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中走来,注定他再度成为刀刃时,一切都将物是人非,他已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刀,刀刃落下杀意即活意。
“乔息,你来了。”林焕在被捕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没有了原本的锋芒。毕竟在“Queen”被发现是真正的毒药后,那些曾经贩卖过吸食过的人,便开始了对林焕不死不休的追杀。
乔息没有回应林焕,只是无声地示意王莉莉与自己一同在林焕的对面坐了下来,才抬眼看向林焕,毫无情绪波动地问:“要求见我有什么事?”
林焕面对这样的乔息,并不气恼,深知自己的所有罪行早已传到了她那里,这般态度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乔息,我想单独跟你聊聊。”说罢,他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乔息身旁的王莉莉。
王莉莉刚要起身,便被乔息按住肩膀,又回坐到了椅子上。
“不必让她离开。”乔息不容反驳地开口,是命令也是最后的忍耐。
林焕闻言,无奈地低头笑着,身体随着笑上下颤抖着。良久,他才眼神中满是戏谑地抬头,看向王莉莉,“你以为当年我救下你是因为善良吗?那只不过是我在弥补遗憾罢了,你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一次可有可无的疗伤而已,不值一提,你也不必觉得我有恩于你。”
“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也会逮捕你的。在我看来,逮捕你是我的职责,那一枪算是我报恩于你。”王莉莉话说的坦荡,眼神中也尽是怜悯之意,“你也不用这般刺痛我,我是来陪乔息的,不是为你,你不配。”
乔息看着林焕神情戏剧般的变换,不禁发出一声嘲笑,“毕竟放任你逍遥法外,才是将你推入更加残忍的深渊。这样说来,审判反倒成了你最温柔的死法。”
林焕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中,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狠厉和不屑,“乔息,你以为这些我没有想到吗?”
“但是与这些相比,我有必须要回去确认的事,而这件事也会成为我能活下去的筹码。”说罢,林焕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
此时,饶是乔息心中也升起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你想见陈惜橙吗?”林焕笑着问,而那笑让人觉得恶心,憎恶,唾弃,“她还活着,想见她就保下我。”
王莉莉惊讶地看着林焕,心里满是担忧,转身看向乔息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乔息则异常冷静地看着林焕,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阿焕,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来见你吗?”
此问一出,林焕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寒凉之意。
王莉莉见状,心中也缓缓松了一口气。
“因为一封信,一张照片,还有……一个人。”乔息说完,决绝地站起身,没有再看林焕一眼,径直地走出了江城监狱的接见室。
“姐姐”林焕秃然地坐在板凳上,无助地道:“对不起。”
迟来的忏悔和道歉狗屁不是,谁知道这是真心还是假意,永远不要对一个临死才知道回头的人,抱有任何的幻想。
如果道歉一定要被原谅的话,那么人命也将变得一文不值。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但不应该是以他人性命为筹码换来的,那样的命不堪又沉重。
王莉莉看着昔日救自己的人,如今却用无比卑劣的手段自私地祈求活着时,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可怕又合理的猜测。
那天,漫山遍野的黑暗是王莉莉在绝望中唯一能看到的,原来黑可以有这么多种颜色。
看,那甜言蜜语是披着粉红外衣的黑,那热情友好是穿着红色马甲的黑,那处处体贴是披着人皮的黑,而那内里暗藏的心亦是无与伦比的黑。
这般绝望着,都让原本血统纯粹的黑夜变得不值一提起来,让那潜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都变得无比善良。
王莉莉痛苦地忍受着身体里一次又一次的撞击,麻痹自己去忽视一声又一声难以入耳的言语,而在那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竟有如此“容人之量”。
她反抗,她拒绝,她哀求,她祈祷,可是世界仿佛关上了那扇怜悯的门,甚至连门缝都被死死地封上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泥土里翻涌的蛆虫一节一节的蠕动着,混着腥臭的排泄物发出令人作呕的摩擦声,粘腻的分离叫嚣着,声声狼嚎也未能惊奇半点惧色。
许是被耗子踢了眼睛,□□舔了耳朵,又被那猪油蒙了心,满脑子里的魑魅魍魉,犹如那恶鬼上身。
王莉莉被丢在了荒芜的山野里,浑身上下□□,将近一夜过度的伤害让她的身体处于离世的边缘,此刻周围的寂静和人世的不堪也在一点一点消磨着她最后的生机。
离开前,她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时,见一见许久未见的朋友,抱一抱恩爱的父母,如果可以,她还想……。
就在她撑不住要闭上眼睛时,那方小小的画面里却出现了一个穿着登山服的年轻人。在意识完全消失时,她隐约感觉到那人在试探她的脉搏。
那天,林焕带着左琼的骨灰去赴一场两人期待已久的约会,一起在城市的最高点,感受冉冉升起的朝阳,在光亮眷顾的天地里牵着心上人的手。
可是就在登山路上,他却意外撞破了这片肮脏的**场,目睹了事情的始末,却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他隐匿于深夜,藏身于树后,冷眼旁观着。
当牲畜再次披上人皮后,躲在暗处的恶鬼才露出了身影,他踏着这满地狼藉,抚摸着爱人的居所,冰冷地触感和渐起的寒风突然让他有些烦躁,失去了玩弄的兴趣。
林焕正欲转身离开时,余光中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画面,直接将他拉入了爱人一跃而下的记忆中。
同样绝望的眼神,来自两个不同的人,却让他有了想换一种选择的冲动。
于是,他收回了离开的脚步,转身走向那个女孩,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她,甚至在住院期间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最后,他用左琼想要的方式,送那群畜牲去了该去的地方,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那个女孩也没有自杀,她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