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洗澡慢,爱磨蹭,今晚因为突发状况,条件不允许他洗得那么细了,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洗完要换衣服才发现,搭在架子上的干净衣服全都湿透了。
浴巾也被凌净拿来裹喷头了。
没办法,楚轻朝外面叫了两声:“凌净?凌净——”
“你在吗?拜托你帮我拿下衣服好吗?”
没人应。
楚轻踩着湿哒哒的拖鞋,开了道门缝,探头一看,房间里面没有人。
哎?凌净出去了?
楚轻松了口气,想到刚才的小插曲,心道尴尬尴尬,住一起第一晚他就给人家闹了个麻烦,显得他笨手笨脚的,真是不好意思。
凌净是个沉默寡言不合群的人,楚轻早听说了他这人不好相处,猜想他可能是觉得烦,所以先出去了吧。
正好,凌净不在的话,那他直接出来找衣服好了。
楚轻这么想着,大咧咧的光着身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倾身弯腰,半蹲在行李箱旁边找衣服,身后咔哒一下,是房门解锁的声音。
凌净推开门,毫无防备的,正正好看到这一幕。
楚轻下意识回头看他,半边身子扭过来,薄薄的肩背上凸出一对精致的蝴蝶骨。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凌净转身关上了门。
……
…………
现在他看见了。
似乎是错觉,凌净咽了咽,又好像是真的看清了。
他杵在门外缓了五分钟,试探性敲了敲了门,听见房间里面传来楚轻的声音:“可以进来了。”
凌净重新推开门缝,说不上是心虚还是怎么着,低头垂眸,不敢和楚轻对视。
好在楚轻也没有看他,安静坐在自己床边,乖乖的擦着湿发,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白短袖和黑色三分短裤。
凌净突然口干,觉得他还是不穿好看。
……停,打住,别再想了。
他默默走过去,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放到楚轻手边。
“这是什么……?”楚轻拿过来一看,是一兜药品,有医用消毒棉球,烫伤膏和冷敷凝胶贴,很齐全。
楚轻一愣,原来凌净刚才是去药店了?
他的右颈和肩头刚才烫红了一大片,正需要这些,没想到凌净这么细心,顿时心里一暖,真诚道:“谢谢你啊凌净,你人真好!”
楚轻坐在床上仰头冲他露出笑,圆眸明亮,眼尾弯弯,半干的湿发软软搭在额前,有些乱,显得天真而可爱。
凌净呼吸乱了半拍,一眼都不敢多看,抬手从口袋里掏出张房卡,递给他,语气生硬:“新房间。”
刚才他下楼去找药店,顺便和前台反应了房间里淋浴坏掉的问题,给他们换一个新房间。
说罢,凌净也不等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先走了。
“这人……真奇怪。”
楚轻有点想笑,还有点莫名其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很快也跟了过去。
深夜,房间一片漆黑,凌净翻了个身,还是没有困意。
又失眠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胸膛里像塞了团火,烧得他无比烦躁。
以往睡不着时,他都靠卧室里那面供他幻想的墙。
今晚……他想的人,就在身旁。
鬼使神差的,他坐起身,悄无声息的下了床。
他只是想去上厕所,几步开外,隔壁床上的楚轻已经睡熟了。
静夜里,凌净突然轻轻叫了一声:“楚轻。”
没人应。
楚轻睡得很沉,微微听得见他的鼻息声。今天长途跋涉,坐了好久的车,他肯定累坏了。
他不会发现的。
凌净缓缓走到床边,心想,只是看一看。
只是看看……看看睡着的楚轻是什么模样。
今晚是轮满月,借着窗外月光皎白,凌净屏吸凑上前,细细打量着床上熟睡的人。
楚轻的睡姿很差,大半个身子都漏在外面,被子被他胡乱蹬开,一半压在身下,一半夹在大腿内侧。
速干短裤面料轻薄,因他不安分的睡姿卷到腿根,一截大腿,在黑夜里那么晃眼。
楚轻的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薄薄的眼皮盖住他那双亮晶晶黑漆漆的圆眼睛,浓密的睫毛长而翘,随着平稳悠长的呼吸一颤一颤的,挠得人心痒痒。
真好看……
楚轻…美得像艺术品……
凌净神情专注,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慢慢的靠了过去。
楚轻的唇,樱桃般的红,饱满的形状,因为有颗圆润的唇珠显得微微上翘,像是要索吻一样。
凌净无声抽了口气,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无法抑制的沉沦。
他眯起眼睛,大着胆子,抬腿压上床沿,手臂撑在楚轻身侧,目光如有实质,像是饿狠了,喉间压出一声紊乱的气息。
“…楚轻……楚轻…………”
凌净忍不住低低呢喃,灭顶的兴奋感让他差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也许是梦里不得安宁了,楚轻无意识的抖动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梦呓。
凌净浑身一僵,猛地顿住了,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他面颊上。
他不敢动,后背骤然冒出一片冷汗,楚轻似乎嫌他靠得太近,呼出的气息扰人美梦,在他怔愣的间隙,抬腿翻了个身。
那片肌肤不偏不倚,擦着凌净的手蹭了过去。
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凌净狠狠拧眉,胸膛剧烈起伏,他低下头,目光微微失焦。
如潮水般褪去,巨大的羞耻和刺激掺杂在一起,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让凌净的心渐渐冷却。
理智很快回笼,楚轻仍在熟睡,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淡月星味,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艹。
凌净要疯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
*
楚轻磨磨蹭蹭的洗了很久,久到凌净回味完九年前那晚,开始想象现在的他是什么模样。
不管怎样,楚轻的美好在他心里一如既往,再过多少年也一样。
他对楚轻的感情,像尘封的烈酒,埋在记忆最深处,只会愈演愈烈,愈酿愈浓稠。
他爱楚轻。
只爱楚轻。
无关**,仅仅是爱而已。
楚轻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表情有点不自然:“你…你要用卫生间吗?”
“不用,卧室里有。”
凌净摇了摇头,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他一圈,看他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长出一截,领口和肩线处松松垮垮,隐约漏出他精致的锁骨。
黑色长发发尾略湿,搭在并不平坦的胸前,凌净立刻意识到他正穿着女士内衣,顿时懊恼起来。
不该强留他的,害他今晚这样难受。
可是凌净没有勇气坦白。
如果不这么做,如果楚轻不骗他,如果他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对楚轻来说,只有这点利用价值不是吗。
谎言也好,欺骗也罢,不管楚轻拿什么面貌对待他,他只感激楚轻愿意待在他身边。
“噢……”
楚轻怕自己露馅,心里直打鼓,哪哪都觉得别扭,磕磕巴巴的出声:“那个,我卸了妆不好看的,你别…别看我,也离我这么——”
“好看,你最好看。”
凌净打断他,语气无比认真:“你怎样都好看。”
楚轻懵了一下,抬眼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还挺会哄人……”
凌净一连说了三个好看,楚轻听他这笃定又坚决的口气,是真觉得意外。
原来凌净是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的啊。
“早点休息,晚安。”
凌净虽然暧昧的夸了他一嘴,但还是很正经的,礼貌的和他保持距离,听他的话不再多看他,道了晚安就回房间洗漱去了。
客厅关了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地灯靠在沙发边,楚轻在沙发床上躺下,软软的,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心里挺不安,毕竟是第一次在凌净家里留宿,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怕凌净发现是一点,以后怎么办也是个问题。
先别管他是男是女,凌净喜欢他,或者说,喜欢上了自己假扮的这个“她”,是跑不了的了。
他真是想破天都想不到,性转版的自己,居然长成了凌净的理想型?这可太魔幻了。
就算他们现在是在演戏,但……凌净对他这态度,恐怕不是演出来的。
他只想坑凌净点钱,要是败露就当他借的,以后肯定会还上,但他不想欺骗凌净的感情啊。
还有留宿这事,有了第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就不好拒绝了。
这段时间凌净对他挺好的,万一哪天真露馅了,他害怕。
这么一想,楚轻就睡不着了,不安的翻来翻去,内心郁闷的谴责自己。
……这么一错再错下去真的是很不对。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摔到了地上。
楚轻有点担心,赶忙起身去敲卧室的门:“凌净?怎么了吗?”
“没事……”
听他的声音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什么东西摔了吗?”楚轻问,推开一点门缝,发现他没关门,于是问道:“你方便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关系……”凌净有些艰难的回应:“是我摔倒了。”
摔倒了还没关系?楚轻急了,赶紧推门进来,一看,凌净摔坐在浴室门口,他胳膊还打着石膏,后背拉伤没好全,一条好手撑在身旁保持平衡,很是狼狈。
楚轻顾不得那些了,立马来扶他,捞起他的胳膊架着他坐到床边,认真检查他的腿:“脚踝疼吗?是不是扭着了?”
楚轻神情紧张,很关心的样子,凌净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内心掀起一阵颤栗,面上丝毫不显,嘶声摇头:“不疼,缓一会儿就好。”
“你等我一下——”
楚轻去冰箱里找冰包,很快就回来,拿毛巾包住,坐到他身旁,凌净下意识屈起腿,试图和他拉开距离,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先别动……”
“拿冰敷一下就不会肿了,扭得厉害吗?这样疼不疼?”楚轻低头察看他的脚踝,一点儿也不嫌弃他,手指轻柔的在他突出的踝骨处慢慢揉。
楚轻的手,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正贴着他,温柔的触碰他。
他盯着楚轻,浑身上下绷得死紧,按捺着,想要抓住楚轻。
他就是贪,得到了楚轻的关心,还想要楚轻的爱。
“理我呀,你摔傻啦?”
凌净又沉默,盯着他出神,问话也不答。
楚轻啧了一下,本想瞪他一眼,余光注意到他床头放着一只泰迪熊,好像有点眼熟。
看样式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了,保存的很好,倒不怎么显旧。
楚轻好奇:“咦?你喜欢毛绒玩偶啊?”
凌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发现了,也不藏着掖着,点了点头,直说:“是楚轻送我的。”
啊。
他送的?
楚轻怔了怔,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