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午睡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时，天还挺亮堂，气温倒是没有中午那么高，荒原上还起了风。
风把帐篷布吹得啪啪响。
唐林掀开帘子，熊熊就像小狗一样带着它的气球窜了出去，宴沉欢倒是坐在原地发愣。
唐林把宴沉欢从帐篷里拽出来。
“走了。”
宴沉欢点点头，显得有点高冷。
唐林盯了宴沉欢一会儿，选择去追被风刮跑的熊熊。
好在风向和原定方向一致，倒是走得更快了些。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宴沉欢，确认他没掉队，每次回头，宴沉欢基本都是双手插兜，鞋尖踢着碎石，垂头不语。
“不应该啊……我说的不是做朋友吗？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拒绝朋友？”唐林想不通。
作为社交悍匪的她很享受朋友遍天下的感觉，不过她必须承认，自己说的有点暧昧了。
正常朋友不会对男性说“可爱”，哪怕这词本来没限定男人不能用，因为不常用，歧义也就产生了。
特意为说他可爱道歉，唐林又感觉有点小题大做。
走了十多公里，宴沉欢总算问了一句话：“还要走多久？”
“再翻两个坡。”
他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唐林琢磨着这人大概是憋了什么事，旁敲侧击问不出来。
“鳖鳖。”她在内心给人取了个挺没礼貌的代号。
【你这个女人上午才托着人家的脸说人家可爱想当朋友，下午就叫人家鳖鳖……唉，变脸比变天还快。】
“这是他的问题。照理来说我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有什么事都应该主动对我和盘托出。”
【说了你帮不帮忙解决呢？解决了你盯不盯后续呢？不是我夸张，是你脑子没有转过来啊，T0。】
“我觉得是你没转过来。人憋久了多半要爆个大的，等爆了再解决更麻烦。”
【倒也是……】
【为美男无关紧要的小事操心，奖励龙王积分 50，商城及签到修炼功能已解锁。】
“你损我……”唐林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系统商城里还是老东西：一百积分一颗洗髓丹。不过唐林已经吃过一次，想来这东西应该不用反复服用。
唐林决定攒一攒，攒到三百积分换她最喜欢的假死药。
可能有些人会把假死药用在自己身上，不过唐林每次要活捉什么人，都是拿假死药给人嘴里一拍，效果比麻药好。
签到修炼功能是第一次开出来，唐林点进面板瞧瞧，发现调息一天武道可以升一段。
该说不说，9589这界面做得贼土，像那种一刀999的挂机小游戏。
看得出来，赶工很急。
有了内修调息的功课，唐林也就把拧巴的宴沉欢忘到旮旯里去了。
……
晚上扎营的时候，唐林还在撑帐篷骨架，宴沉欢就整个人缩了进去，只露个后脑勺。
“睡了？”
他没回应。
唐林耸耸肩，把帐篷帘子拉上，退到外面开始点火。
荒地里的草很好用，唐林都不用打火机就升起了火。
熊熊坐在火堆另一侧，被火堆烘托得很是温馨。
唐林把斧头顿在地上，盯着荒原黑黢黢的边缘看。
她忽然听到火焰的噼里啪啦声之外，有什么东西在出声。
唐林四处张望，最后锁定了声音的来源：熊熊。
在她张望间，熊熊的气音变成了哼唧，断断续续像小动物在撒娇，接着，突然冒出一个完整的字：“……凶。”
出于谨慎，唐林把斧头拿起来，捏在手里。
“你说什么？”
熊脑袋歪了一下，一朵四瓣花形的气球慢慢升到它头套旁边。
“凶凶……稀罕……”
熊的发音黏糊糊的，像牙齿没长齐的小孩在学话。
唐林凑近了些，她把耳朵朝头套侧过去：“你再说一遍？“
熊熊这回换了个词。那个词是用唐林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语调被模仿得很粗糙。
“……可爱。“
唐林愣了一下。
自己的声音从头套人嘴里飘出来，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她没缩手，反而拍了拍熊熊的大腿。
“咪，麦，麦葛芬，熊熊，名字。”
“你叫麦葛芬？”
玩具熊头套点了点，黑色玻璃珠子映着火光。
“但我还是想叫你熊熊。”
“阔……阔以。”麦葛芬把一个画着笑脸的气球挪到自己面罩前面，挡了挡火光，“稀饭。”
唐林伸手把麦葛芬的帽子戴正，顺着它的背一路摸下去，最后顺手捏上熊尾巴尖。
“你会说话了比不会说还呆。”
气球晃了晃，笑脸变成了怒视，麦葛芬周身温度都降了几度。
“……呆并不是蠢笨，就是……就是另一种可爱！你也可以说我很呆。”
“呆笨，可爱。”这两词全都用着唐林的声音。
“对，可爱。”
发现熊会说话，那自然要多说说话，唐林和麦葛芬闲聊起来。
人无聊的时候最喜欢谈人生理想了。
麦葛芬的人生理想是大家全都变成玩偶，只要所有智慧生命都变成相亲相爱的玩偶，世界就不再会有战争。
这项理念在它原本的世界推行很成功。
“变成玩偶是不能消除物种和体型差距的，玩偶材质有布偶、木偶、陶瓷偶、Bjd和硬塑料之分，玩偶大小也有几层楼高到小指甲盖大的差别。”唐林指出。
“……”麦葛芬垂头思考了一下，画着圈圈眼的气球挡在它和唐林之间。
唐林推开气球：“但值得一试，我这样想的……你可以把挑起战争的势力变成玩偶，别的人就还是保留其原本的种族，这样或许可以减少很多的死亡……”
灯泡气球飘了过来，一闪一闪的。
【呦，带坏小朋友啊……】
“哪有，擒贼先擒王这话不是一直在说吗？”唐林不以为意。
凌晨，荒原深处起了动静。唐林感觉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像有大量东西贴着地皮在跑。
她从火堆边站起来。
麦葛芬也跟着她站起身，气球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那些东西从暗里涌出来的时候看着像人，有头有肩，站立前行，但走七八步就开始溃散，身体裂成几团风滚草似的枯枝，贴着地面旋转着扑过来。
唐林躲闪观察了几下这些枯枝人的攻击模式，这才抡起斧头劈下去。
枯枝受击三次后炸成了碎末，掉在地上变成几块黑炭和半截木头。
第二波扑上来的时候，唐林已经有了准备，侧身让开正面，回手一斧削掉对方的头部。
她抽空瞄了一眼麦葛芬那边，发现麦葛芬身旁多了很多藤编娃娃，娃娃越打越多，还挺可爱。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火堆边堆了十几坨碎炭，麦葛芬转化了七八只草编娃娃，正在给它们吹气球。
唐林把裤腿上的枯枝渣拍掉，看了一眼帐篷。
宴沉欢没动静。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里面没声。
“……睡这么死？“唐林嘟囔了一句，把这些炭块收进手环空间。
得到气球的草编娃娃直接被夜风刮向远方，颇像蒲公英种子。
“熊熊你做出来的娃娃还能把别人变成娃娃吗？”唐林看着这些缩水了一大圈的草编娃娃。
这样子看着还不错，是她愿意留在身边留一个的程度。
“不知道欸……”熊熊这句话说得特别顺畅。
“……”
……
下半夜唐林钻进帐篷换班。
帐篷里没灯，外面的火光被帘子挡了大半，她弯腰爬进去，膝盖刚落到睡袋旁，额头就顶到了个硬东西。
那东西又冰又圆。
她的手在黑暗里摸了一下，摸到一根细长的金属管。
合着是有枪的枪口正对她眉心。
“晚上好，唐女士。”宴沉欢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很高亢，还有些懒洋洋的调调，就像在车上时的语气。
“介意脱掉你身上那件紧巴巴的小西装吗？“
枪口抵着她额头的力道很稳，对方的手没有颤。她能感觉到宴沉欢的呼吸就在半臂之内。
“这是什么？恩将仇报吗？”她问。
“是什么呢？”宴沉欢的语调没变，“大概是有些东西想要试验吧。”
“具体是什么试验？”唐林把外套脱下来丢开。
她没有等待宴沉欢的回答。
借着脱衣服的姿态变换，她的手在黑暗里迅速卡住宴沉欢的手腕，往下一压。
枪口从她眉心滑到耳侧。
宴沉欢反应很快，另一只手已经扣过来锁她手腕。
帐篷里空间不算大，唐林翻腕的时候手肘撞上帐篷骨架，整个布面跟着晃了一下。
她趁着那一晃的力道膝撞向前，顶到了宴沉欢的小腹。
宴沉欢闷哼一声往后缩了半寸，锁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松了。
两个人绞在一起倒下去，帐篷又是一晃。
“保险都没开你小子装啥呢！？”唐林骑在他腰上，一只手压他持枪的手腕，打算用手臂压住他的脖子。
她高出他半个身位，按理说是占优势的，但她压下去的那一瞬间感觉小腿肚上如针扎般麻了一下。
电流一样的麻感从腿肚子窜到膝盖，她的右腿突然失去了支撑力。
宴沉欢趁着她身体偏重的那半秒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他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微翘。
帐篷外的天光照进来一点，唐林看见他右手上捏着个遥控器。
导游手上的遥控器……
“作弊。”唐林趴在他胸口上，右腿麻得没知觉。
她没急着起来，反而把下巴搁在宴沉欢锁骨上，侧着脸看那个遥控器。
宴沉欢也低头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宴沉欢能闻见唐林身上的一股子中性香水味。
“不反抗了？”宴沉欢问。
“我动不了。”唐林的语气坦然。
她趴着，感觉宴沉欢的胸腔在底下起伏。
他的呼吸比刚才打斗时还快。
“你这一整天不说话，就为了等到晚上电我一下？”
宴沉欢沉默两秒。
“还有点别的想问，你为什么救我？”
“救人需要理由吗？”
“我们应该是竞争关系吧。”宴沉欢还是把遥控器捏在手上，“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被我拿枪顶着也没翻脸。”
“都说你保险没开了，你当我不会用枪吗……”唐林缓过来很快，腿麻已经结束了，“况且我不是翻了吗？翻到一半就被你阴了。”
目前来看，宴沉欢是占据优势地位才会话比较多的类型，唐林决定继续装作被压制，听他说。
宴沉欢笑了一声。他的指关节擦过唐林后颈的头发。
“……你真的很有趣，搞得我都有点舍不得拿你做实验了。”
“话说得很油腻，配上你这张脸可真是不得了啊……”唐林感叹。
宴沉欢坐起身来，遥控器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对准了唐林的脑袋。
“晚安，讨厌鬼。”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