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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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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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睦州休够一个星期的假,才过了三天,两人就因为一通电话连夜赶回首都。
海顿医院,特护病房。
玻璃窗前,也只是过了三四天,温听又站在这里。
“现在已经稳定了,并没有确切的理由,”苏医生一手抱着报告,一手插在白大褂里,“硬要解释的话,大概是他太想念二位。”
“天呐。”
温听一路上大气不敢出,到了这里才缓过来。
“天呐。”
干瘪瘪、没有丝毫起伏的两个感叹,温听此刻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是太想出来了吗?”
冷静下来,温听开始猜测小生命的想法。
“还是太想回来呢?”
“肯定是前者,”夏灼言半抱着他,“别担心,宝宝。”
特护病房门口,来往的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护士进进出出。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人在一个担架旁快步跟随,从特护病房大门口一闪而过,留下几句哭声。
过了很久,声音散去,温听凑过去看夏灼言的眼睛,问:“你不会哭了吧?”
“没有哭。”夏灼言开口,“习惯了。”
回来路上几小时,电话未知全貌,两个人都忐忑不安。
现在他只简单一句习惯了。
说习惯的人脸被捧起,温听望着他难得面无表情的脸,很想知道几个月前的那晚,夏灼言在想什么。
“没事了。”温听晃晃他的脑袋,“没事了。”
重复词汇好像变成此刻唯一的安慰。
这一天之后,温听每天上午都会过来待很久,还会和他说说话,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和夏灼言一起。
苏医生说,温听和夏灼言一起来的时候,胎心曲线会在缓缓上升一点点后趋于平静,在他们离开之后又缓缓下降一些,再趋于平静。
于是温听就改成每晚和夏灼言一起来。
“这么小就会写歌了。”夏灼言看向胎心监测仪若有所思。
“天赋异禀,看来是随你。”
温听非常支持,希望孩子有机会也能子承父业。
“为什么不随你?”
夏灼言淡淡回头。
“明明你作词作曲更厉害一点。”
“……”
温听无奈,再次肯定:“我真的很喜欢你题的名,非常喜欢。”
“是吗?”
夏灼言认为这句话可信度很低,但他依然很高兴。
“你想好名字了吗?”
沉默一会儿,温听依旧苦恼:“要不就用你想的吧?夏温言?”
“…这个夏一定要加吗?”
夏灼言脸上浮现出和温听之前一样的笑容。
“你取得也和我差不多水平。”
“……”
听两人有来有回,沉默半天的夏向晚说:“这事儿要不交给我们吧?”
于是两个人郑重点头。
这下谁也不用想了。
没料到夏向晚对此事大动干戈,叫上一群长辈在夏家聚餐,甚至没忘记接来医院里的听朝。
几个人在用餐后翻遍群书,连水都没空喝,查找了两三个小时。
未果。
最后这个重担还是回归到他们身上。
不再去刻意思考,温听决定把一切交给时间。
七月里普通的一天,温听心里慌慌的,深感不妙的他打算提早去玻璃窗外站着。
谁知刚出发就接到了电话,他立刻启动车子飞到医院。
这天正好是周末,夏灼言在加班,本来和温听约好中午在医院见,结果刚到公司就请假赶过去。
生殖舱里的活宝实在是待不住了,在警报声响起后,通过半自然引导分娩,终于从生殖舱转移到保温箱里,中途还得到两位父亲无菌的怀抱。
这一天温听终于拆开了盲盒,里面是个alpha男孩。
“你当时什么心情?”
雾气遮掩,温听换了个玻璃窗看,他没有猜测过,现在心情很奇妙。
“非常神奇。”
“没啥感觉。”早就知道答案的夏灼言思考片刻,“希望他好好长大。”
“我也是。”温听手隔着玻璃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提起取名的事儿。
“所以他叫什么呢?”
“先取小名吧。”
“小遇,遇见的遇。”
温听一下就想起那天爸爸极其缓慢地翻了半天书,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时间回到取名宴。
“叫遇时如何?恰逢其时。”听朝缓慢吐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刚要称赞,时问忽然开口:“这怎么听起来像我孙孙的名儿?”
被时也拉来凑热闹的傅与淮默默应道:“我觉得可以。”
一群大人盯着他好久,低下头继续查。
“哈哈。”听朝淡淡一笑,“确实也是恰逢其时。”
“哈哈,听叔太会取名字了。”时也捧场一笑,转头对傅与淮吹胡子瞪眼,“可以你个头,可以你自己生。”
……
想到这里,温听犹豫开口:“那小也他们的孩子……”
“谁先生谁先用哈。”夏灼言安慰他,“谁叫傅与淮自己这么迟。”
不久前夏灼言还和他偶然提过,小名可以叫小迟,他说自己总是迟到。
可自己转念一想,他们的孩子才不是迟来的惊喜。
而是一早的期待。
此刻已经不会管自己是不是迟到了,夏灼言甚至愿意送小迟这个名字给傅与淮的第一个孩子。
“好。”
“小遇。”
温听吸了吸鼻子,想起熟悉的话语和熟悉的场面,破涕为笑。
由于生殖舱技术的研究还未结束,小遇要在保温箱里待两个月以上观察情况,这意味着他的提早出生还是需要更多时间才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
所以两个人还是像之前一样每日过来,尽管中途两人同有重要的事情谋划,却从未缺席过。
八月末,夏灼言在沉寂许久之后,忽然悄悄发布一首新歌——
《Summer Whispers》。
没有任何宣传、营销,一经上架就以迅猛的势头登顶。
自此之后,隐退歌星再次出现在风口浪尖,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照片不断更新。这些大大小小的偷拍照中,意外夹杂着一张模糊的现场婚礼照片。
粉丝们开始疯狂猜测、热议,寻找蛛丝马迹。
夏灼言从来不会回应这些猜疑,他的个人信息又太过稀少,几乎空白,找起来难如登天。
只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网友的力量也是众手遮天,惊为天人。
有人从联邦共和国经济频道的一则婚讯中,放八倍镜找到了这张照片中同样的服饰。
这则婚讯的主角为首都夏家独子和星河叶家长孙,婚礼地点未被点明,听网友说首都全是眼线,却一点信息没有透露,大家纷纷猜测婚礼应该是在星河举办。
于是大批侦探前去星河的有关报导中搜索,果然寻觅到一则关于叶家长孙的婚讯报道,两位新人在宾客簇拥下接吻。
五官被完全遮挡,身影却神似这位从前的顶流歌星,引得网友们纷纷在曾经的工作室下面评论。
可所有猜测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过了几天大家都以为风平浪静了,眼尖网友又发现,最近在商场偶遇拍到的夏灼言,手上戴着一枚婚戒——从前的宝石戒指变成了素圈银戒。
这枚戒指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略显粗糙却独一无二,更令人哗然的是,同一时间有一枚类似的戒指出现在直播间温听的手上。
猜测又一度登上热搜。
有人说,夏灼言一向惊为天价的首饰盘点里多了一样平价的同款,粉丝们复刻也是非常正常。
有人说,温听风波后从未回应过首都弟弟的消息,除了素圈银戒,他手上经常换不同的宝石戒指,应当是分手后被包养了。
但这条消息立刻被删除,评论区再次晒出声明和婚讯截图,表明首都弟弟应当就是这位夏家独子。
有人说,夏灼言出道多年从未坦白过他与首都夏家的关系,冥冥之中……
难道夏灼言就是传闻中的夏家独子?
所有疑问同样又没有得到回应。
看着照片里自己不久前的婚礼造型,当歌手这么多年,夏灼言还是想不通,这么隐蔽的庄园里居然也会有人偷拍成功吗?
温听回忆半天,告诉他:“在很久以前,我无意接触过你的一个站姐。”
“还记得你有次MV拍摄行程在一座无人岛上,刚去的那天她就立刻给粉丝群上传了路透,据说是在隔壁岛上拍的,但你脸上的黑眼圈都清晰可见。”
“……”
“算了不重要,那这个戒指怎么办?”夏灼言抬手,“这都是我们去宁希那儿自己做的了……”
“短短几天就有人在购物平台卖同款,要不我们再去定制一对吧。”
看着戒指戴满的手,温听呆了半天,应道:“好,我每天换着戴。”
“算了,估计马上又有同款了。”
“你喜欢我们就去定。”
不过后来还是没定,因为温听许诺夏灼言每年都和他去手工制作一对收藏起来。
九月将至,夏灼言凭新歌提名受邀参加一场音乐颁奖典礼——
环球音乐唱片大奖。
原本收到邀请后,夏灼言直接表态不去。
不抱什么希望的粉丝们也清楚他向来不怎么喜欢参加这种场合,除了刚入圈时获得的第一个大奖,之后他就再没去过类似的典礼。
得奖并不是他走上这条路的理由,夏灼言不在乎这个。
可是——
“去吧,粉丝们都很遗憾。”温听打开邀请函仔细看,这封面粉得像情书。
“这或许是我们重逢后你的第一个奖,去好好说声再见。”
手被握住,夏灼言的第一个听众目光炯炯。
“你居然——还能获奖吗?”时也感叹。
彼时他们刚住进顶层公寓,邀请了几个好友来家里吃乔迁宴,消息传来,他们正在吃时也做的贺礼蛋糕,听人这么说,夏灼言挑了挑眉:“有没有看过报道?”
“我实力派歌手来的。”
“哇。”时也毫无感情,“根本不在意。”
温听凑到夏灼言耳边说:“我超在意。”
绿叶气息弥漫,苦橙花香萦绕,这么多年时也第一次打断他们:“喂喂喂!还有人在呢!”
晚宴后,夏灼言去处理临时工作,温听陪着时也在露天平台上看夜色。
顶层公寓视野开阔,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一年前,时也不敢相信有一天还会和温听一起站在这里看风景。
“小听,你要幸福,一直幸福。”
初秋的晚风温柔,温听莞尔一笑看向远处,那张因大奖提名而重新刊登的海报上,琥珀色眼眸闪烁,星光璀璨。
回望过去,温听只觉幸福,他开口道:“你也是,小也。”
幼时至今,陪伴一直是两个人最长久的默契。现在也有人能够陪伴对方了,彼此都很感慨。
十月上旬,泛大陆,环球音乐唱片大奖现场。
久未谋面的夏灼言惊喜出场。
近期早有传闻说他会来,粉丝们都当笑话听过,根本没当回事。现场确切消息一出,蹲点的粉丝都纷纷涌入屏幕,收视率一下暴增。
除了固定胸针和一双皮质手套作为穿搭亮点,夏灼言仿佛在开会中途直接来到颁奖典礼,定制墨黑西装笔挺,内里同色衬衫,领带熨贴齐整,那枚传闻中的戒指被遮挡住。
一时之间热议空前高涨。
有人在现场神图下评论说:一股子浓浓霸道总裁的感觉,懂事的可以递本子了。
下面回复道:新粉吗?别说现在,前几年他除了唱歌、音乐访谈,就只有那个《偶像对对碰》,蹲他拍戏我还不如去写字楼下蹲一蹲没准还能见到本人。
另一条回复立刻来了:得去停车场,进不去。
可夏灼言未走霸道总裁的路线,他历经层层筛选考入联邦政府经济部任职,与此同时,正在环洋第二性别联合大学攻读国际贸易学博士。
七年的时间还是太长,温听才知道夏灼言在大学时就以第二作者身份在《环洋经济日报》中发表过核心期刊论文,当时他就被导师看好硕博连读。
可在万众期待下,夏灼言走了意想不到的路。
本次颁奖仪式前,他和经济部层层报备申请,签订有关保密协定,最后郑重声明:此后不会再以明星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这才获得上层批准参加。
夏灼言的博导也是现任经济部绿色经济司司长的博恒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弯弯绕绕终要回到这里,为何不选一条更直接的道路呢?于是颁奖礼这一天他难得打开电视观看。
正好播放到整场典礼最重要的部分——
年度唱片奖。
在一段故弄玄虚后,镜头最终定格在一位眉目深邃、五官硬挺的alpha脸上。
被掌声惊到的夏灼言将目光转向屏幕,有些意外地笑了。
上台前,他摘下手套,亲吻左手无名指,素圈银戒发出一道亮光。
上台后,他鲜少紧张地握着奖杯,不自在地捏了捏话筒。
“我非常意外,也没想过获奖词……”
“首先非常感谢本次大会对我的肯定,这份殊荣不只是我自己,也是和歌迷们共有的荣耀,我非常非常感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歌手夏灼言。”
夏灼言亲吻奖杯,诚挚一笑。
“上次的道别实在匆忙,这一次我想好好和大家说再见,未来我会在你们背后继续创作,希望大家偶尔听到我的歌,也都一切安好。”
千里之外,刚刚配合吴妈成功哄睡小遇的温听抱腿坐在落地窗前,看向屏幕内停下来鞠躬的夏灼言。
“不只是各位,有人也总问我,夏灼言,你到底喜欢做什么?老实说——”
夏灼言眼眶微红,眼尾带笑。
“我没有特别热爱的某件事,对一切都保持适度的喜欢。直到有一天,有人经过我的世界又短暂离开,我才意识到原来喜欢是会上瘾。”
“音乐成为我们的开始,又指引我们重逢,而这段经历中,各位皆是我人生的见证者,我万分感激。”
博恒摘下眼镜,垂眸一笑,此刻他终于能够理解这个年轻的孩子。
在场的粉丝无不落泪,感慨万千。
而镜头聚焦处,夏灼言目光带泪。
“我曾执着地追求一片枯叶,回味一段记忆,害怕一人离去,而今——”
目光在屏幕内外汇聚,温听含泪弯眼笑。
“枯树叶落下,归为尘土,所谓的遗憾都将成为我们生命中循环往复的一部分。可有人从来都不是枯树叶,而是我漫漫人生中最最灿烂的橙花。”
顷刻间哗然一片。
“温听。”
夏灼言笑意飞扬,眸光炙热。
“滚滚灼言,我只说给你听。”
——正文完——
正文至此结束,感谢一路相伴。
写下这个故事前,我很茫然。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叙述一个故事,怎么创造一个人物……我只是写下一段并不完美的文字,但于温听夏灼言而言,他们的故事永远美好。
说实在,我不是一个很有逻辑的人,理不清世界的规则。但我很爱这个故事,很爱枯树叶,很爱我温听夏灼言,很爱时也傅与淮,尽管他们并没有遇到最最优秀的作者,最最优美的文笔。
但我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这是我第一篇正式的小说,我会永远铭记这一刻。
未来也会一直写下去。
我会继续为大家讲述他们的生活点滴。
感谢生活中暂时的空白。
希望大家也能听见生命中的灼言。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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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