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新科进士,除却一甲三人可直接受官外,其余进士都需要六部、都察院和礼部衙门观政三月,才可就任。

这三月里,是赵枭少有的空闲日子。

既不必观政,也无需先一步上任,整日参与文会,曲水流觞,兴致盎然之间,也广交官员,结识新友,打听了许多朝中事宜。

长仙长月在兰香阁住下,再加上锦绣繁华,简直成了孩子窝。

周兰香膝下无儿,却也能在不惑之年体会到天伦之乐,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屠三自从做了伴当,就把肉铺租出去,靠吃租过活,能拿两份月钱不说,住在兰香阁,还省了房钱,俨然是衣食无忧了。

时值二月,上京连下了数日春雨,浇的人脑袋都要发霉。

赵枭站在书房的窗沿,支起窗棂,绵绵细雨下,她面带微笑地看着后院。

周兰香坐在亭下教四个姑娘绣花,屠三在廊下习武,雨声淅沥,叫赵枭生出久违地心安来。

眼神略过几日,倏地在门前顿住。

遥遥一望,是张珩撑着伞站在门外,看不清神色。

周兰香一眼便认出他来,忙上去同他搭了几句话,稍时,就引着他进了赵枭的书房。

“笛儿,张公子来寻你,”周兰香将门打开,让张珩进来,“说有事相商。”

见窗户开着,她又走过去把窗子关严。

“你这孩子,雨钻进来要着凉的。”

赵枭连连应声。

她心疼地替赵枭拢了拢衣衫,又嘱咐几句才安心离去。

张珩略有些失神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赵枭见状,狐疑道:“站在那儿做什么?关门进来坐吧。”

张珩这才回过神来,将纸伞上的水甩进,才进屋坐下。

赵枭替他倒了碗热茶递过去:“可是朝廷有什么消息?”

张珩谢过,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是。”

“进士们的三月观政已毕,不日就会上任,除三甲外,还有一批进了翰林院任庶吉士。”

赵枭若有所思地点头。

“欸,里头可有个叫裴如玉的?”赵枭问。

“可是户部侍郎裴阶之子?”

赵枭点头:“正是。”

张珩闻言,神色稍变:“……没有。”

赵枭略显诧异:“他名列二甲前茅,怎会没有?”

张珩听罢,斟酌问道:“您……同他是故交?”

赵枭点头:“算是吧。”

张珩叹口气道:“照理说,裴公子是该进翰林院的,可他偏被派去了河东平阳府的太平县任知县。”

赵枭皱眉:“那可是在河东……竟这么远?莫不是万岁有意提点裴阶?”

张珩摇头:“非也。”

“那是怎么回事?”

张珩沉默半晌,才抛下了答案:“是裴公子自请而去的。”

赵枭那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不可置信道:“自请?他是脑子坏了吗?”

张珩见她如此大的动静,一时有些疑惑。

这裴如玉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让她如此关照?

张珩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是河东的巡按御史上奏万岁,说河东似有大旱之兆,太平县境内尤甚,现如今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知县横死,无人管辖。”

“裴公子许是得了他父亲的消息,便上书与万岁,自请去了太平县,不日就要启程。”

赵枭闻言,心中稍松口气。

不是针对裴家就好。

裴如玉这个憨头憨脑的,竟也有这样一腔热血,赵枭混迹官场,许久不曾见到他这样的人了。

沉吟良久,赵枭才摆手:“罢了,随他去吧。”

张珩见她不再多说,便也只好按捺住心头疑问。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打在石阶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您……日后打算如何?”张珩看着她问。

既然重生步入仕途,必定是还有未竟之事要做。

赵枭垂眸,攥紧了手中的茶盏:“自然是要和何韫再斗个你死我活了,若这一世我还输,便是我真不如他。”

张珩闻言,认真道:“我一定鼎力相助。”

承平十六年,在三月初春这一日,赵枭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进入翰林院这个储相之所、清要之地,成为新贵,在朝堂之上风光无限,炙手可热。

这一年,赵枭年仅二十有一。

而位于皇城东南一角、承天门以东的翰林院,也引来了一批属于它的新臣,他们意气风发,昂首挺胸地跨进高高的门槛,势要成就自己一番宏图伟业。

赵枭为从六品,官阶不算高,因此分不上什么好的官家舍廨。

好在中了状元,有万岁另赏得冠带金银,她能在皇城以西,临近三海之地租赁一间清净典雅的院子。

她朝兰香阁与珞珈山分别去信,一问母亲师长安好,二也叫屠三替她拾掇些东西,即刻赶往三海小院协同。

屠三来时,见这四合小院,心中还有些兴奋。

她兴冲冲地进了屋,包裹都来不及放,就四处看:“郎主,您如今高升,这么大的院子,在兰香阁得有个把些人住,打今儿起就我和您啦!”

赵枭淡笑:“先把东西放下吧。叫你带去的银子都送到了吗?”

“到了到了,”屠三应声,又疑惑道,“要说您也是大方,您那点赏银,租个院子不说,还得七七八八分了给周姨娘和您师父,往后咱吃什么喝什么呐?”

赵枭略有些无奈地摇头,半晌,才堪堪开口:“这你不必担心……总之,不会饿着你。”

屠三挠头一笑,转身进了屋拾掇。

不一会儿,又蹦跳着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件青色鹭鸶补子。

“这,这是您的官服吧……”屠三情不自禁地上手去摸,“这料子可真顺……比周姨娘店里最贵的料子看着都好呢。”

她抬眼看着赵枭,羡慕道:“郎主这身段,再穿上这官服,那可真是玉,玉……”

“玉树临风。”赵枭见她抓耳挠腮的样子,无奈接话。

屠三一拍手:“对,对!就是这个。”

赵枭淡然一笑,走过去接过那套官服,就往屠三身上套,吓得她急忙跳开。

“郎主,您做什么呢!”

赵枭不以为意:“所谓人靠衣装,这官服你穿上也好看,不信你试试。”

说罢,不管屠三拒绝,就将那补子套在她身上。

屠三一脸局促地站在原地。

赵枭看罢,认真道:“好看,只可惜是文官补子,若是武官的彪补子,只怕更添气派。”

屠三闻言,似有些不可置信:“您别诓我了……”

赵枭挑眉:“我何时诓过你。”

屠三愣在原地,稍时又起了心思,咳嗽一声,故作威严:“你是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拜?”

赵枭一愣,旋即回神,笑地眯起眼来,强压下笑意,板正地行了礼:“见过屠大人。”

屠三见她这副恭敬的模样鸡皮疙瘩冒一身,忙把补子解下来跑回房内,边跑边喊。

“郎主快起身吧!怪渗人的!”

赵枭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偏过了脑袋。

翌日晨曦初露之际,赵枭便在屠三的伺候下仔细盥洗,换好补子,戴上二梁官帽,乘着小轿去赶往承天门,去上殿朝参。

她排在队伍末尾,跟随众官进入奉天殿之前的坛场,向御座行礼,聆听圣旨宣谕。

朝参枯燥无聊,完全是为了满足圣人天威的仪式,比不上御门听政,官员间还能互相辩论、弹劾甚至争执。

赵枭听着礼官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百无聊赖。

好容易熬到散朝,她正准备同几个同年编修一同回翰林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赵大人!赵大人留步——”

赵枭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就见吴钦握着拂尘紧赶慢赶追上来。

她福一礼:“见过内官。何事如此着急?”

吴钦吟吟一笑:“是喜事。皇爷今儿个心情好,让我专程来寻您手谈几局,棋台都摆好了,就在文华殿等您呢。”

其余几位编修见状,便识趣地同赵枭拜别。

赵枭有一丝汗颜。

手谈并无不妥,但为何偏要和万岁手谈?

万岁是个臭棋篓子,前世她们这些做天子近臣的人都门儿清。

这就叫棋下得难受。赢,要赢得战战兢兢,不能叫皇帝颜面扫地;输,要输得不露痕迹,叫皇帝知道你是真的技不如他才行。

说是手谈,指不定又是万岁来了劲,早早挖了坑等你跳。

吴钦的话说得这样明白,赵枭无法拒绝。

只好侧身,做出了先行的手势:“那便请内官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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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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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吏
连载中烤肉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