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深处,靠墙的高大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角落隔成一方隐秘的天地。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晕在书页和桌面上晕染开,也落在江淮骤然抬起的脸上,清晰地映出那双深琥珀色眼眸里掀起的滔天波澜。
林夏深就站在光晕的边缘,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浆果,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的亮光,紧紧锁着他:“那个…梳理…还…还算数吗?”
空气凝固了。图书馆深处特有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下老旧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两颗心脏隔着几步距离,疯狂失序的共振。江淮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笔尖在纸上留下的那个墨点无声地晕开一小片。他看着林夏深——那个仓惶逃离教室,此刻却又带着一身夏夜微凉的气息、莽撞地闯入他这片孤灯下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脆弱、羞赧和不顾一切的期待。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蜜糖。江淮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最终,那片波澜缓缓归于一种更深邃的沉静。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查地向旁边挪开了一点位置,空出自己椅子旁足够一人坐下的空间。然后,他微微侧过身,将摊在桌面上的那本深蓝色错题本,轻轻推到了桌子的中间线。
一个无声的邀请。
林夏深的心跳,在江淮这个简单到近乎沉默的动作里,如同被投入滚油里的冷水,先是猛地停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跳!他脸颊烫得惊人,指尖甚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一场未知的战役,脚步有些虚浮地挪了过去,僵硬地在江淮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能闻到江淮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清爽皂角的味道,霸道地侵占着林夏深的感官。他不敢看江淮,目光死死盯着摊开的错题本上,江淮用红笔标注的清晰字迹。那些原本冰冷的公式和陷阱,此刻仿佛都带上了书写者的体温,烫得他心慌意乱。
江淮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靠近。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似乎比平时更加挺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粘稠的寂静:
“从…这里开始。” 他修长的食指指向错题本上的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指尖微微用力,点在题干的一个关键条件上。指尖离林夏深放在桌面上的手肘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夏深像是被那指尖点中了心脏,猛地一颤,慌忙集中精神看向那道题。江淮的声音平稳地流淌出来,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努力维持着讲解的条理和冷静:
“首先,明确切割磁感线的是哪段导体棒,有效长度是多少。这里的关键是导轨的形状和导体棒的运动方向……”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简洁的示意图,线条流畅有力。讲解的节奏不疾不徐,逻辑分明,一如往常。
然而,林夏深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江淮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更轻、也更短促一些。他微微侧着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林夏深靠近他那一侧的耳廓和颈侧皮肤。那气息像带着细小电流的羽毛,每一次拂过,都激起林夏深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微的战栗。他感觉那块皮肤像是被点燃了,灼热感迅速蔓延开来。
更要命的是,当江淮倾身靠近,指着草稿纸上一个复杂的公式推导时,林夏深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江淮微垂的眼睫显得格外浓密纤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轻轻颤动。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显得专注而……好看得过分。
林夏深的心跳彻底乱了方寸。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被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牢牢黏住,江淮后面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在疯狂叫嚣:他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所以,感应电动势的方向用右手定则判断,大小是Blv,代入数据……”江淮低沉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抬起眼,似乎想确认林夏深是否跟上思路。
猝不及防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直直相撞!
林夏深那带着痴迷和探究、完全走神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江淮沉静的眼眸里!
林夏深的脸瞬间红得滴血!他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错题本里!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般将他淹没。完了!他刚才那副样子肯定被看到了!江淮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很恶心?
江淮的讲解也戛然而止。他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沉静的潭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清晰地、剧烈地翻涌起波澜!惊讶,错愕,一丝慌乱,还有一种更深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灼热情绪,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激烈地碰撞。他感觉自己的耳根,乃至整个脖颈,都在瞬间被滚烫的热度侵袭。
空气再次凝固。台灯的光晕下,只能听到两人骤然加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以及头顶空调老旧风扇徒劳的嗡鸣。
“咳…”江淮极其艰难地、低低地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飞快地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草稿纸上,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方向判断对了,大小代入公式计算就行。你…听懂了吗?”
“懂…懂了!”林夏深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头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个红得几乎透明的耳朵尖。他胡乱地点头,根本不敢看江淮。
江淮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并未放松。他没再追问,只是用笔尖点了点下一道题:“那…继续。” 声音低沉,努力维持着平稳。
讲解重新开始。但气氛却彻底变了。之前的粘稠寂静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心照不宣的暗流取代。江淮的讲解依旧条理清晰,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偶尔会不自觉地停顿半秒。林夏深则像只受惊的兔子,全程低着头,视线死死黏在草稿纸上,江淮的笔尖指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神经高度紧绷,生怕自己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该看的地方。
然而,物理的距离无法改变。江淮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依旧霸道地萦绕在鼻端,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依旧会不经意地拂过林夏深的耳廓和颈侧皮肤,每一次都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战栗。林夏深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因为这种无意识的靠近而僵硬发麻,心跳更是从未平复,始终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题目上。当江淮讲到一道关于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结合的复杂题目时,思路卡在了一个关键的能量损失计算上。林夏深皱着眉头,盯着草稿纸上江淮列出的式子,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心头盘旋。
“等等…”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解题时的本能执着。他伸出手指,指向江淮列出的一个等式,“这里…摩擦力做的功…是不是少考虑了碰撞瞬间的非弹性形变损失?我觉得…应该把那个系数加进去…”
他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轻轻碰到了江淮握着笔、正点在草稿纸上的手背!
指尖下的皮肤温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韧性和骨骼的硬度。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相触的指尖窜遍全身!林夏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裂!脸颊瞬间红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惊慌失措地看向江淮,眼神里充满了闯下大祸般的惊恐和慌乱:“对…对不起!我…”
江淮的身体也瞬间僵直!被触碰的手背仿佛被烙铁烫过,那一点微小的接触带着惊人的热度,瞬间点燃了整条手臂的神经末梢!他深琥珀色的眼眸猛地收缩,清晰地映出林夏深惊慌失措的脸庞。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冷静堤坝!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那一点皮肤的温度急剧升高。
他猛地别开脸,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狼狈!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耳根红得如同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浓重的绯色。他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空气死寂。台灯的光晕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只剩下两颗年轻的心脏,在逼仄的角落里,隔着薄薄的衣衫和滚烫的皮肤,疯狂地、失控地、共振般地剧烈跳动。
咚!咚!咚!
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寂静的图书馆都能听见。
谢谢宝宝们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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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