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歌会所,一个不起眼的包厢内。
大家在喧嚣里回忆着青春时代,时隔多年的热情让社恐人属实不自在。
顾思妍就是这社恐之一。
她坐在角落里,听着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分享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熟悉又陌生。
作为社恐分子,她的存在感极低,也很难理解大家几年没有联系的关系,如今在同学会上却不见半分生疏。
场上唯一一个与顾思妍算是熟稔的人,便是坐在她旁边的同桌——林梦。
林梦性格开放,医学专业毕业后,当了一名妇产科医生,在女同学们当中很是玩的开。
听到几个女同学一直和她讨论健康问题,不妨是为了备孕做准备,顾思妍听到这里有些恍惚,仿佛昨日才刚走出校门,如今却都要为人父母了。
“思妍?思妍?”林梦喊了两声,才把顾思妍唤回神来,“听说你两年前就结婚了?”
顾思妍愣了愣,反应过来点点头,“嗯,婚礼比较匆忙,就没来得及请你们。”
毕业后大家的关系说是浅交即止也不为过,顾思妍的婚礼办的确实没多隆重,也就双方父母和亲戚出场罢了。
有女同学问我:“那你有考虑什么时候生孩子吗?”
孩子这个字眼,让顾思妍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她神色有些低落,拿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再说吧。”
其实她挺想要个孩子的,可是这两年身体的原因,医生说她不容易怀孕,迟迟没有。
虽然没有人催她,可始终是一个压力的存在。
众人只以为她婚姻可能出现什么问题,没再敢多问,立即转移话题。
“还是多玩几年好,有了孩子就没那么自由了。”林梦突然想到什么,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你们还记得当初的学习委员吗?”
学习委员陈洁仪,这一次没过来参加同学会。
见林梦一副要透露八卦的样子,大家都来了兴趣听她讲着。
“她怀孕了,已经**个月了。”
“陈洁仪?”其他人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是看着挺乖巧安静的吗?”
“对呀,没想到她居然第一个怀孕生孩子!”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顾思妍又喝了一口酒,差点被呛到,听见有人问林梦怎么知情的,她答:“刚好她来我们医院做检查,我不看见她的孕检了。”
陈洁仪怀了孕都快生了也没透露半点消息,应该是有其他情况,顾思妍不大喜欢私底下讨论人家**的话题,小声问林梦,“你确定就是同一个人吗?”
“名字有可能撞,那照片上我看的可是一清二楚,就是陈洁仪本人。”
顿了顿,林梦也凑到顾思妍耳旁,压低嗓音道:“不过她好像是一个人去孕检的,信息上面写的是单亲。”
林梦表情有些同情又带着不屑。
或许是陈洁仪当学习委员那段时间,性格很是孤僻,情绪敏感总是容易发火,同学们对她也颇有怨言。
接下来顾思妍没再参与话题的讨论,自顾自的低头玩着手机。
屏幕上不知不觉滑到了陈洁仪的微信主页。
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联系她。
在场的其他同学,包括林梦都不知道陈洁仪和顾思妍这两年一直有联系。
关系远远亲近于在场的任何人。
缘分使然,她和陈洁仪报到了同一所大学,因为老同学的缘故,在陌生的大学里,两人的关系渐渐热络起来。
据顾思妍所知,陈洁仪的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新的家庭,陈洁仪从成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独居生活。父母出于愧疚的缘故,给她的生活费不少,她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可比顾思妍还要好,时常请客吃饭带她玩。
作为严重社恐人员,顾思妍的朋友圈范围极小,大多数好友都是通过陈洁仪认识的,包括她的丈夫,周旭阳。
当时陈洁仪也有男朋友,介绍顾思妍和张磊认识后,两对情侣时常一起约会,可不久后,陈洁仪却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再到后来大学毕业后,陈洁仪直接飞去了北京,偶尔回到深圳时,就住在顾思妍的出租屋里。给她分享自己在北京的生活,两个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可一直到顾思妍结婚后,两人的关系也被时间冲淡了,直到去年她流产了,陈洁仪得知后赶回来了,并且告诉她,自己回到深圳发展。
有了陈洁仪的陪伴,顾思妍的身体也很快恢复了健康,而陈洁仪在她家住了两个月,直到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才搬了出去。
工作的缘由,两人已经大半年没见了,顾思妍昨天也联系她了,不过她临时出差在上海,赶不回来。
她一句也没提起自己怀孕的事,顾思妍这时候从别人嘴里听见才大为震惊。
何况,据她所知,自从陈洁仪分手后再也没谈过恋爱,这孩子又是从哪来的?
顾思妍在和陈洁仪的聊天框上打下许多字,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她不说总有她的道理。
同学们还在如火如荼的把酒言欢,时间久了,顾思妍却有些坐不住了,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她叫了车,直接去了陈洁仪在深圳的房子。
顾思妍坐在车里,将车窗降下半截,看着窗外的城市喧嚣,车水马龙,只觉烦闷无趣。她抬头望月,看着高楼大厦缝隙间的星河,璀璨摇曳。
忽的想起来这几年在深圳的拼搏,从大学开始,每逢过年过节她都会从宿舍里跑出来,和陈洁仪一起过,后来毕业了,她也有了自己小小的出租屋,可陈洁仪还是会回来和她一起过节。
虽然只有两个人,可依旧堆满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每次都玩闹得很晚,然后站在阳台处,看着外头的星河。
彼时年少,梦想简单,有家即可。
还记得许多人问过顾思妍,为什么不回家,明明她有家。
是啊,明明有家,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弟弟……可是他们不爱她,或许是多余出来的女娃娃,可有可无,在九岁的时候就被送去了乡下,交给外婆照顾。
再后来,外婆去世了,她便没了家。
家的感觉,是在出租屋里和陈洁仪住一起时,才重新拥有,再后来是和张磊结婚后。
这大半年陈洁仪一直在出差,顾思妍也就没再来找过她。可是林梦工作的医院就在深圳,既然陈洁仪去她医院做了孕检,那么人一定在深圳。
顾思妍不放心,还是想找过去看看。
“目的地已到达,请乘客……”车里的系统音响传出提示音,顾思妍回过神,拿起手包下了车。
从闹哄哄的包厢再到恒温的车厢,没有半点温度意识,如今站到马路上才觉深秋的寒冷。
顾思妍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里头是薄衫,风吹进来还是冷的厉害,她拢紧了衣服,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往陈洁仪家走去。
这小区是陈洁仪,后来工作稳定的时候重新搬过来的,原本是新区,可经过几年时间,也是老化的厉害,光是路灯就坏了好几个。
走到陈洁仪房子所在的那栋楼前,顾思妍抬头看了看。
窗户亮着,人真的在。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不到陈洁仪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瞒着自己。
电梯坏了,顾思妍徒步走上七楼,边走边想,要如何跟陈洁仪开口,自己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是哪些理由让她一直瞒着自己,又要拿什么来安慰她?
直到走到门口,还是没想清楚。
门铃按响,很快有人从里头开了门。
可却不是陈洁仪。
“思曼?”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顾思妍愣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变得似梦似幻。
那股不安的感觉在心里愈发明显。
开门的人是她结婚两年的丈夫,张磊,这个本来应该在外省出差的男人此刻却出现在自己好友家里。
为什么……
深圳市区某医院内。
哪怕是深夜,医院里依旧是络绎不绝的患者与家属,嘈杂中尽是惊慌失措。
顾思妍面无表情的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神呆滞,只是一手紧紧搂着自己的大衣,企图获得更多的温暖。
产房开了门,走出来一个医生,“哪个是家属?孕妇早产,现在要签个字。”
陈洁仪爸妈都在外省,张磊走过去签的字。
护士问他的身份,要直系亲属才可以,可不只是指孕妇的直系亲属。
他说:“我是孩子的父亲。”
米白色大衣被揪的更紧了些,可冷空气依旧络绎不绝的往里钻,冻的她身心发寒。
什么时候,自己的丈夫,成了别人的父亲?
顾思妍眼眶发红,将他签字的手拽了过来,声音几近低吼:“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问清楚,却又问不清楚。
脑子里乱成浆糊,可是自己被绿的事情却是明摆着的。
张磊神情愧疚,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对不起……”
又是这一句,当年父母将她丢到老家,是说对不起她;奶奶撒手人寰,也说对不起她;公司无故辞退,也是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