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总是会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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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不知道什么时候拨打出去的电话，那头的响铃声持续不断，温听捏着那张照片死死盯着，耳边的嘟嘟声断了他也没有发现。书桌的电脑上，U盘被插在上面，温听看着视频里用小提琴弹奏出几个音阶的alpha，指节揩了揩眼角。
“温听。”
被声音抽回神，温听停顿几秒，尽力稳定情绪，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在你身上装了监听器呗。”夏灼言似乎不在家里，他那里的声音嘈杂，“我一听你给我打电话了，立刻接。”
“不是说不骗人吗？”根本没有相信他的话，温听斩钉截铁拆穿他，“夏灼言大骗子。”
那头忽然笑了起来。
“打过来就是为了骂我？”夏灼言的语气很委屈，“谁才是大骗子啊？机场分开后消息没有发，电话也没有打，去哪里也没有说，我一进直播间就下线了，我要是真有监听器，我还真想听听你在那里干什么呢，现在才想起我。”
“你不仅骗人，你还骗感情。”
“不是的，是你进来直播间断了，我没有下线，”遭受控诉的温听忘记了打电话的原因，开始很认真地解释：“而且我没有现在才想起你，我一直都在想你。”
“……”
非常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那让我来找你？”听了一段时间嘈杂的怪声，夏灼言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你在哪里？”
不想让他来找自己，温听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问：“你去睦州了吗？”
他们的通话对象是卡顿的机器，每个人都有一两秒掉线的可能，经过了漫长的等待，那头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刚到。”
“那你在哪里呢？睦州的哪里？”
近十二点，夏灼言还没有在家，那是在哪里？
“院子里。”
“你在院子里和谁说话？”
“和温听。”夏灼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和你。”
手里的照片因为体温起了雾气，白色的雾气遮住了温听的脸，他轻轻抹去那一点水雾。
“再等等我吧。”温听轻声一笑，“等我回来，我们在首都见面好吗？”
“等一等温听吧。”
风声渐息，夜静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夏灼言重复，“真的没关系。”
听他的声音好像已经不够满足了，原以为会热泪盈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温听在这样的氛围里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活着。
“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一个人，他站在雪地里冲着我说话，”温听好像真的在说他的梦，“夏灼言，你知道他在和我说什么吗？”
“我很想你。”
“是的，我很想你。”这时候温听变成了收音机，他看了一眼从首都带回来的枯树叶，再次说，“我很想你。”
星河第二性别研究院，病房。
穿着病号服的温听坐在病床上，一旁的几位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在看。
住院这几天，他乖乖听祖父的话，做完了所有的检查，现在几位医生已经看完报告，询问家属是否也一起听。
原本时渊这几天都在，刚巧今天被劝了回家去见客人，于是温听摇了摇头。几个医生有自己的流程，留了一位年轻医生和他仔细说，剩下的几个先回了自己科室，还有一位一直跟着温听情况的老医生单独去向时老先生汇报。
“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恢复得还不错。”医生姓陆名拾安，是新来的实习医生，他递出一份报告说，“你上次说最近的FQ期时间更长，状态更严重？但是看报告上，你好像是获得了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指标是没问题的。我想大概是你获得过信息素安抚之后，腺体对信息素有依赖。”
“之前说我有被强制标记，是不是提供给我信息素的人，就是这个标记对象呢？”温听摸了摸后颈的腺体点点头，他暗含期待，“您不是说强制标记之后，就会只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吗？”
“当然，你的腺体在那次标记中接受了过量异常的信息素，导致了没有进入生殖腔也能有和终身标记一样的效果，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他当时的身体里有某种药物作用。”
陆医生翻开下一个报告给他，继续说，“听师父说时老先生之前是想给你洗掉标记，可是你的身体情况特殊，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么看来的话，如果你能获得对方稳定的信息素，对你的腺体治疗是个很大的帮助。”
没有注意到眼前Omega的表情，医生继续说：“近两年你的生殖囊状况没有变坏但也还是萎缩的…不过照这次恢复的状态看，或许在帮助下也会有比较好的改善。”
“小温先生？”
“嗯？”温听回过神，嘴角还挂着笑，“怎么了，陆医生。”
“这么高兴吗？我说，如果你一直配合治疗，幼时腺体受损治疗的后遗症会进一步得到改善，还是有受孕的可能的。”陆医生看着他笑，“不过我现在不建议你尝试受孕，还是再看看。”
“现在有生育的可能吗？”
“但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你有alpha了吗？”陆医生仿佛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连忙放下报告单坐下问，“时老没和我说啊，那位很想要孩子吗？”
而陆医生完全误解了温听的意思，甚至开始装成熟语重心长劝说他现在还年轻，多注意身体。
“不知道，还没到这一步。”温听抿了抿嘴，说：“反正状况不错对吧，陆医生，后面的话不要告诉祖父。”
被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陆医生严肃点点头，告诉他明后两天内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第二天办理出院之前，温听接到了时渊的电话，要等自己结束后来接他，可温听本人认为并没有这个必要，好说歹说把人劝了回去。
“小听啊，拾安说你问了关于孩子的事。”温听没料到卧底竟然叛变的这么快，“不急，等事情想起来了再说，你也要给祖父一个见见对方的机会啊。”
“不是的，祖父。是他和我说信息素作用下可能可以受孕。”虽然这么说很苍白，但是他此刻只能这么解释，“没有要生小孩的意思。”
"好的，好的。那你结束了早些回来，祖父在家里等你。"
挂断电话，温听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去找陆拾安聊聊做人要诚实守信的话题，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办好手续走出大厅，回想起医生的话，低头边整理报告边往前继续走，刚要往一个拐角走到花坛边，就突然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不好——”
这声音实在有些熟悉，饶是不怎么能听清声音的温听都对此敏感起来，他扶住身前的人站定抬头，一张清冷瓷白的脸撞入眼帘，温听微微睁大了眼眸。
略微有些蹙眉的人站稳之后也看向他，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的眼睛因为不敢置信睁得很大，手缓缓抬起捂住张大的嘴巴，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他的眼泪就掉下来。
“温听？”
几张照片当中的一张人脸被温听在脑内搜索放大，最后和眼前的Omega重合在一起，温听喉咙被堵住，良久才说出一句——
“时也。”
“你记得我？你记起我了？”他的眼泪如同止不住一般一颗一颗往下掉，温听想找张纸巾递给他，却被时也狠狠抱住，“活的，热的。”
“你太过分了，你知道吗？我还没出院，我刚说要去找你，就听见你和听叔叔……的消息，我…我都吓死了呜呜呜。”
被抱着的温听没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脊，想让他平静下来，可时也此时仿佛并不想冷静，他在安静的研究院过道里大声哭泣。
温听并不感到心烦，反而被这哭声安慰到了。
两人在研究院的过道里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温听总算是摸到了纸巾，抬手给时也擦干净哭红的脸。
“昏迷了两年？……所以醒来后，你什么都没记起来？什么都忘了？”时也揿了揿鼻涕，把纸巾揉成一团，温听自然接过他手里的纸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点了点头。
“祖父怎么这样！连我都瞒着，父亲肯定也知道，”时也拍了一下手里的报告单，一脸愤怒。
“当年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我哪里承受得了，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讨厌的首都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温听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单，仔细看了起来，“上次那个电话是你打给我的？”
原本挂在他身上的时也沉浸在患得患失之中，一直抱着人摸，直到纸张翻阅的声音响起，他才忽然反应过来，盯着报告单有些紧张，意图拿回来却被温听躲开。
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开口：“我看到你的直播，好不容易问人要来的电话，幸好你现在有手机了，不然怎么联系上你……我本来想着关注你的行程，等有确切地点以后再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
看温听还在看报告，他挽住温听的手晃了晃，像多年前一样撒娇：“太好了，一会儿你和我去我家吧，好不好？”
“可以，但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个报告单是什么意思？”温听举着报告单，上面写的专业术语他并不懂，但他也知道看上去情况并不好，“你和我去找陆医生，我听他怎么说。”
抓着他衣角的时也一脸苍白。
检查室里，陆拾安没想到温听竟然带着时老先生叫不动的另一个孙子来了，对方面色阴沉。他抓着报告看了几遍，犹豫几次想要开口，被时也用眼神求救，温听挡在他们中间，面无表情说道：“你别看他，告诉我。”
这下他根本不敢有什么隐瞒，温听的样子之前完全不一样，陆拾安怕他一会儿动怒，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收拾，于是如实回答：“这报告很久了吧，其实……也还行。就是他一直都没洗掉终身标记，FQ期很容易…哦，就像你以前一样比较痛苦一些，因为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再加上之前生殖腔未发育完就提早孕育，生产以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身体亏损比较大……”
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的时也大气不敢出，死盯着对面的医生，眼神并不友好。
“再加上，你生产完还有产后抑郁？现在的状态怎么样呢？”陆拾安忽视了他的眼刀，“所以我师父说的另一个没洗标记的人是你？”
温听回头看向他，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还没有想起时也之前，就已经完全回到之前温听的状态上。
这几年他从来没有听祖父提起过时也，只知道时家之前一直在找一个人，找到以后也一直在劝一个人回家，温听没法想象从前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时也现在的情况让他逼近崩溃，时渊花了七年养出另一个时也，却也在七年失去了他另一个好孩子。
想到这些，温听的后脑又开始阵痛，甚至呼吸急促，他拼命压制下来，问那个绷着脸不说话的人。
“为什么不消除呢，小也？现在也一个人照顾孩子吗？即使这么辛苦也不回家。”温听上前蹲了下来，抬手抱住他，“小也，洗掉标记跟我回家吧。”
时也又开始哭，温听感受到他的颤抖，不停抚摸他的背。
说完就站起身想要给他们留空间的陆拾安徘徊在检查台旁，他想走又不敢走，只能尴尬踱步。
“小听……呜呜呜我什么也没保住…我之前不想回家…不想见到他…现在……”温听的心抽痛了一下，时也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小听，我不敢回家……回家以后……”
“想起死掉的宝宝，再想起你也不在了。”
“我就再也不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