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了周末下午见面，楚轻就没有再主动找凌净聊天。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说多了他怕露馅，而且他不是很适应现在这个说话大胆直白的凌净，感觉怪别扭的。
明明以前他找凌净说话的时候，对方压根不鸟他，害得他当时尴尬了好久。
不过这也正面说明了，就算凌净身体有毛病，那方面不行，要是遇到了心仪对象，也会放下高冷主动出击。
所以，当时凌净不和任何人交朋友，也不搭理他任何示好，大概不是什么性格内向，就是单纯对他无感而已吧……说不定还会他莫名其妙。
楚轻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以前没想通的，这下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事怎么收场才是他要想的问题。
因为答应了用户20747，晚上回去楚轻简单收拾了一下，和以前一样打开直播。
人数唰唰唰往上涨，他今晚没有单子要做，就用电脑播放音乐，看着弹幕消息准备和粉丝们聊聊天。
他不露面，这个赛道又比较敏感，评论区里很多冒昧的问题他都跳过不提，主要回答衣服相关的话题，尽职尽责的给姜棠做推广。
楚轻：“很舒服，裙子面料是轻薄的，不会磨到皮肤……内衣是什么款式？啊，是网上随便买的胸垫，不是什么品牌。”
一群进入房间的ID里有个眼熟的，一进来屏幕上就多了个炫彩的特效，楚轻想不注意到都难。
“欢迎用户20747！”
楚轻：“为什么喜欢穿女装？……也没有喜欢吧，这是我的工作呀。”
楚轻：“谢谢！谢谢用户20747送的礼物！工作很正经的，但我不是职业模特，只是在朋友那做兼职……我是学计算机的，有需要程序员的朋友可以找我。”
评论刷新很快，这条很快被顶上去，楚轻没太在意，毕竟这是直播间不是BOSS直聘。
内容大多无关紧要，楚轻看得眼花，没一会儿，房间里的留言开始减少，人数快速的往下掉，很快只剩送花的人机气氛组。
楚轻不明就里：“啊，人都走了……是到点要休息了吗？”
弹幕跳出提醒：用户20747 送出一辆游艇。
紧接跟着连续一串礼物特效，都是楚轻没见过的名称，不知道值多少钱，看着特效豪华程度应该挺贵的。
这算什么？补偿吗？楚轻觉得有点好笑，莫名其妙觉出一丝讨好的味道。
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楚轻结束直播，退出来，照例给今晚打赏过的粉丝编辑留言感谢。
用户20747：不用谢，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客气？
就是打个字的事儿，可以直接从网上复制，他听姜棠说过一嘴什么网上的主播都会维护大哥，不是这样的吗？
他也给其他粉丝发，花钱总得听个响嘛，可是数字哥给得太多了，楚轻琢磨着，对方要求多些也是应该的。
楚轻：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下次不发了？
用户20747：要发。
今晚收益比之前翻了一倍，楚轻喜滋滋的，心情轻松，趴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翘着小腿，难得悠闲的和“老板”闲聊。
楚轻：发的呀，不过之前没有那么多人看我
用户20747：粉丝多了开心吗？
楚轻咬住唇，老实说：开心是开心的，但是压力也很大，我一开始只是随便弄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用户20747：我也没想到
楚轻浅浅笑了下，回道：你是第一个关注我的人呢！
这才过去多久，他的粉丝数都四位数了，保持这个状态很快就能破万，他隐隐有点小自豪，当时房间里冷冷清清的时候是数字哥默默陪伴，现在他好起来了，不忘捧一嘴：
用户20747：所以我很不爽。
楚轻：啊？
用户20747 ：宝藏被发现了，谁都会不开心吧？
用户20747：那些人对你评头论足，我不喜欢。
虽说，楚轻心里牢记姜棠的提醒，但是，看到这两句话还是让他不由得感动了一下下。
楚轻：网络上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楚轻：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像以前那样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在，也挺好的，不用考虑那么多，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用户20747：不能只播给我一个人看吗？
楚轻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还开直播干嘛？打视频不就好了？
用户20747：已经很晚了。
楚轻微微挑眉，正在想是不是聊过了，该用一句晚安结束聊天时，数字哥回道：改天吧。
……不是吧，还真要打视频啊？
楚轻慌了：哥，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面似乎比他更紧张，可能是怕他误会什么，突然开始解释：
楚轻惊呆了，他是说了哪个词触发到对方的点了吗？哪来的反思型人格顶号了？
数字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趁此机会不吐不快：
啥意思呀……
楚轻的眉头皱紧又松开。
不会吧？他难道真的收获了一个死忠粉吗？
搞得他很不好意思呀！
他哪儿有那么好了？这大哥对他的滤镜会不会太大了点？
想了想，楚轻回道：大哥，我知道你和网上那些人都不一样，你是好人，我真的很感谢你！
楚轻：失眠这个问题你要去看医生，我最近挺忙的就没再接活了，靠声音催眠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下次录个音发你，行吗？
楚轻想，人家这么关注他的感受，为他打抱不平，已经很难得了，他直播赚的钱本来就几乎全是人家打赏的，人家这么支持他，他呢？连打个视频都不愿意，良心上属实过意不去。
楚轻：大哥，你别生气，那些评论对我没什么太大影响的，放心吧，等我找到工作就不做这个了
对方冷不丁插了一嘴：
楚轻苦笑了一下，他岂止是缺钱，要不是还有点道德底线，他现在都想去抢钱。
楚轻叹了口气，不想和网络上认识的人说那么多私事，况且他是来给人家大哥提供情绪价值的，总不能让人家反过来安慰他吧？
于是他打了个哈哈，又聊了两句，真该睡觉了，再不睡明天上班该起不来了。
互道了晚安，楚轻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睡前，他想到白天答应凌净要再见一面的事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想，不然还是说清楚……
灯都关了，楚轻的手臂伸出被子外，指尖摸到手机屏，又迟疑，这么晚了，打扰人家休息不太好……
明天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绪反反复复缠着楚轻，等待周末到来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打过退堂鼓。
可真到了约定好见面的时候，楚轻还是乖乖去了。
他穿什么取决于从姜棠那边拿到了什么，今天这套是日常休闲风，米白色波西米亚风的棉麻长裙至脚踝，外搭一条卡其色流苏开衫，黑发侧编成辫搭在胸前，浅蓝色发带编进发丝间，尾部坠了一串小银铃，温柔又不失俏皮可爱。
凌净选的地点在附近的海湾公园，依旧是下午四点，这次楚轻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下了车，就发现凌净已经在公园外等着了。
楚轻快步走过去，他腿长，又高挑，整个人薄薄一片，走起路来十分轻盈，步伐间带起长裙下摆，层层薄纱舞起来，真是相当好看。
凌净还没反应过来，楚轻就已到他面前了，像风吹过来的一样，带着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馨香。
他庆幸自己今天带的是一捧铃兰。
“送我的？”
楚轻接过花束，圆眼睛抬眸看他，盛着一丝惊讶。
“嗯。”
凌净不敢看他，下意识错开视线，去接他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的是那件卫衣。
楚轻：“衣服我送去干洗过了，是干净的，那天谢谢你。”
“没关系。”
凌净垂眸，摇了下头，心想，真可惜。
两人边说话边慢慢逛，这公园修在海湾边上，看着还好，实际很大，这片区域多是小道，人少，安静。
今天天气好，秋至夏残，天愈蓝，云愈淡，轻风拂面，让人心情舒畅。
太阳背对他们，被高大的树荫遮得漏光，楚轻和凌净并肩走着，时不时偏头看凌净一眼，每次都能精准抓包。
凌净偷看的太明显了，他想不注意到那视线都难。
“是我的错觉吗？”楚轻停下来，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望着他：“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吗？”
他停下，凌净也不走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眼神游移，心虚似的，在他面上来回扫过，就是不与他对视。
楚轻等了十几秒，才听他低低道：
“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