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几人起来后简单吃了个早餐,拿起锄头就去挖坑,程池昨晚没睡好,精气神不行,哈气连天。
“池哥,你昨晚是不是打了一晚游戏,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盛阳问。
宋南抡起锄头的手顿了一下,锄头落地时一点泥巴也没挖起来,他只好尴尬地又抡起锄头。
“没,我认床,睡不着。”程池淡淡回答,然后重重地铲了一铲泥巴出去,像是在证明自己。
“好好铲你的泥巴吧。”周次用锄头敲了一下盛阳的铲子。
盛阳用铲子回击了对方一下,报复完后才继续铲泥。
另一边的两人沉默不言,后来不知是谁心不在焉,两人手上的锄头和铲子撞到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宋南的手被震到。
程池见状赶紧问,“没事吧,不好意思。”
“没事,只是被震了一下。”宋南说完又有些犹豫的开口,“我昨晚……没吵到你吧。”
“没有,是我有心事睡不着。”
宋南松了一口气,他今天早上就看见程池精神不太好,还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睡觉的动作太大,吵到对方了。
“你睡觉怎么睡得这么快,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程池问
锄头落地,宋南想了一下才说,“生物钟吧……”
其实他昨晚睡得也很晚。
程池“哦”了一声,生物钟好啊,他要是也有就好了。
人多力量大,四个人不到一个小时就挖好了一个不打不小的坑,沈书亲自把陈舟山的骨灰盒放进坑里后,又开始了填土工作。
沈书在一旁看着黄土逐渐盖住那一个四方的盒子,只是沉默,片刻之后他拭去眼泪,嘴里呓语些什么。
“对了,碑怎么办。”程池问。
“早上我打电话找人去弄了,下午应该就运过来了。”周风回。
程池点点头,对着陈舟山的坟说:“好了,老头,我完成你交给我的事了,你在那边就好好的吧。”
沈书莞尔,“走吧,吃饭了。”
饭桌上,盛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程池,“哎,池哥,你来顺城就只是为了陈爷爷的事吗?”
“不然呢。”
“那现在事情办完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盛阳遗憾的说,他和程池认识的时间虽然才几个月,但他是真的把对方当自己朋友。
此话一出,程池下意识看向宋南,见对方神色如常,正夹菜吃饭,他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到时候看看吧……”程池淡淡开口。
沈书心细,他注意到宋南在听到盛阳的话时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又变得神色自若,再看到程池的视线落到对方身上的那一刻,他心里明白了大半。
“是急着回去办什么事吗?”沈书道。
“没有,我闲人一个。”程池笑笑,余光看向宋南。
“看来你家底不错啊,你这个年纪,闲人可不是人人都做得的。”周风调侃一句。
这一点从程池身上穿的衣服就看出来,没有一件杂牌,都是奢侈品。
况且陈舟山在寸土寸金的西京拥有一个四合院,能和他当朋友能差到哪里去。
“还行,家父只是做点小生意而已。”程池谦虚的说。
“那就多留留吧,顺城虽小,但好玩的地方还是有的,去玩一玩,这一趟也不算白来。”沈书微微笑道,“不嫌弃的话,也可以陪陪我这个老头,和我说一说舟山的事。”
“好啊。”程池一口应下,心里十分感激沈书。
一饭毕后,周风接到电话,说是陈舟山的墓碑到了,几人起身出去等。
过了十分钟左右,一辆三轮车停在了沈书家门口,车上的人下来说,
“要抬到哪里去?”
“跟着我走。”沈书说。
碑太重,对方只来了四个人,看起来有些吃力,程池和周次两人也去帮忙抬。
几人又合力把碑立起,这一趟下来,还挺折腾。
沈书蹲下用褶皱的手抚摸着碑文,他面前的一切都是新的,这些新的东西盖住了旧的东西,世间道理向来如此,但是人最怀念的,还是旧的东西。
新叶替旧叶,新花替旧花,四季也是新旧更替,但新人替不了旧人。
碑上的文字,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爱人陈舟山之墓,但是就这七个字,陈舟山等了几十年。
周风说:“斯人已逝,留下的人更要好好活着。”
话是说给沈书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回首望去,经年已过,他和沈书也是快入土的人了。
宋南看到碑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天人永隔的滋味他最能懂,一时间情绪上头,鼻子发酸。
旁边的程池再一次捏了捏他的手臂。
下午,程池他们就要准备离开,沈书在门口送他们。
临走前沈书问程池,有时间的话他想去陈舟山的院子看看,不知道对方欢不欢迎。
程池当然没意见,老头虽然把院子留给了他,但是他不会动里面的东西。
在他看来,陈舟山的四合院也是留给沈书的。
回程路上,程池想听歌,但是耳机没电了,只好做罢,正看着窗外发神,宋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
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程池立马回神,紧接着心跳加快,他强装镇定,轻声问,“怎么了?”
宋南没说话,只递过去了一只耳机,程池有些惊讶的接过耳机戴上,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宋南的歌单和程池的不太一样,大多是一些英文歌,对宋南来说,这不仅可以练听力,还可以放松心情,一举两得。
但程池听不懂,只能听旋律,还不错,过了几首英文歌后,终于听到了他熟悉的中文歌,十多秒后,副歌响起。
【你就是我的风景,云高风清.
不走下去,停在这里.
视线里都是你,全部是你微笑的表情】
歌声搅乱了一池春水,也搅乱了两人的心,他们脸红,不敢去看对方,程池战术性咳嗽几声,宋南立马拿起手机换了一首,还是一首英文歌。
【Sometimes I feel like
些许时候我寻思着
What If I got it more
若我可以拥有更多
But these days I feel like
这些日子我却感觉
I'm always enough
我已心满意足】
这首歌旋律慢,但对于程池一个英语没上过五十分的人来说,再慢他也听不懂歌词在说什么。
歌词响起时,宋南不知道到在想什么,他向来喜欢把心事藏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换歌。
就这样一路到达顺城,周风把四人送到御景湾后就走了。
“这两天辛苦你们了,谢谢。”程池向三人道谢。
“小意思,就当玩了一趟,”盛阳毫不在意,“那池哥,我和周风就先走了。”
周次和盛阳离开后,两人也坐车回家,回去休息一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五一假期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程池不想再吃泡面,他记得宋南说过,这附近好像有家饭店,就想着出去买份饭回来。
正犹豫问宋南要不要一起,对方就先发了消息给他。
宋南:【你吃饭了吗。】
程池回:【没】
宋南:【来我家吃吧】
这不好吧,程池这样想,但是他却回,
【好的】
……
宋南做了两菜一汤,程池闻着味就饿了,拿起碗就不客气的吃起来,味道和宋南上次给他的一样,他边吃边说,
“好吃,和奶奶做得不相上下,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宋南微笑说了一声谢谢,接着问,“对了程池,你和陈爷爷是怎么认识的,我很好奇。”
“是不是我和他年龄差太大,你们刚开始都觉得我是他孙子。”
宋南点头,确实是这样。
“高中那会儿我经常逃课,打架,有次出去运气不好,遇到要打我的人,他们人多,我就跑了,然后就翻墙进了他的院子,当时我还以为里面没人,谁知道呢。”
程池说起来还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在心里也感慨,要是他没翻过那道墙,那他可能就遇不到宋南,真应了那句话,有因必有果。
“想不到你高中生活这么丰富。”宋南有些惊讶。
“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不过一切刚刚好。”
宋南不知道他说的刚刚好是指什么,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你事情已经办完了,也就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当然有,你啊,程池在心里反驳。
“其实……我……”程池说话磕磕绊绊。
“你说。”宋南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我跟学校签了三年的合同,现在走的话,我得赔钱……”
话到嘴边,程池又临时改成其他的,他始终是无法开口,吐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宋南觉得有些好笑:“但是钱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啊”
……
“好吧,还有一个原因……”程池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其实我和陈舟山还有沈书是一类人…”
说完没敢看宋南,他怕看到他不想看到的。
“你是说喜欢男生吗……”宋南忐忑的问。
程池点头说对,视线一直盯着前面的菜,没注意到宋南脸上若隐若现的笑容。
“你不会是怕我嫌弃你吧。”
“我爹反正挺不乐意的,因为这件事,我都被他赶出家了。”程池自嘲笑笑。
“喜欢谁是自己的事,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和别人没什么关系,什么错也没有。”
程池松了一口气,抬眸看了一眼宋南,对方表情认真好像在说一件大事,他被逗笑了。
“我也觉得,所以我和他吵架了,他把我卡全冻结了,所以我现在是一个穷光蛋。”
怪不得刚来那天程池会跟着来城北。那时候宋南看程池身上穿的衣服都价值不菲,觉得对方肯定不会答应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也喜欢男生,宋南想。
回过神来,宋南安慰道:“以后你可以来我家吃饭,不要你钱。”
“你真好。”程池一脸认真的看着宋南。
吃好饭,程池坚持要洗碗,宋南在门口观察一会,见没什么问题,就回房间写作业了。
五一作业太多,他又耽误的一半的时间,今天看样子得加班了。
程池洗好碗见宋南房间灯亮着,他走到宋南房间门口,看见宋南正在做作业,还戴着耳机听歌,压根没注意到他。
宋南的发型以学校的标准来剪的,前发不过眉,两鬓不能长,头发揪起来不能有一根手指高。
呆呆的发型配上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程池总觉得很可爱,他怕宋南多想,所以就常常偷着笑。
现在也是一样,顺毛的宋南此刻好像遇到了难解的题,正拿笔戳着自己的脸,划出脸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眉头微微皱着。
对方这个样子让程池忍俊不禁,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最后程池没选择打扰宋南,悄悄离开了,临走前在客厅的桌上留了一张纸。
宋南做完作业看向窗外,夜晚就像是白纸被墨水染了一样,半点白也不见,这时他猛地想起,程池还在。
他立马飞奔出房间,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那是程池怕他出来后因为太黑,碰到东西摔倒,走之前特意开着的。
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走到沙发坐下,看到了程池留下的纸条,他拿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写字的原因,当看到程池狗刨式的字时,宋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字……也太难认了些,但是宋南还是凭借九牛二虎之力都认出来了。
「洗好碗见你在做作业,就没打扰你,我先回去了。
看完的话就去睡吧,今天别再熬夜,晚安-.-
程池留」
宋南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他把纸条带回房间,夹在了他最爱的那本书里,然后才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