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还有多少时日?”姜衡朝为他诊脉的太医问。
吊命的汤药一灌下去,姜衡便醒了,如今躺在床上,向太医不死心问着那明摆着的结局。
王太医面上神色复杂,嘴唇翕动却说不出来话,他是陛下的人与太后牵扯不大,可即使如此,他也想瞒着姜衡不让他知道。
“你尽管说吧,朕不会迁怒于你。”
王太医深吸一口气,跪在姜衡床边回话:“回陛下,最多,还有不到半月……”
听见这话,反应最大的竟是李拓,他指着王太医的头,也不管什么场合,开口就斥道:“我呸,你说的什么丧气话,陛下乃真龙天子,身有龙气护体,你敢咒陛下死,意欲何为!”
他手指颤动,王太医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姜衡就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扯扯唇角,这一幕滑稽得很,或许是他恶事做多了,怨鬼来人间要拉他去赔罪。
“李拓,去将太子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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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万事小心,莫要意气用事,云州偏远,你受了屈爹没法帮你!”池径念着池窈的小字,眼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这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舌战群儒的首辅到头来也只是个平凡的父亲,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人,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为女儿遮风挡雨。
池窈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她没带任何下人,连马夫都是池家的死士,她将车窗旁的帘子拨到一旁,对站在台阶上的父亲道别。
“父亲注意身体,女儿便启程了。”
车轮碾着碎石子发出倒牙的沙沙声,池迳久久未转身回府。
“许望自幼未曾离开过我身边,愿我儿平安。”
她的字是母亲临终前取的。
池许望,只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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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府。
同姜砚一道回来的李昔年被车内的熏香熏的头疼,他一路都在想,一个大男人的车厢里有必要弄这么精致吗。
香其实是不难闻的,只不过是李昔年糙惯了,山猪吃不了细糠罢了。
李昔年进了王府才知道姜砚说的寒舍一点都不寒,真的只是客套的不能再客套的话,玉府内亭台楼阁,曲折廊道,一草一木比之皇宫都毫不逊色,连他脚下踏的材料都是汉白玉。
“君安有什么想吃的吗?”
“简单些就行,我对吃的没什么讲究。”
姜砚了然,扭头朝旁边的肆月吩咐了几句。
“君山银针,刚沏好的,用的是前年红梅上覆层的雪水。”姜砚提起茶壶,将茶倒到杯子里,推向李昔年,“君安替我尝尝如何。”
李昔年盯着面前茶杯叶金黄的茶汤,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不是又穷又不受宠呢,说好的病弱小可怜呢,他现在只看到病弱,小可怜一点都没。
喉结滚动,杯中茶一饮而尽:“好茶。”
“既然如此,那君安便带些回去吧。”
“此茶非凡品,承泽自己留着吧。”
“陛下赐了我许多,放也是放坏,莫要再推辞,免伤情谊。”
“那便厚颜纳下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的李昔年这样想。
开什么玩笑,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俸禄就那几个子,打了胜仗倒是有赏赐,但仗要天天打他不累死了。
反正现在在李昔年眼里,姜砚浑身上下就闪着两个字——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