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墙壁贴着林夏深滚烫的后背,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只疯狂擂动的鼓。江淮沉静的目光像烙铁,清晰地印在他混乱的视网膜上,程老师那些“变量”、“联系”的魔咒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几乎是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学校,逃离了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眼神和那些搅得他天翻地覆的话语。
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喧嚣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夏深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偶。心脏还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震得他耳膜发疼,脸颊烫得惊人。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冒着泡的浆糊。江淮沉静的侧脸,讲题时低沉的嗓音,每天清晨那个带着暖意的牛皮纸袋,撑伞时坚定有力的手臂,递来外套时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有程老师意味深长的“重要变量”和“奇妙的联系”……所有的画面碎片疯狂旋转、冲撞,最终都指向一个呼之欲出、却又让他恐慌得不敢触碰的答案。
他需要倾诉!需要一个能理解他、能帮他理清这团乱麻的人!
林夏深几乎是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冰凉,划开屏幕的动作都带着慌乱。通讯录里,沈烈的名字跳了出来。烈哥!从小到大,带着他打架、闯祸、擦屁股,比亲哥还铁的烈哥!他一定懂!
视频通话的请求几乎是在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就被接通了。
“小鬼?这个点打视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烈带着点痞气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背景似乎是在大学宿舍,有点嘈杂。他顶着刚洗过还滴着水的寸头,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小麦色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调侃笑容,左边耳钉在屏幕光下闪了一下。
看到沈烈那张熟悉的脸,听到他惯常的调侃,林夏深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鼻尖一酸,巨大的委屈和混乱感猛地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沈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敏锐地捕捉到林夏深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那份巨大的、毫不掩饰的慌乱和无措。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眼神变得锐利而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那语气带着护犊子的危险意味。
“没…没人欺负我…”林夏深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慌乱,“烈哥…我…我就是…有点事…想不通…”
“什么事?说!”沈烈盯着他,眼神像鹰隼。
林夏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躲闪,不敢看屏幕里沈烈锐利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别扭的、欲盖弥彰的方式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就…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对!朋友!”他强调着,“他最近…遇到点麻烦…他…他好像…有点…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了…”
“朋友?”沈烈眉梢高高挑起,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明显玩味和“你当我傻”意味的弧度,“行,你那个‘朋友’,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夏深脸颊更烫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语速飞快,逻辑混乱:“就是…他有个同学!对他…特别好!特别好那种!帮他补课,给他带早餐…还…还替他挡雨…就…就特别好!然后…然后我朋友…就…就感觉怪怪的!每次看到那个人…心跳就特别快!脸也特别烫!还…还不敢看人家眼睛!然后…然后今天…他老师好像也看出来了!说什么…变量…联系…乱七八糟的!我朋友…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烈哥…你说…你说我朋友他…他这是怎么了啊?!”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带着巨大的茫然和求助,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沈烈。
手机屏幕那端,沈烈沉默了。
他盯着林夏深那张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通红慌乱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清晰无比的、混合着巨大悸动和恐慌的茫然,听着他语无伦次、漏洞百出的“我有一个朋友”的故事……锐利的眼神里,那份玩味和调侃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锐利的了然。
沈烈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手机屏幕,隔着屏幕的距离,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过来,精准地钉在林夏深慌乱躲闪的眼睛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林夏深的耳膜,也砸碎了他所有试图粉饰的伪装:
“小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了然弧度,
“别‘朋友’了。”
他目光灼灼,声音如同宣判,
“你喜欢他。”
“你喜欢那个叫江淮的。对吧?”
如同平地惊雷!如同九天落瀑!沈烈这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四个字,像带着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夏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林夏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浑身剧烈地一颤,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骤然收缩!手机差点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我…我没有!烈哥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变了调,带着尖锐的破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我…我说了是朋友!是朋友!!” 他语无伦次,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看穿的惊恐和巨大的羞耻感!
“行了!”沈烈打断他徒劳的挣扎,声音带着点无奈,眼神却异常锐利,“你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心跳快?脸红?不敢看人家?还‘变量’‘联系’?小鬼,你当你烈哥是傻子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喜欢就喜欢了!多大点事儿!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我…我…”林夏深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沈烈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将他所有试图隐藏的心事都剥得**裸。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扒开的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无所遁形!
“烈哥…我…我还有事!先挂了!谢谢!” 林夏深再也承受不住,几乎是吼出这句话,手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惊恐、茫然和巨大冲击的、苍白的脸。
世界骤然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林夏深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像一尊石雕,僵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失焦的瞳孔。
喜欢……江淮?
沈烈那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放大,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目的、无法回避的强光,狠狠劈开了他心中那团混沌的迷雾!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兄弟情!是……喜欢!
是看到他就心跳加速的悸动!
是靠近他就脸颊发烫的羞赧!
是收到他早餐时隐秘的雀跃!
是听他讲题时忍不住偷看的专注!
是裹着他外套时贪婪呼吸他气息的依恋!
是害怕他发现秘密后疏远自己的巨大恐慌!
是程老师口中那个影响整个方程的……最重要的变量!
所有混乱的、被他强行忽略或曲解的感觉,在这一刻,被沈烈这记重锤狠狠砸中,瞬间清晰、具象、滚烫地浮出水面!
他喜欢江淮!
这个认知像投入滚油里的冷水,在他混乱的心湖里炸开滔天巨浪!震惊、恐慌、羞耻、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噬!但在这巨大的冲击和混乱之下,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豁然开朗感,也如同破土的幼苗,倔强地探出了头!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仿佛只有这封闭的空间和水流的冲刷,才能帮他理清这翻天覆地的混乱。
冰冷的花洒被粗暴地拧开。起初是刺骨的凉水,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需要这冰冷来浇灭心头的灼热和混乱!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头发、脸颊、身体,顺着紧绷的脊背线条流淌而下。
他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水流拍打着脸颊,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滚烫的思绪冷静下来。但沈烈那四个字,还有江淮沉静的侧脸、专注的眼神、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却像是最顽固的烙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冷水渐渐转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熨帖的舒适感。紧绷的神经在温热的水流中,似乎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仰起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脸颊。水珠顺着额发滑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他用力眨了眨眼。
眼前,氤氲的水雾弥漫升腾,模糊了镜子的轮廓。朦胧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江淮。图书馆昏黄灯光下他微颤的睫毛,撑伞时紧握伞柄、指节泛白的手,递来外套时不容置疑的眼神……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带着滚烫的温度。
悸动。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悸动。
不是对强者的崇拜,不是对帮助的感激,也不是对“好兄弟”的依赖。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他所有温柔目光的……渴望。是一种看到他就会心跳失控,想到他就会脸颊发烫的……本能。是一种害怕失去、害怕被他厌恶疏远的……巨大恐慌。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怪怪的”感觉,所有的“变量”和“联系”,在这一刻,在温热的水流和氤氲的雾气中,被彻底冲刷、剥离、显露出最核心、最**的真相——
他喜欢江淮。
他喜欢那个叫江淮的少年。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是……喜欢。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口。恐慌依旧存在,羞耻感也没有完全褪去,但那份巨大的茫然和混乱,却被这清晰的答案驱散了。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身体,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林夏深缓缓低下头,看着水流在脚下汇聚、旋转,最终流入下水道。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指尖触碰到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
镜子被水雾彻底覆盖,模糊一片,映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在哗哗的水声中,清晰地、有力地、一遍又一遍地宣告着那个刚刚被确认的、滚烫的事实:
他喜欢江淮。
谢谢宝宝们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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