脏、大脑都好痛。

它们太不乖了,竟然敢肖想不会属于它们的人,活该受到惩罚。

祁然今天一早,就给段延野法律讯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把信给他。

两人相约在了计算机学院一楼。

段延野站在台阶上,盯着手机,眉眼冷峻,薄唇微抿,自带疏离气场。在看到祁然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没有,我刚好顺路。”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祁然慌乱地捂住耳朵:“有点热...”

段延野伸手探他额头,眉头紧蹙:“你在发烧。”

没等祁然反驳,他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世界天旋地转,祁然只感觉到段延野坚实的胸膛和急促的心跳。

“放我下来...别人在看...”

“别动。”段延野的声音在头顶震动。

此时他的心跳像是要突破身体束缚。他分不清是过分激动,还是发烧带来的病症。

赶到医疗室后,他被放在病床上时,祁然已经晕得看不清东西。

他感觉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后背,然后是段延野和医生的对话。

“39度2,怎么现在才送来?”

“我的错,没早发现...”

针头刺入血管时,祁然无意识地抓住段延野的衣角。

昏沉中,他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因为长期握笔而长茧的虎口。

“我在。”段延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睡吧。”

祁然坠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病得再重一点,是不是就能多留你一会儿?

醒来时窗外已经漆黑。

他们在的医疗室内,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房间内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段延野睡着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长腿委屈地蜷缩着。祁然悄悄撑起身子,月光下段延野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做不愉快的梦。

祁然伸出手,在距离段延野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无声地描摹着这个轮廓,像过去四年里在画纸上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没事...我在...”段延野突然嘟囔着动了动。

祁然吓得缩回手,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但段延野只是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去。

祁然站起身,收拾好背包。才将段延野叫醒。

“宿舍要关门了,我改天请你吃饭。”祁然老老实实坐在病床上,一本正经地说着感谢的话。

段延野看到那双被自己脱掉的鞋子,有重新回到了他脚上。

他用手被碰了一下祁然额头,烧已经退下来了

“好,你回去小心一点。”

祁然乖乖点头,在段延野的目送下,离开了医疗室。

祁然是跑着回到的寝室,室友林喻正对着祁然摊开的素描本啧啧称奇:“我说你怎么老往外跑,原来是去画情人了?”

祁然冲过去抢回本子,里面全是段延野的速写:喝咖啡时滚动的喉结,思考时微蹙的眉头,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发梢...

他去送信的时候没想过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

“只是...练习人物素描。”祁然把本子锁进抽屉。

林喻挑眉:“得了吧,每张都同一个人?你暗恋人家?”

祁然的耳根烧了起来:“不是!他...他是我高中学长。”

“哦~”林喻拖长音调,“那就是暗恋学长。”

祁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段延野发来三条消息:

「别忘了吃药」

「你有药吗?」

「明天早上给你带粥」

祁然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

他回复:「好多了,不用麻烦」,又删掉,改成:「谢谢,麻烦你了」。

那次日一早,段延野不仅带了粥,还拎着一袋药和水果。他坐在祁然室友的椅子上,非要看着他把粥喝完。

“下周艺术节,”段延野突然说,“你会参展吧?”

祁然差点被粥呛到:“可能...交一幅油画。”

“我去看你。”段延野自然地伸手擦掉祁然嘴角的米粒,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明天有早课,先走了。药记得吃。”

门关上后,林瑜一脸打量的表情看着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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