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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林家面馆的后厨已经热气蒸腾,骨汤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钻出窗缝,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林夏深穿着围裙,正手脚麻利地将一摞摞洗净的粗瓷大碗码在出餐口的长条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动作利落,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瞥向门口方向。昨晚,江淮给他发消息说今天来店里找他。
“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促狭的声音响起,林书浅端着两大盆刚揉好的面团挤过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魂不守舍的干嘛呢?从昨晚回来就这样,面都码歪了!”她努努嘴,示意林夏深手里那叠摇摇欲坠的碗。
林夏深手忙脚乱地扶稳,脸上迅速飞起一层薄红。
林书浅走近把面团盆放下,凑近他,压低声音,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哥,你是不是……和江淮学长谈恋爱了”昨晚林夏深那句群发的“成了”和后面谢蔚然刷屏的烟花,她可是偷偷看到了。
林夏深耳朵根更红了,像被热气熏的,他一把抢过妹妹手里的擀面杖,作势要敲她:“林书浅!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零花钱扣光!”语气凶巴巴,眼神却泄露了一丝慌乱和……藏不住的甜意。
林书浅敏捷地跳开,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我就知道!”她转身跑开,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林夏深看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低头看着自己昨天被江淮紧紧握过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热的触感。
就在这时,面馆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叮当脆响。清晨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江淮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肩线平直,气质清朗,手里还拎着书包。他似乎有些紧张,站在门口,目光快速地在喧闹的面馆里搜寻着,直到捕捉到后厨门口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淮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腼腆地弯了弯嘴角,脸颊也染上淡淡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迈步走了进来,直接无视了拥挤的食客,目标明确地朝林夏深走去。
林夏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加速。他下意识地想躲回后厨,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江淮一步步走近,他感觉周围的喧嚣都模糊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对方清晰的身影。江淮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
“早。”江淮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清晰地落在林夏深耳中,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嗯……早。”林夏深的声音有点干涩,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江淮亮得过分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围裙边。空气里弥漫着骨汤的香气和一丝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甜腻。
“咳。”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在两人旁边响起。
两人同时一惊,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分开一点距离。林夏深抬头,看见沈烈不知何时倚在了后厨的门框上。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一条手臂上随意地缠着半旧的拳击绷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没看林夏深,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带着审视的意味,直直地落在江淮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要将眼前这个清隽的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沈烈是今早特意提前过来的。林夏深那声“成了”让他欣慰,但更多的是老父亲般的警惕和不放心。他必须亲眼看看,这个拐走了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淮也感受到了这股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他挺直了脊背,没有退缩,迎上沈烈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对兄长的敬意,也带着某种坚定的宣告。他知道沈烈对林夏深意味着什么。
面馆里人声鼎沸,点单的吆喝、碗筷的碰撞、食客的交谈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而在这后厨门口的一隅,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三个少年无声地对峙着,微妙的气流在他们之间涌动。
“深哥,三号桌的牛肉面好了没?客人催呢!”一个伙计的喊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林夏深如梦初醒,慌忙应道:“来了来了!”他像找到救星一样,飞快地转身去端面,动作快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沈烈看着林夏深那副落荒而逃的慌乱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转向江淮时,那审视的目光并未放松。他朝江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走,然后转身,率先走向面馆角落一个相对安静、刚收拾出来的空桌。
江淮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他能感觉到背后林夏深担忧的目光。
两人在小小的方桌两边坐下。沈烈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装着醋的粗瓷壶,慢条斯理地往面前的小碟子里倒了一点,动作沉稳,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他抬起眼皮,目光再次锁定江淮,开门见山:
“江淮。年级第一,江致远和周岚的儿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显然已经做过“功课”。“我知道你家世好,家教好,人也聪明。但林夏深,”沈烈顿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不一样。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他看起来炸毛,其实心软得要命,认死理,还有点傻乎乎的轴。”
江淮安静地听着,坐姿端正,眼神专注,没有一丝不耐。
“他为了他妹妹,能不管不顾认错人也要出头。”沈烈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给客人端面的林书浅,又回到江淮脸上,“他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他现在……认定你了。”最后几个字,沈烈说得有些艰难,带着一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心痛感。
“沈哥,”江淮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异常清晰坚定,“我知道你对夏深很重要。你放心。”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神真诚地直视沈烈,“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炸毛,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他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很好。”江淮的耳根又红了,但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会对他好。尊重他,保护他,也……珍惜他。像你一样,把他当成很重要的人。”
沈烈没说话,只是盯着江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虚伪,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和少年人笨拙却滚烫的赤诚。沈烈端起那碟醋,仰头喝了一小口,酸得他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他放下碟子,目光扫过江淮干净整齐的校服领口,又扫过他那双放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昨天在图书馆写下了浪漫的物理公式,也坚定地牵起了林夏深的手。
“行。”沈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那审视的锐利悄然褪去,换上一种更深沉的、兄长般的温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一片阴影。他拍了拍江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周六下午三点,市体育馆拳击训练馆。”沈烈丢下这句话,不等江淮反应,便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带着侠气的背影。缠着绷带的手臂在晨光中晃了晃,像某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一种独特的认可仪式。
江淮看着沈烈消失在门口,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这时,一碗热气腾腾、铺满了大片酱牛肉和翠绿香菜的面被“咚”地一声放在了他面前。
林夏深不知何时站在桌边,脸上还带着忙碌的红晕,眼神里藏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没看江淮,只是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快吃!面坨了!”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开了,像只受惊的兔子,只有通红的耳廓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江淮看着那碗用料十足、香气扑鼻的面,又看看林夏深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温柔明亮,像清晨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浸透了浓郁汤汁的牛肉,轻轻吹了吹气,小心地送入口中。
嗯,是家的味道,也是……幸福开始的味道。窗外,城市彻底苏醒,喧嚣而充满生机,新的一天开始了。
谢谢宝宝们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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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