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我们又不是去干坏事,你干嘛这样一副表情,说出这种话?”面对游勘的质疑,小A这样说道。
听了小A的话,游勘眉头陡然舒展开来,但脸上却又换上了一副茫然的表情。诚然,小A的这个回答的确让她放心下来,但却也让她心中产生了疑惑——之前自己到底为何会突然想到违法乱纪上面,且对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深深忧虑和抗拒呢?
还不等游勘分析好自己心里的问题,她就听到小A有些不快地说道:“不是……这怎么就违法乱纪了!这和违法乱纪到底有什么关系!那你倒是说说这到底违反哪一条法律了?”
小A的提问正是游勘心里想的问题的关键所在,她开始就对方的问题细细思索起来。
其实说起来,小游她又不是学法律的,自己国家的法律法规都背不上来什么,更别提菲律宾这样一个她几乎不了解的国家的具体法律,尤其是这些涉及刑事案件,甚至可能涉及外交冲突的情况。不过在她潜意识里,远离这些流血冲突和军警相关的总应该是对的。
这样想着,游勘也将自己刚才的想法和对方说了。小游本以为对方在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至少会稍稍打消一些去事故游轮的想法,犹豫一下。可事与愿违,对方在听了她的话之后,非但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而面上更添了几分兴奋的感觉?虽然这个小A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有那么一瞬间,游勘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但她自己心脏被对方的表情刺激到突突直跳可是错不的。
只能说游勘的大脑率先帮她自己快速处理了自己视觉上接受到的信息——小A面部表情上的微小变化,将其先于自己的意识给出生理上的反应。游勘邹起眉头努力回想着这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或许是对方眉毛突然轻微地挑高?又或许是对方嘴角扯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又或者是对方脸上的肌肉突然变得些微紧绷,而让对方看起来更倔强难以改变念头?
或许游勘在小A的脸上漏掉了别的一点什么,又或许她在自己脑子里脑补了小A上述的某一点表情变化,总不可能是她脑补了全部吧,游勘这样想着,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又心想,“这难道可以归为第六感吗?毕竟第六感就是自己的潜意识。但她该信任自己的潜意识吗?”但不管怎么说,小游现在的心里已经有了这样一个肯定的答案,即这个称为小A的人,是不会改变自己去往游轮上的想法的。
即便游勘心里已经如此笃定了,她还是静静等待着对方亲口说出那最后的“判决”。这对于小游来说,是一段很短却极为漫长的时间,不过最后小A总算说了——
“那不是很刺激?跟冒险一样?”
听到这最后通牒一样的绝望答案,游勘反而诡异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整个身体陷进了病床里。
小A这时总算有点察觉了游勘的不对劲,注意力稍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她问道:“难道你不想去吗?”
被对方这么一问,小游反而有些局促起来,毕竟难道要她说她根本不想去,是为了照顾对方的面子才说要去的吗?只是就在游勘纠结着要怎么回答对方的时候,只听这个小A又说道:“怕什么,我们现在在这里也算是外国人了,就算惹了麻烦还可以找大使馆。”
听了小A的此番暴论,游勘差点堵了一口气在胸口上不来,她下意识地惊声道:“你疯啦!”小游如此夸张的反应牵动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在一阵龇牙咧嘴之后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鼻子也还伤着呢。只是已经晚了,毫不意外地,小游的鼻子又是一阵酸爽的痒痛,这股难受的感觉让她不住地倒吸冷气。更可恶的是,她的手也不敢抓挠自己的鼻子。
最后,在身体上的不适稍稍缓解之后,游勘又继续像死人一样瘫卧在病床里,迎接她的是内心更深重的灰败感。这一切都让她怀疑人生,颠覆了她过往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建立起来的对世界的理解。其实,像小A这样的人,这样宁愿冒着可能会麻烦大使馆的风险也要满足自己的这么一个可以说完全是找乐子的这么一个行为,如果游勘是在小说电影里,或是社会新闻上看到的话,恐怕会觉得这根本不值得自己多余一点的眼神。甚至在被创作的故事里,这种故事情节都会被小游觉得老套无聊,以至于嗤之以鼻。毕竟这看起来似乎不够刺激、惊险和离奇,即便这对于一个故事来说有这样一个角色负责卖蠢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似乎是必要的,所谓想要站在第三层高楼上看到高处的风景,第一第二层楼的建设也是必不可少的,即便是它们看起来无聊、没必要甚至是丑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从几层楼之类说法来看,这大概是个古代故事,如果在现代的话,那高楼或许就是几十层了。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小游在小说电影里才会看见的人物设定和行为想法,竟然在现实里跳到了她的眼前。毕竟光一个大使馆的概念就是离游勘过去的生活很远的,当然她也没想到自己现在突然有了一层外国人的身份,在一个她想象不到的国家。
虽然,漂流在海上的这些天里,小游经历了几番生死之际的考验,但她还是没有一点真实感,像在玩一个真人冒险游戏,只是在这个游戏里她的血条只有一个,也只能玩一局,不能重新开始。但现在呢,这个游戏好像已经从单机模式切换到了联机模式,她还需要与其他人交互。
其实,自从游勘漂流到海上,她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遇见什么人,除了那艘渔船上那十几个现在生死不明的渔民。小游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在一阵渔船发动机的轰鸣中醒来,甲板上刺眼的灯光将那些黑夜背景上的渔民照得清晰可见,像过度曝光的相片上的人,看起来很不真实。那段经历也像是一场梦一样,在小游的脑子里留不下什么东西,像天空中飞过的海鸥,又像是掠过的海风,裹挟进游勘在海上的记忆里。
后来,就是小游遇到了那艘小A所在的游轮,在上面她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生死关头。在那个时候,她甚至忘记自己曾经想要去死的那种感觉,只剩下求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那个时候,她突然遇见了许多人,她隐隐预感到,有什么东西将要改变了——她要从“猴子”重新变成人,重新回到人群里了。之后,果然不出她所料,现在自己正躺在现代人类文明的医院里,身边还有一个成为自己将来合作伙伴的小A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小A似乎还是自己的前同事,总之也算是个旧相识吧。将来要合作下去,恐怕小游和她的相处不会少。只是现在她们重新认识没多久,对方就抛出这样一个颠覆小游三观的问题。小A对小游说她疯了这回事并不以为忤,反而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说道:“这有什么,有便利和机会就要好好利用,你爸妈没教过你这些吗?”小A说完突然顿了一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显得相当做作,丝毫没有注意到游勘突然变了的脸色继续道:“想想也是,许多人也是像你这样,被父母教得要尽量不给人添麻烦对不对?你们啊,就是太糊涂了……”
“我父母很多年前就不在了。“游勘幽幽地说出这句话,打断了对方将要发表的长篇大论。游勘对小A的话不置可否,心里想的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方简直是把整个世界当成了自己的游乐园,是地球online真正的玩家。
“那真是抱歉。”先前兴致很高的小A干巴巴地说道。接下来两人间是长久的沉默和寂静,病房里其他人忙碌的嘈杂声在小游和小A两人周围响着,更显得她们之前的气氛尴尬。突然,游勘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她说道:“我同意陪你一起去。”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就结束了之前在游勘心里艰难的挣扎。这同意的话像是游勘的妥协,和无奈的放弃,但只有小游自己知道自己或许也在向往着什么。是什么呢?小游隐约觉得自己恐怕要回到那艘自己不久前刚刚死里逃生的游轮上去寻找答案。
几天之后,到了约定的时间,游勘如约而至,小A身边还有一个精通当地语言的向导,是她刚雇来的。小游和小A站在海岸边眺望着那艘停靠在港口的游轮,等待着她们将要乘坐的渡轮过来。等到那艘当地人的渡轮驶近的时候,游勘才发现渡轮上已经挤满了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种黯淡的色块,接着是各种扭曲的拼块。这副景象让小游心里有些发毛,她不免又想打退堂鼓了。
无意中,小游瞥到身边的小A,发现对方有些皱眉头,似乎和自己有同样的顾虑。游勘忍不住蛊惑道:“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吧,直接回国吧。”
“怎么,你害怕了?”小A梗着脖子说道,似乎并不想放弃。游勘也只好识趣地闭嘴了。好在等到渡轮驶地更近一些的时候,上面嘈杂的人声已经传了过来,那些人说着小游听不懂的语言,但至少让那种诡异的感觉消减了一些。
“这也许就是他加禄语了,也就是菲律宾语,反正说的总不会是英语吧。”毕竟她们一点听不懂。
听了小A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游勘不置可。后来,怀着忐忑的心情,她们连同向导三个人上了那艘渡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