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晚上,楚轻不坚持了:“好吧,那我走了?”
凌净点点头,眼盯着他走出了病房,身影消失在门外。半响,那道深切的目光才收回来。
第二天一早楚轻就来医院找他了,拎着个保温桶,里面盛着自己熬的鸡丝粥和虾仁蒸蛋,先从沈医生那走了一趟,托沈医生捎一份给妈妈。
他这样子不方便,戴着口罩,和沈医生说话时,路过的医生频频打量,惊奇的问沈皓:“哟,这,小沈你女朋友啊?送早饭来了?”
“别瞎说啊,这我朋友妹妹!”
同事打趣:“对对,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小沈不仅是个好医生,还是只好兔子呢。”
沈皓抬手指那同事一下,领着楚轻往走廊外走,不好意思道:“他们开玩笑的,你别听……放心,我这就给阿姨送去!”
楚轻摆摆手,不是很在意,沈皓又是帮他瞒谎,又是替他跑腿的,他该还一还,“麻烦你了沈医生,改天我请你吃饭。”
沈皓笑笑:“可别,外头的饭我不爱吃,我看你做这早餐就不错,要是有机会,给我尝尝你的手艺呗?”
“行啊!”楚轻一口答应,别的不说,他厨艺还是可以的,主要是他妈闻不得油烟,小盈做什么都糊锅,家里就他一个会做饭的,练也练出来了。
沈皓是医生,很看重健康,太贵的饭楚轻请不起,家常菜总是能满足的,他道:“哪天有空你到我家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皓高兴了,神色雀跃:“太好了,那咱们就说好了,你可不能忘啊!”
楚轻:“不忘不忘,你快去忙吧,我去看看他……”
再走两步就是凌净待的病房。
这个假男朋友,沈皓看着不大顺眼,看在楚轻的份上,安慰了几句:“他那个背就是看着狠,其实不严重,修养两周就好了,你也别太替他担心了。”
“对了,他家里人呢?怎么也不过来看看?”
昨晚从送医院到办好住院,全程只有楚轻一个人陪在这男人身边,沈皓不放心的问:“他不会指望你来照顾吧?”
楚轻只知道凌净的家人现在应该不在国内,至于他有什么别的亲戚朋友,这个楚轻倒不了解:“我也不太清楚,等下我问问他……”
沈皓是真好奇,他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这事情,就想知道楚轻和那冷脸男之间到底有什么交集。
眼下到跟前了,他不方便问,既然楚轻说过会跟他解释,那他还是等楚轻开口吧。
给凌净检查的小护士正好出来,沈皓站门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走时不忘替楚轻隐瞒,称呼他叫“小盈”。
凌净半靠病床坐起来,面容只在楚轻进来时松动了几秒,那双狭长的眼睛扫过楚轻身边另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的移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给你带了早饭。”
楚轻坐到床边,熟练的支起床上桌板,打开保温盒放到他面前:“尝尝吗?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还冒着热气,打开盖子香气扑鼻四溢,鸡丝粥米粒软烂,鲜香不腻,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有食物原本质朴的味道。
是楚轻亲手为他做的。
凌净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在楚轻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近乎珍重的送进了口中。
在这莫大的奖赏前,凌净说不出太多的溢美之词,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无比认真,和楚轻那副不管吃什么都特别香的吃相不一样,他吃的不像是食物,像是某种难言的欲。
“好吃吗?”楚轻忍不住问。
凌净默默吃完最后一丁点,点头:“好吃。”
如果以爱参与判断,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看他吃得干干净净,楚轻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不惯呢……”
凌净的家世很神秘,楚轻以前就不知道他家到底有什么背景,后来从小姑那听说了只言片语,才对他的“有钱有势有地位”有了一点概念。
凌净不挑食,不假思索道:“吃得惯,我喜欢。”
他身上几乎没有那种属于上等人的优越架势,也没有那种精心修理圆润精致的边角,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主要是凌净这个人,气质太冷淡了,面相看着也薄,虽然五官深邃,高鼻梁悬胆鼻,但因为下三白和薄唇的缘故,模样清冷,一股不惹人喜欢的阴郁寡气。
性格也是,话少,反应淡,好像对什么都没意见,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楚轻过去就对他充满好奇,按捺不住潜意识里的探索欲,相处下来,渐渐摸出了点门道,能从他的反应和神情中咂摸出不同的情绪来。
就像现在,凌净不说话,也不看他,浓长的黑睫垂着,唇线微微绷成一条直线,就是心情不好。
楚轻眨了眨眼,故意似的,盯着凌净看,凌净偷偷瞟他几次都被逮到。
楚轻觉得有趣,萌生逗他的玩心,站起身作势收拾东西:“算了,不打扰你了,我还是走吧。”
“别走——”
凌净连忙伸手拉他:“不打扰,你别走。”
动作不小心牵到伤处,凌净疼得皱眉,楚轻忙倾身去扶,被他顺势拉到身边来。
距离太近,楚轻有些别扭,下巴微微一偏,不叫他与自己对视:“你又不和我说话,我留在这干嘛……”
出乎意料的,凌净突然出声:“你喜欢他吗?”
楚轻把脸转回来,面对着他,表情疑惑:“啊?”
凌净像是没有力气再问第二遍,声音滞重而干涩,低低的重复:“……那个医生,你喜欢他吗。”
楚轻一懵,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沈医生?”
“我喜欢他干嘛?”楚轻不解:“你为什么这么问?”
凌净眼神闪烁,艰难道:“你们…看起来很亲近。”
看起来很亲近?
亲近吗?
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啊……
楚轻眉头一跳,担心凌净多想,忙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医生只是我、哥哥的朋友而已,我和他不是很熟的!”
“是吗。”凌净点点头,好像被他这个理由说服了,幽幽道:“楚轻以前就有很多朋友。”
“楚轻”这两个字他咬得很朦胧,若有似无的从楚轻耳畔拂过,留下一层细密的痒意,他几不可察的颤了颤,抬手将鬓边恼人的发丝拨到耳后,顺嘴接话:“嗯,我哥以前人缘是挺好的。”
凌净问:“现在也是吗?”
楚轻没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酸味,糊弄道:“应该还行吧。”
凌净又问:“喜欢他的人多吗?”
楚轻奇怪的看他一眼,摇头:“不多吧……这我怎么会知道?”
凌净大概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冒犯,抿了抿唇,回忆起什么似的,表情不太好:“以前有很多。”
楚轻一顿,下意识就想问他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噎住了,心中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想。
以前上学时追他的人是很多,那时候年纪小,正是春心萌动,对两性关系好奇的年纪,他那时成绩外貌都出众,不像凌净那么低调,人缘自然是很好。
不过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他都记不太清了,凌净怎么还记得?
记得喜欢他的人很多,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楚轻恍然大悟,凌净该不会是把他当成情敌过吧!
难怪!
楚轻瞬间就补全了前因后果,也许,青春期时的凌净也曾对一个漂亮的女生芳心暗许过,但过于冷淡的性格和那令人自卑的生理缺陷让他一直没有机会表白,而对方,可能恰好就是自己的追求者之一。
难怪他以前总觉得凌净对他的态度很奇怪,明明似乎时常在暗处观察他,可他稍微一走近,凌净就立刻躲得远远的……原来是因为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楚轻无奈的想,那他可真是太无辜了,亏他当时还想着和凌净交朋友呢!
现在想想,都过去好多年了,楚轻不是一个记仇的人,更何况,凌净眼下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吗?
楚轻不想继续聊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岔开话题道:“对了,你这受伤了你家人知不知道?他们不来看看你吗?”
这点小事,凌净摇了摇头:“他们不需要知道。”
楚轻不多问他和家人的关系,只是担心:“那要是没人照顾你,你这样生活上会很不方便的。”
没人照顾可以请护工请保姆,不方便可以住他的私人医院,搬一个医疗团队全天候照顾他,只要他需要,什么都不是问题。
凌净只字不提,在炫富和卖惨中选择了故作坚强:“没事,我一个人习惯了。”
果然,楚轻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毕竟撞车的那一刻,凌净是为了护住他才伤了手。
现在凌净有伤在身,孤零零的,他心里愧疚。
楚轻主动提出:“我可以帮忙照顾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凌净如愿以偿,一面欣喜万分,一面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无耻的小人,想要的竟然越来越多。
在楚轻面前,他再怎么竭力隐忍,心依然不安分。
理智提醒他保持现状,他的爱太肮脏,拿不出手就不要妄想。
**催促他再靠近些,这样不够,只是看着楚轻,他不甘心。
医院里那个叫沈皓的男医生太碍眼了,虽然楚轻说了不喜欢他,凌净依然不放心,留院观察两天就坚持出院了。
楚轻来接他,把他送回家,顺便参观了一下他现在的居所。
房子挺大,五室两厅三卫一厨,黑白极简的装修风格,一个人住显得有点空旷,一眼望去冷冷清清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感觉怪孤单的,不仅如此,楚轻还发现,他家只有一个卧室。
凌净真就“一个人”住,都不留间次卧什么的。
哦,不是一个人。
楚轻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客厅里摆放着一条长长的玻璃箱,现在才注意到,原来里面有一条蛇。
“你还养宠物啊?”楚轻惊讶的问:“它是你头像里的那条蛇吗?”
“嗯,八年前捡回来的。”凌净点点头,领他走近看。
楚轻有点怕蛇这一类的爬行动物,看见它们后颈凉嗖嗖的,他没想到凌净会在家里养宠物,还是一条冷冰冰的蛇。
好奇心盖过害怕,楚轻小心翼翼的蹭到凌净身边,怕惊扰到箱子里的生物,轻轻问:“它叫什么啊?”
凌净想了几秒,说:“叫黑王吧。”
哪有管蛇叫王八的?楚轻侧目看他:“你不会没给它取名字吧?”
被他戳穿,凌净拿舌尖舔了下唇角,找补道:“…叫它它也听不懂。”
“哎,你这主人当的好不负责……”楚轻弯起眼睛浅浅笑了,两人挨得近,凌净略微偏一偏视线就能看清他白皙的脸,和他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
真可爱。
凌净盯着近在眼前的面颊,喉头滚动,咽了咽。
想亲他……
“那它会咬人吗?”楚轻问。
凌净堪堪止住念头,直了直身,克制的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涩声道:“…不会咬人。”
楚轻专注看蛇,没留意他,发现黑王会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惊奇的问:“咦?它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领地里来了个陌生人?”
凌净觑着他的反应,抬手打开温箱,手臂伸进去,黑王就拖着蜿蜒漆黑的身体靠近,熟练的缠到他手臂上了。
这条蛇体长一米八,在箱子里看没发觉,拿出来楚轻才意识到它居然比自己还高,顿时头皮一麻,往它主人身后躲。
“没事的,别怕。”
黑王温顺的缠在他手臂上,漆黑的长尾巴整个绕上来,像团黑色的球,连吐出的信子也是黑的。
见楚轻害怕,凌净侧身挡住他,手掌控着蛇身不让它再往前探,温声安抚:“你看,它脾气很好。”
楚轻从他背后靠过来,试探的问:“真的不会咬我吗?”
“不会,我保证。”
凌净耐心帮他克服恐惧,很温柔的哄:“摸摸它,让它知道你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