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车才驶离别墅,泉全立即钻进院内。
大门已经紧闭,方才站在大门处的人也早已不见身影。泉全心一沉,放轻了脚步往门口的台阶上走去。
门外置有门铃,思来想去下,泉全还是抬起了手。
可就在即将按下门铃的那一刹那,他反而指尖一顿——一种没来由的胆怯忽然席卷了他。
屋内之人到底是不是韩冬轻,泉全不敢肯定。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人一定和韩冬轻有关系。
他想,他只是想见韩冬轻一眼,他只是……想和韩冬轻说一句对不起。
泉全还是按响了门铃,不过,里头之人并没有任何回应。
耐着心等待了好一阵,见屋内的人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他又惴惴不安地按了第二次……
直到第四次,门锁处终于传来动静,泉全抬着的左手一紧,在门后之人探头的那一刻,立刻把门抵住。
果不其然,那人在与泉全对视的那一刻,立刻反手把门一推,却被泉全死死挡住。
“你做什么?出去!”见拦不住泉全,对方转而厉声一呵。
这清晰可辨的男声,一瞬间动摇了泉全。
但他很快又注意到,虽然对方面色愠怒,但那双和韩冬轻毫无差别的眼睛,却在躲避着他。
双眼快速将来人一扫,在看见那人缠着纱布的左手腕时,泉全的心倏地一紧。
“你先听我说,”泉全喘着粗气,着急地开口,“我只是恰好路过见到了你,韩冬轻在这吗?我是来找韩冬轻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出去!”
“我想和她说句对不起,那天晚上……”
“再不出去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对不起,可是……”
“出去!”
对方是铁了心要赶走泉全,竟不管不顾将厚重的大门用力一推。
泉全吃了痛,手刚一缩,“砰”的一声,大门便立即严丝合缝。
看来对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和韩冬轻见面了,泉全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道是走是留。
还没搞清楚男人和韩冬轻的关系,他就被轰门而出。
不过,通过对方方才的反应,现在泉全百分之百确定,那个神似韩冬轻的男人一定隐瞒了什么。
韩冬轻口不能言,对方句句流利,韩冬轻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对方却是个男人……
如果说二人会是什么关系的话,那**不离十是双胞胎。
在回家的路上,泉全一边分析着,一面埋头疾行。
那个男人,应该是韩冬轻哥哥或者弟弟,按理来说,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存在,可又为什么对他一个陌生人的反应如此之大?
或许那人和韩冬轻一样,刚来此地比较怕生?
“泉……”
也有可能是自己那时的举动实在过于鲁莽,还没开口对方就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哦,有这个可能。
“泉……”
还有,韩冬轻比较内敛怕生,一家人性格相近也不是不可能。
对,一定是这样,泉全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理分析感到满意。
这一切都是误会,只要自己改天再次登门道歉,对方或许就会给自己和韩冬轻一个见面的机会……说不定自己还能和对方成为朋友。
这样想,好像也没有很焦虑了。
泉全一路走一路安慰自己,不曾想刚松一口气,一声巨大的叫喊声立即将他唤醒——
“泉全!”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泉全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母亲竟已出现在身边。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我喊了你好几遍呢。”
“没事,就是走得有点累,恍惚了。”在母亲的抱怨下,泉全咧嘴一笑,“你这是去买东西了?”
“是。”见儿子这样回应,泉母也轻了声音,“你是走得累了?要不先休息休息?”
“不用了,我们一起走吧。”
“诶,”泉母连连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妈说啊。”
“啊啊,你放心吧,我都多大了,还能有什么……”
最后一句,泉全还未完全脱口便想了什么,随即话锋一转:
“妈,我想问问,竹林那边那栋别墅现在还有人住吗?”
竹林边的别墅……泉母微微一愣,便立即明白了儿子所言何处。
“是南边那座吧,”她眉毛一扬,头朝南面一点,“早就没人住了,自从那王老头死后,房子都空了。”
“我今天看到有个女人开着奔驰——”
“是,那夫妻有个女儿,就那一个女儿,可能没事回来看看吧。”
“可我还看到一个人……男生,”泉全补充道,“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小。”
“那是她儿子吧,她是有个儿子,算起来的确和你差不多大。”泉母继续解释。
“那她有没有女儿?”
“女儿?没有吧……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毕竟那时我也才刚嫁过来不久。”
“那女人嫁给了哪户人家?姓什么?”
“隔壁省的,不太了解,不过听说是姓蒋。”
王,蒋。泉全默念着。
姓氏完全对不上,或许,韩冬轻并不是那女人的孩子。
可既然不是那女人的孩子,又会是什么关系?只是普通亲戚?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令泉全一阵头晕眼花。
见自家儿子一副思绪重重的模样,泉母不禁好奇:
“泉全,你问这些干什么?怎么忽然对他们家这么好奇?”
“没事,没事,”泉全喃喃应道,“我只是看他们家空了许久竟然来了人。”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泉全太久,因为他一直清楚,他只是想见韩冬轻一面。
和韩冬轻极其相似之人突然出现在王家,那韩冬轻也有可能暂住在那。
只要想到这点,他便茅塞顿开、心花怒放:
那韩冬轻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和王家蒋家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通通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韩冬轻现在就在王家!
既然如此,那就再次尝试吧。
第二天上午,估摸着时间正合适,泉全又一次厚着脸皮来到王家。
这次到来,泉全知道屋子里的人一定有所防备,注定不那么顺利,可能自己又要被当做图谋不轨之人轰出,也有可能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因此,泉全做了两手准备。
那张之前的画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泉全将它压在两封信上。
而两封信,一封是给韩冬轻的道歉信,一封是给韩冬轻那位双胞胎亲人的道歉信。
泉全知道,此时此刻死缠烂打只会起反作用,他只能用更柔和的方式。
见敲门后的确无人回应后,即便再不舍,泉全也只能将信放置妥当后离开。
事情最终会如何发展?韩冬轻什么时候离开?又会不会再和他见面?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困扰着泉全。可他也知道,他必须尽力而为,才有一丝希望。
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泉全一连几日都来到了王家。
不过,他仅仅只是送信,送完信便离开。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七天。
这一天,刚到王家大门口的泉全立刻发现不对之处。
在过去七天里,泉全坚持不懈一天两封信,而这些信,直到他第二天再次前往王家时,依旧完好无损。
这一天又一天过去,累计下来也有不薄的一叠。但是今天,泉全居然发现这些信居然都不翼而飞了。
是被别人当垃圾收了,还是已经到了韩冬轻手里?
满腹疑惑的泉全还没想出个明白,门后,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今晚,冬轻会去见你。”
忽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泉全差点将手里的信一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门后之人的话后,他这才后知后觉
——他真的就要和韩冬轻见面了。
惊喜与不知所措瞬间将泉全浑身包裹,有那么一刹那,泉全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大门早已紧闭,他已无处可问。
得到消息的泉全不敢懈怠,带着一颗激动又期待的心熬了整整几个小时。
才夕阳西下时,心急如焚的泉全便不管不顾、径直往河边跑去。
因为他早已按耐不住。
等待的过程非常艰难,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但再漫长也都会消逝。到了晚上**点时,许久不见的韩冬轻也终于出现。
今日,韩冬轻如二人初见时一般,一袭长裙,仙气飘飘。她从远处向泉全缓缓走来时,和画卷里仙子别无二致。
也就在这一段小小的路程中,泉全这几日的担忧与疲惫一扫而空。
“你来啦!”他热情地招呼着韩冬轻。
但韩冬轻只是微微一点头。
“我去王家找你了,你知道吗?”泉全招呼着韩冬轻,要他坐下,半开玩笑缓和气氛道,“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可谁知韩冬轻依旧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泉全,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看着韩冬轻那张几近冷漠的脸,泉全彻底懵了。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在二人之间。
“这是?”泉全慌乱地起了身,紧张地看着韩冬轻。
好半晌,他这才反应过来。
掏出手机,泉全在备忘录里打下三个字:[对不起。]
接着,他又把手机递给韩冬轻。
好在这一回,韩冬轻倒是接过了手机。
泉全看着韩冬轻同样在备忘录上打下了什么,一颗紧绷的心这才稍稍一松。
可当他看清备忘录里的字时,脑袋却如同被人当头一棒。
只见备忘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
[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冬轻,”在韩冬轻正欲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泉全立刻脱口而出,“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但韩冬轻却没有丝毫要回答泉全的意思,执意迈步离去。
见状,心慌意乱、走投无路的泉全竟直接伸手拉住了韩冬轻左手。
与此同时,一声轻得被风一吹就散的“嘶”格外清楚地传入他的耳里。
顿时,泉全浑身一僵。
一只纱布包裹着的手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里闪过。
“你受伤了?”
黑夜里,泉全颤抖的声音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