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书

五一来临,程池终于带着陈舟山启程,去完成对方的临终遗愿。

几人约好在御景湾集合,他和宋南一起,周次和盛阳一起。

周六早上,程池把骨灰盒装进包里,然后上楼找宋南。

不见罗香身影,程池问:“奶奶还没回来呢?”

“还早,奶奶回去起码得待一个多月。”

距离奶奶回老家已经很久,两人都有些想老人家。

“这么晚,”程池说完接着问,“弄好了吗,我们走吧。”

“嗯,走吧。”宋南点头。

在去御景湾之前,程池先让宋南陪他去要个快递。

“你买什么?”宋南问。

“不是我买的东西,是我托朋友朋友寄来的,和陈舟山有关。”程池解释。

陈舟山临终前送给他的四合院,对方住了大半辈子。程池想,或许还留了些东西是给沈书的。

就发消息给梁城,让梁城帮他去四合院看看,老头还留了些什么东西,有的话就寄给程池,然后他一并交给沈书。

梁城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去了四合院,还真让程池猜对了,他在床头柜里发现了五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每本都新旧不一。

梁城拿起最旧的一本,随手翻开了一页。

1942年4月23日天气:晴

喂喂喂,沈书,你居然说你不认识我了,呵呵,本少爷生气了!

我这几年可一直在找你,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前边的日记白写了!你必须给我道歉!

陈大少爷记.

梁城看完这页后就关上日记,他没有窥探别人**的习惯,只需要知道这个日记是关于陈舟山和沈书的就行。

他又翻了其他地方,又发现了一根用绳子挂着的玉佩,不过玉佩只有一半,他猜另一半在沈书那里。

最后,梁城把日记本和玉佩放在一起,拍了照片发给程池,程池让他把东西都寄到顺城。

在寄给程池之前,梁城问他这样好不好,毕竟陈舟山当时只是让他把自己的骨灰带到顺城。

程池也不知道,但他依旧坚持让梁城把东西寄到顺城,希望老头不会怪他自作多情。

陈舟山在世的时候,偶尔会和他聊自己和沈书的事,大多时候都是一笔带过,程池了解的不是很多。

他想起陈舟山聊起沈书时,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但即便眼底平静如水,但程池知道那是一片汪洋大海,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海啸。

所以他想把陈舟山的一切交给沈书,剩下的由对方定夺。

领完东西,程池和宋南就去御景湾和周次他们汇合。

几人等车的间隙,盛阳好奇程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他开口问,“池哥,你这包里都带了些什么啊。”

“一个朋友托我带给另一个人的东西。”

……

说了跟没说一样,把盛阳的好奇心浇灭了一半,说了个噢就继续打游戏去了。

“对了,你爷爷也在枫远吗。”程池问周次。

周次摇头,“他不在,我们先去找他,然后他带我们去枫远。”

程池微微点头,然后从兜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了一只。

几人到周次爷爷住的地方时已经是中午,周次爷爷知道他们要来,早早的就准备好了饭菜。

一下车,远远就看到周次爷爷站在门口。

周风一身唐装,杵着拐杖,看到几人后脸上露出笑容,周次上前叫了声爷爷。

盛阳也自来熟地打招呼:“爷爷好!”

“好好好。”周风哈哈大笑,“好久不见了阳阳。”

“爷爷,他们是我的朋友,这个是程池,这是宋南。”周次指着两人介绍。

“周爷爷您好。”程池,宋南微微鞠躬表示尊重,起身后微笑着说话。

周风点头回以微笑,眼睛注意到程池手里拎着的包,看向程池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先进来吃饭吧。”他说。

饭桌上,周风和几人聊着家常话,半点没提沈书的事。

程池也不着急,陪着老人家吃完这顿饭,两人聊得还不错。宋南不善社交,只偶尔插上几句,剩下的时间都在扒拉碗里的饭。

吃完饭,周次让盛阳陪他去收拾碗筷,客厅里留下了程池他们三个。

两人一离开,程池开口说:“周爷爷,我想您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

“知道。”周风微微颔首,周次之前就告诉过他。

程池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听周次说您认识沈书,我想见他,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晚辈这个忙。”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要见他的原因。”

周风说完又笑着问宋南,“小朋友,可不可以帮爷爷倒杯茶。”

“好。”宋南点点头,起身帮周风倒茶,顺带帮程池倒了一杯。

“为了完成一个人的遗愿,他是沈书的故人。”程池接过茶。

“故人姓甚名谁。”周风问。

“陈舟山。”

听到这个名字,周风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愣了愣神,随后抿了一口茶,茶水甘洌,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周风感慨一句。

“那看来我没找错人。”程池笑了笑。

“你叫程池,陈舟山难道是你的爷爷?”周风微微皱眉。

此话一出,程池自己都愣了一下,宋南也不例外。

“不是,我的程不是耳东陈,是禾呈程。”

宋南突然想起来,程池的微信名字就叫禾呈。

原来是这样来的。

“他去世了吗?”周风了然,又问。

“嗯。”

“舟山啊舟山,没想到你就这么去了。”周风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忆瞬间上涌,一时失了神。

程池和宋南在一旁坐着,望着他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宋南注意到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看起来年岁久远,不过还是可以看出照片上是四个少年。

“周爷爷,那张照片……”宋南指着照片问。

程池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感觉很熟悉,突然想起来,陈舟山家里也有一张。

周风起身把照片取下来,坐下后抚摸了下照片,再递给宋南。

宋南接过照片来看,程池把头凑过去,果然和他在老头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还是他这么近距离看这张照片。

照片里一共有四个人,有三人穿着中山装,一人则是穿着戏曲服装,程池认得最右边的人是陈舟山,最左边的人是周风。

照片里,其他三个都笑得肆意张扬,只有站在陈舟山旁边,穿着戏服的人,只盈盈一笑,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陈舟山身上,眉眼说不上的温柔。

直觉告诉两人,这个穿着戏服的人就是沈书。

“周爷爷,照片里这个人是沈先生吧。”宋南指着穿戏服的人问。

周风点头,“那时还在读书,才十**岁,沈书的戏曲就已经唱得出神入化了,我们三个经常去看他表演,照片就是在那时拍的。”

经年累月,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人,旧友不见,往事难寻,如今只能回忆往昔,而后发出无限感慨。

“周爷爷,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我来顺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陈老头的遗愿,把他的骨灰交给他的爱人。”程池说。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舟山还没下葬?”周风有些惊讶。

“没有,他的骨灰我带来了,就放在大门外。”

刚才进门的时候,程池觉得自己带着骨灰进门,太不尊重了,就把包放在了外面。

……

周风开始还有些震惊,随后苦笑说:“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他的风格,真是一点没变。”

“罢了,我答应你就是。”这么些年,也该有个结局了,周风想。

宋南共情能力强,此时悲从中来,鼻头酸涩,怕被人发现,只能吸吸鼻子,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这样更容易引人注意,周风见宋南这样,微微笑道:“何故为人悲。”

“只是觉得可惜。”宋南说。

程池拿了张纸递给宋南,然后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吧。”

宋南接过纸后摇摇头。

“这两个人就是嘴硬,现在这样是他们应得的,不必替他们觉得可惜。”周次说话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周次和盛阳早就洗好碗,这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洗完后就一直在门外偷听。

三人谈完了,他们才装作刚弄完的样子进去。

“出发吧。”见人已经到齐,周风起身道。

他亲自开车,这让程池和宋南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年近古稀,开车倒毫不含糊。

盛阳和周次早就见怪不怪,因为周风以前常开车带两人出去玩。

周风开的是一辆大众,周次坐在副驾驶,程池,宋南还有盛阳坐后排。

一路上盛阳如坐针毡,一想到后备箱里有一盒骨灰,他有些发怵,不是嫌弃,是只要关于死亡的东西,他都无差别地感到害怕。

盛阳心里忍不住对程池竖大拇指,心想:池哥也太牛掰了,一个人带着骨灰来顺城,还和骨灰待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拉住了旁边宋南的衣服袖子,宋南今天上身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卫衣对他来说稍显宽大。

被盛阳这么一扯,自己肩膀露一半出来,宋南有些不好意思,把肩膀的衣服扯回来后看向盛阳。

“怎么了?”

程池听到话扭过头去,看到宋南若隐若现的锁骨,他稍稍低眸,悄悄的摸了下鼻子。

片刻之后,眼神转向盛阳,也假装问一下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的周次转过身子,一脸疑惑地望着盛阳。

同时被三个人盯着,盛阳变得有些紧张,放下了拉着衣服的手,心虚的解释,“没事,我刚做了个噩梦而已。”

……

“没出息。”周次笑话他

“要你管!”盛阳瞪了周次一眼,然后又对着宋南说,“不好意思,宋南,我不是故意扯你衣服的。”

“没关系。”宋南摇头。

开车的周风哈哈大笑。

程池开口问:“周爷爷,沈先生是在枫远的什么地方,我刚来顺城的时候去过枫远找他,但是没找到。”

“你当然找不到了,他现在的名字是沈明书。”周风娴熟的转了个弯后说,“而且啊,他不住镇上。”

程池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没找到。

“那那位沈爷爷现在住哪里啊?”盛阳好奇地问。

“平遥。”周风说完又补充一句,“枫远的一个小寨子,就几十户人家。”

“什么时候到?”程池问。

“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周风笑了笑说。

之后几人一路无言,盛阳和周次戴着耳机打游戏,宋南规规矩矩的坐在盛阳和程池中间,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前面。

程池靠着座椅,又拿出耳机听歌,看着窗外出神,回过神来,见宋南的姿势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变过,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宋南的微信聊天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当时他先去学校了,顺带帮宋南买了早餐,发消息让对方别买了。

宋南道了谢,程池回了个没事,然后到现在一直没聊过。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但是宋南此时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压根没注意到手机的响动。

程池叹气,程池难过,他无奈的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宋南的手臂,宋南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他身上。

被戳的宋南宋南疑惑地看着程池,对方又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打开手机,看到了程池发来的消息。

程池:【要不要听歌。】

程池余光看向宋南,发现了对方脸上似有似无的笑。

这时他的手机振动,打开一看,宋南回他了。

宋南:【好呀。】

于是程池假装漫不经心的从兜里掏出耳机,然后递给宋南。

宋南接过耳机,戴在右耳,把耳机盒还给程池,此时耳机里正好在播放一句歌词。

「我们默契避开彼此的目光,因为此刻心动无处可藏」

于是他们尴尬,他们不知所措,然后他们装作若无其事。

下午四点半,他们终于到达平遥,映入眼帘的是交错杂乱的银杏树,沈书的院子就坐落于银杏树林之中。

春天,万物生长的季节,青绿间有一处红色点缀,是沈书院子的屋瓦。

车子直达家门口,宋南他们先下了车,在院门外等周风和程池停好车后再一起进去。

下车后,程池从后备箱里拿出包和给沈书带的礼品,礼品是出发时买的,周风让他别买了,但程池觉得空手上门拜访不太好,还是买了些。

程池远离宋南后,他和宋南的耳机就断开了,两人朝着三人走近之后,宋南的耳边又开始响起歌声。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断掉的琴弦又重新被接上一样,之后依旧可以弹奏。

等人都到门口,周风敲响院门,四个少年都有些期待。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推开门进去,程池他们跟在周风身后,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坐在院里的老人,老人闭眼躺在摇椅上。

春风吻过他经过岁月的脸庞,惬意十足。

满头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在表明对方已然年暮,即便如此,也难掩他温文尔雅的气质。

“小书,好久不见了。”周风走到老人旁边,笑着说。

“原来是老朋友,请坐。”

沈书说完睁开眼,望见面前的四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有些意外的开口,“怎么一下子带了这么多孩子过来,我这院子都热闹起来了。”

周风打趣道:“怕你在这待着无聊,我找几个年轻人陪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心了?”沈书有些忍俊不禁。

一旁站着的四人跟沈书打招呼,“沈爷爷好!”

沈书微笑着点头回应他们,“自己去家里找凳子出来坐吧,我老了,招待不周,大家见谅。”

“没事,沈爷爷,不用管我们。”盛阳语气轻快地说。

沈书笑着说好。

正好周次从屋里把凳子搬了出来,四人围在沈书前面坐下。

程池坐下后把东西放好,从包里拿出了陈舟山的骨灰盒,把盒子放在腿上。

这会周风和沈书正在叙旧,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聊了一会儿,沈书看到程池腿上的骨灰盒

他顿了一下,沉吟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带这几个孩子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确实是这样的,”周风点头,“那我说了。”

片刻之后,周风叹一口气道“是舟山,他死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他的骨灰。”

他指了一下程池,“这个孩子是舟山的朋友,舟山的骨灰是托他带来的。”

沈书顿时哑声,手扣着摇椅两边,全身像麻木了一般,随后眼眶泛红,呆坐在椅上,沉默不语。

“小书。”周风轻声唤了他一声。

“是吗。”沈书回神,淡淡一笑,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看着程池,问道:“你是他的谁?”

刚才周风说是朋友,但是沈书却不相信,他想听程池说。

“我和陈老头是忘年交。”程池回。

听到这个回答,沈书不知是开心还是失落。

程池接着说:“沈爷爷,是陈老头让我带着他来找您,他说他想葬在这里,想陪着您。”

“我与他的情分在几十年前就断了,葬在这里,怕是不妥。”沈书喃喃道。

“沈爷爷,这院外的银杏树是您亲自种下的吗。”程池问了一个题外话。

沈书点头,抬头望着外面的树笑道,“当然了,我来这的第一天就种下了。”

“那您说情分已断,不是在自欺欺人吗。”

程池知道这话有些不礼貌,但是为了陈舟山,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说完让宋南帮他拿着盒子,他把包里的日记本拿了出来,整整五本,众人都露出惊讶的眼神。

“刚才一进门,我就觉得沈爷爷的院子的摆设都很熟悉,仔细想了一下,这院子我在陈老头那里就见过,除了院子里的银杏树,他的院子和你这里,一模一样。”

沈书突然想起那年,他和陈舟山一起规划属于他们的家,为此两人常常斗嘴,最后陈舟山架不住沈书,同意了他的装修风格。

恍然之间,沈书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泪水也在不知不觉间划过他的脸。

程池也记起之前,秋风徐徐,树叶随风摇曳,然后掉在院中。

树叶落完,陈舟山就总爱招呼程池帮他清理满地金黄,程池有时候扫得烦,就会调侃一句,说要把他院里树给砍了。

陈舟山笑道:“这可不行,我就靠这树活着了。”

程池那时只当他在开玩笑,就在今天,他看到沈书院外的银杏树林时,他懂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沈书,“这几本日记本和这块残玉佩是从陈舟山的房间里找到的,他没交代这些东西的去处,现在晚辈擅作主张,把它交给您。”

沈书颤抖着手接过,泪水模糊掉他的眼睛,险些拿不稳。

“陈舟山一直在找你,几个月前他得知了你的消息,但是他已经活不久了,临终前,他托我来找你。”程池声音沉下来,“所以由您来决定它们的去处,我想他不会有意见的。”

沈书好久没这么哭过,泪水大滴地滴在日记本上,他随手翻开一本,时间是两年前。

2016年11月25日,天气:雪

沈书,北方的初雪来了,我院里的银杏树叶子在秋末的时候就落光了,干枯的树枝染上了雪。

我出门一看,白茫茫的一片,太空旷了,好像要把我吞噬掉,我太害怕,没走几步路,就又折返回家,你知道了别笑话我。

你知道的,只要你不在,我就如坠深渊,这几十年来都是如此,我靠着我院里的这个银杏树,那时是它接住了我。

陈舟山记.

沈书还没读完就已经泣不成声,他胡乱的翻着,整整五本厚厚的日记,记录着陈舟山八十多年的光阴。

盛阳受不了,冲着出门去了,周次跟在他他后边。

宋南低头不语,用手擦掉眼泪,程池看到后,把宋南的卫衣帽子给他盖上,然后捏了捏宋南的手臂。

周风在一旁感慨,“岁月不饶人啊,小书,舟山和行之都去了,就剩我们俩咯。”

沈书调整好情绪,拿起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他拍的陈舟山。

春风得意的少年,笑得恣意潇洒,他那时看呆了眼。

他用手抚摸着照片,嘴角轻轻勾起,“陈舟山,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不听我的话,不是说好不再相见吗,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算了,都多少年了,我哪有那么小气,就不怪你了。”

最终沈书决定把陈舟山葬在他院旁,程池放下心来,陈舟山的遗愿他终于完成了。

当晚,沈书把几人留了下来,他亲自下厨招待,几个年轻人受宠若惊。

周风笑道,“饭可不是白吃的,明天你们得帮我们让舟山下葬。”

他们一口应了下来。

晚饭还没做好,四人坐不住出门闲逛去了,回来后沈书和周风已经把菜在院里摆好。

吃完饭已是傍晚,月明星稀,几个年轻人又出去玩了。

沈书和周风坐在院中,不知过了多久,沈书开口问:“你说我是不是太心狠了。”

周风道:“往事不可追,谁又能料得到结果呢。”

沈书泪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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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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