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盒子是？”宋南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一下。
程池抬起头，才发现老头的骨灰盒被他拿出来，后面忘记放回原位了。
“说了你别害怕。”程池先给宋南打个预防针。
宋南点点头。
“骨灰盒。”程池说。
“是谁的。”意料之中的答案，宋南倒不觉得震惊。
“陈舟山。”
在程池说陈舟山和沈书的故事时，宋南以为他找沈书的原因，是要把陈舟山的遗物交给对方。
现在看来，宋南理解的倒也没错，只不过那个遗物是陈舟山自己。
“他想葬在这里吗。”宋南说。
“嗯，这是陈老头的遗愿，他让我替他完成。”程池吃完饭，拿纸擦嘴巴。
“他们……为什么。”宋南想不清楚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几十年不相见。
“我也不知道，或许找到沈书就有答案了。”程池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宋南问。
“就这次五一假期，”程池说，“那会儿我们都有时间。”
算算日子，还有几天就到了。
“希望一切顺利。”宋南说。
程池点头笑笑，问宋南:“你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吗？”宋南想，但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去了不太好。
“有什么不可以的，”程池说，“就几个人。”
“好。”宋南点头，见程池已经吃好饭，自己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于是起身告辞。
“不急，等我把碗洗好给你。”程池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想让宋南多待一会儿。
“没事，我明天来拿也可以，”宋南说，“我先回去做作业了。”
“好吧，你自己注意休息。”宋南都这么说了，程池总不能打扰人家学习。
宋南离开后，程池来到骨灰盒前，郑重其事的说:“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恭喜你啊，老头。”
说完程池把骨灰盒放回柜子里，天色已晚，正准备睡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手机给梁城发了条消息后才安心地睡去。
周日下午，宋南该回学校了。昨天半夜他发消息给程池，让程池骑着车去学校，他坐公交。
今早宋南起床后先看了眼手机，对方六点的时候回了他的消息。
【没事，你骑吧。】
宋南忽然想起来程池手还受着伤，不方便骑车，他差点忘了这茬，那天他还让对方洗碗来着，真是罪过。
下午宋南骑车到学校，门口摆满了小摊，大喇叭叫卖着，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为了避免危险发生，他下了车，推着单车走，停好车后，宋南想着去买个煎饼果子填肚子。
还没到摊位，他就看到了程池，对方穿着一身保安制服，在学生群里尤为显眼。
宋南走近，叫了一声程池的名字后，他才看到宋南。
“来得这么早。”程池有些意外。
“嗯。”宋南点头。
“小伙，你的煎饼果子好了。”摊饼的阿姨把饼递给程池，然后问宋南，“这位同学，你也要一份煎饼果子吗？”
阿姨笑眼盈盈，宋南微笑着点头，说了声是。
“好嘞，稍等！”阿姨说完继续摊饼。
程池接过煎饼果子后吃了一口，口感不错，或许是他妈妈是南方人的原因，程池虽然自小在北方长大，但对辣椒接受度还是挺高的。
“我请你。”程池吃着煎饼果子对宋南说。
“不用了。”宋南摇头。程池开了修车的钱，他怎么好意思再让对方请客。
“大家都是朋友。”
程池对自己说的话觉得难以启齿，朋友，多么伟大的理由。
“那我请你吧，”宋南反客为主，“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请了我这么多次，这次我请你，没问题吧。”
“我已经付钱了，下次吧。”
“不用下次，就这次吧。”
“那请我喝杯柠檬水，怎么样。”
……
“程池，你不用这么做的。”宋南认真地说。
“嗯？”程池心跳到了嗓子眼，想着宋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就算我们是朋友，但你也不用这么为我考虑，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而已，你这样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宋南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
……
程池听完愣了一下，感情宋南以为自己是在同情他呢。
恰好宋南的饼摊好了，阿姨叫了一声，宋南正要伸手去接，不过程池快了他一步。
接过饼后，程池拉着宋南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宋南一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要不是此刻气氛不对，程池看到他这样子，肯定会笑出来。
“干嘛低着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宋南抬头望着程池，对方正靠着围墙，嘴角露出不明显的笑容，见宋南抬起头，程池正色说: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不靠时间来决定深浅，无论你把我当不当朋友，我都当你是我朋友，我对朋友好，都是我自愿的，我不需要他想方设法地来补偿我。”
“因为我想，不是因为我可怜谁，仅此而已，宋南，请不要多想，更不要觉得自卑。”
宋南找不到话说，只好呆呆的站着，然后点点头。
程池笑笑，摸了下他的头，把饼递给宋南，“清楚了吧，清楚了就快把饼吃了，不然该凉了。”
“谢谢。”宋南沉默完，就憋出了两个字，程池忍不住笑出声。
宋南发囧，默默地啃着手抓饼，程池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爱。
后面两人靠着围墙吃完了煎饼果子，程池正要说走，宋南突然开口，
“你是真的喜欢喝柠檬水吗？”
这一灵魂发问让程池没反应过来，缓缓吐出两个字。
“真的。”
对于程池而言，咖啡太苦，奶茶太甜，他都不喜欢，以前和朋友一起时，他都只点柠檬水，应该算是喜欢吧。
……
几分钟后，宋南拎着两杯东西走出店，把柠檬水递给程池，自己手上拿着杯红豆奶茶。
“你喜欢喝这个奶茶吗？”程池问。
“没有，这个是给春明带的。”
“哦……”程池想，自己非得问，这下好了吧，自取其辱。
“那你喜欢喝什么奶茶。”
“杨枝甘露。”
程池记在心里，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的一声怒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寻声望去，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嘴里念念有词，他前面站着一个大叔，大叔低着头，一声不吭，窘迫十足。
即便大叔这样，男生的嘴巴依旧没停，程池听不到他的话，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他想不到什么好话会让一个人卑躬屈膝。
宋南也注意到了，此时男生不耐烦地甩开大叔的手，大叔重心不稳，差点倒在地上。
程池忍无可忍，径直向他们走去，宋南怕他冲动，也跟了上去。
“喂，干嘛呢。”程池不爽地问那个男生。
男生看向程池，见他穿着保安服，以为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于是怒气转到了程池身上。
“关你屁事。”
程池回怼，“你穿着学校的校服就是学生，怎么不关我事。”
看着男生的脸，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校外，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程池无语，不想跟他纠结这点鸡毛蒜皮的事，直接问:“这个是你父亲？”
男生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一边的大叔点头说:“是，我是他爸爸，孩子你别管，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
程池没理，对男生说:“他是你的父亲，你有什么资格用盛气凌人的语气对他说话。”
“关你**什么事，老子乐意。”男生发飙说。
说完重拳向程池袭来，程池怒一个闪躲过后，迅速上前拽住男生的衣领，然后再用手肘抵着对方的喉咙。
对方毕竟是个学生，程池这几年的架也没白打，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了对方，男生毫无还手之力，被逼着退了几步后才稳住身形。
他一脸不甘地看着程池，嘴上骂声不断，老子老子的说个不停。
程池听得烦了，就冷声说了一句，“儿子还没当完，就想当老子了？”
两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从两人的衣服来看，以为是保安大战不良少年，这样的戏码常常上演。
毕竟是自家孩子，大叔拉着程池的手，想让他放手。
宋南也走过来劝他，“程池，要理智。”
程池把人放开，男生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嘴里骂了一句SB。
这话在场的三人都听到了，大叔替他向程池道歉，男生并不领情，骂完后就进学校去了。
程池并不生气，难不成对方他是什么就是什么？口头上的胜利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同学。”就在他们都以为闹剧结束，宋南却叫住了离开的男生。
程池看着宋南，以为宋南要动手打人，这可不得了，他还没见过宋南打架呢。
这不得睁大眼睛好好欣赏一下。
男生转身，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你想要体面，不要用你父亲的尊严来换，好吗？”
宋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击心灵，男生留下一句关你屁事后仓惶逃走。
程池这下知道，语言的杀伤力为什么这么大了，与其击垮对方的身体，还不如打击对方的心灵。
这简直是一场由内而外的破防。
大叔眼眶红润，叹了气后对两人又道歉又道谢的，宋南连连摆手。
看着大叔离开的背影，宋南突然鼻头发酸。
“走吧，你们要上晚自习了。”程池说。
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些时间，天渐渐变暗。
“如果他去找你麻烦的话，你和我说。”程池在宋南去教室前提醒了一下，宋南嗯了一声。
下晚自习后，宋南去厕所时遇到了又遇到了那个男生，他以为对方是来找他麻烦的。
学校的厕所向来是打架的好去处，三中以前就发生了几起厕所打架事件，校领导为此十分头疼。
宋南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没想到男生就洗了个手，然后略过他，直接出去了。
宋南觉得奇怪，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他不会打架，不然打起来他得吃不少苦头。
下晚自习后，还得再等半小时的时间，程池闲着无聊，想着在学校里逛逛。
刚到操场他就后悔了，一路上遇到不少回寝室的情侣，腻腻歪歪的走在一起。
一看到他，又立马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程池知道是他这身衣服的原因。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十六七岁的爱情，青涩懵懂，小心翼翼，害怕家长，害怕学校，但是架不住少年意气，即便偷偷摸摸，他们也会轻轻牵起爱人的手。
长大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时，却又觉得少时放学后，他们并肩而行，试探性的牵手，拥抱，接吻胜过一切。
见情侣们都因为自己被迫变成陌生人，程池无奈笑笑，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到关门的时间了，于是往教学楼去了。
到的时候宋南正好从教室出来，教学楼的灯还亮着，程池隔着远，看到宋南对着他笑。
这一瞬间，程池希望自己还是学生。
现在的他刚下晚自习，因为在下课前就和喜欢的人约好了一起回家，所以他为此欣喜若狂。
晚自习无心在意复杂难懂的题目，绕口的古诗词，心心念念的都是和喜爱之人的约会。
结伴回家时心跳动得是如何厉害，眼神是怎样不受控制的瞥向旁边的人。
紧接着暗自窃喜，悄悄脑补对方是不是也同样喜欢自己……
这样想着，程池低头窃笑。
等宋南走近，程池脱口而出一句:“同学，正好顺路，要不要一起回家。”
听到这话，宋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点头。
这一刻程池很想抱住宋南，但是理智告诉他，他没名分。
“走吧，回家。”程池认清现实，苦笑一声。
“可以呀同学，一起回家。”宋南手拉着书包带，留下一句话就先一步离开。
程池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追上宋南。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并肩走着。
暗淡的夜晚，明亮的少年，还有心动的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