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眠听到这话陷入了沉默,他没有解释,好在身旁的陆景年压根没有追问的意思,这位向来寡言又自带疏离感的少年,眉眼间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对旁人的心事与过往,从来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这伙食还不错。”裴知年一眼就瞥见了邻桌同学餐盘里满满当当的饭菜。
三人各自打好饭菜,寻了角落的餐桌坐下,木质的餐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裴知年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指尖捏着筷子的末端,迫不及待地朝着餐盘里的菜伸去,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咀嚼的动作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看得出来是真的饿极了,吃得格外香甜,丝毫没有富家少爷的矜贵与拘谨。
陆景年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目光淡淡扫过狼吞虎咽的裴知年,眉峰微微蹙起,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写满了嫌弃,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耐与嘲讽:“你这是饿了几天?至于吃成这副模样?”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我记得,你明明是裴家捧在手心的少爷,不至于没吃过饭吧。”
裴知年正嚼着嘴里的青菜,闻言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撅起嘴巴,抬眼狠狠瞪向陆景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不服气,当即就怼了回去:“我吃我的饭,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嘴巴这么毒,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被毒死?”
“……”
温星眠坐在一旁,默默感受着身边骤然停滞的空气,耳边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开来,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动作缓慢又机械,眼神有些放空,心思早已飘远,对身旁两人的针锋相对,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心不在焉地伸筷,朝着餐盘里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块,刚要往嘴里送,眼前突然猝不及防地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几分温和的气息,挡住了他的视线。温星眠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眉眼温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友善的打量。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微信的二维码界面,微微俯身,语气轻柔又礼貌:“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不可以认识一下?加个微信吧。”
食堂里来往的同学不少,不少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温星眠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瞬间有些懵,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原地,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他向来不喜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更不想让眼前的男生当众难堪,犹豫了一瞬,还是默默放下筷子,伸手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指尖刚触碰到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解锁,餐桌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响声—“哐当”一声,是陶瓷筷子重重磕在不锈钢餐盘上的声音,力道极大,在嘈杂的食堂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氛围。
温星眠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陆景年脸色冷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没再多看一眼,放下筷子便径直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食堂倒菜处走去,背影挺拔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戾气,脚步急促,丝毫没有停留。温星眠的目光落在他那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上,米饭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菜肴更是完好无损,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收回了目光,继续完成了扫码的动作。
“我靠,这人是不是发什么神经?好好的饭不吃,浪费粮食就算了,甩什么脸色啊!不吃给我吃啊,我还没吃饱呢!”裴知年看着陆景年决绝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爆了句粗,一脸不满地嘟囔着,眼里满是费解与气愤,扒拉饭菜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温星眠没接话,加完微信后,便对着程曦庭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动作比之前更慢了,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乱糟糟的,连原本可口的饭菜,都变得没了滋味。
等到温星眠和裴知年慢悠悠吃完饭,收拾好餐盘送到回收处时,食堂里早已没了陆景年的身影,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傍晚的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食堂里的闷热,一路无话,慢慢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推开门,屋内一片安静。这间四人间宿舍宽敞整洁,床铺是标准的上床下桌,每个人的书桌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温星眠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拉过椅子,拿出习题册和笔,低头安安静静地刷着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演算步骤。
宿舍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厕所里传来稀稀拉拉的花洒流水声,水流砸在地面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另外两个室友,一个低头专注于书本,一个戴着耳机做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互不打扰,这份沉默的氛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属于少年人之间独有的疏离与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厕所的花洒声渐渐停下,随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厕所门被轻轻拉开。
陆景年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宽松家居服,慢悠悠地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刚洗完澡的他,额前的发丝被水汽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饱满的额头,发梢还挂着晶莹的小水珠,顺着发丝缓缓滑落,划过清晰的下颌线,落入衣领之中,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湿痕。
他的眉眼依旧清冷,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深邃难辨,看不出任何情绪,周身的戾气散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感,水汽氤氲在他周身,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质感。
温星眠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往陆景年那边扫了一眼,仅仅是一秒,便飞快地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景年的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随后,便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直到那道身影停在自己身旁,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简洁明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手机。”
温星眠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陆景年,眼里满是不解,他实在无法理解,陆景年到底在想什么。前一秒还在食堂莫名发脾气甩脸离开,这一秒又突然向自己要手机,行为怪异得让人捉摸不透。
或许是迫于陆景年身上与生俱来的Alpha压迫感,又或许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心,温星眠没有丝毫犹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放在桌角的手机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陆景年的掌心,触碰到一片微凉的温度,两人都微微顿了顿,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陆景年接过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不过短短几秒,便将手机重新递回给温星眠,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我的联系方式。”
温星眠一脸疑惑地接过手机,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心里满是费解,却终究没有多问一句。他向来不喜打探旁人的心思,更何况是陆景年这样阴晴不定的少爷,他不想也不愿去揣测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只当是对方一时兴起。
他下意识地点开微信,通讯录里赫然多了一个新的好友,备注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陆景年。再点开对方的头像,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只霸气十足的缅因猫图片,猫咪毛色浓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高冷又威严的气场,小小的方形头像,根本挡不住它与生俱来的霸气与野性。
温星眠看着这张头像,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外表清冷倨傲、脾气怪异的陆景年,竟然会用一只猫咪做头像,这与他平日里的气场,实在是反差太大。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不远处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的陆景年,少年背对着他,身姿挺拔,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温星眠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只高冷的缅因猫,再联想到陆景年平日里的模样,眉眼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
关掉手机屏幕,温星眠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习题册上,试图静下心来刷题,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的画面,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了好几次,演算思路也断断续续。
宿舍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一道带着怒意的呵斥声,猛地打破了这份平静,在狭小的宿舍里骤然回荡:“别碰我东西!”
是文之禹的声音,此刻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抵触,声音尖锐,带着极强的防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声音吸引,温星眠也停下手中的笔,抬眼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裴知年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神色有些尴尬,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你的照片掉在了地上,顺手想帮你捡起来而已。”
文之禹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抬眼看向裴知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掩饰,满满都是厌恶与疏离,那股排斥感直白又强烈,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而这丝厌恶,恰好被裴知年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的歉意瞬间淡去,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满是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烦我?”
文之禹看着他,眼神淡漠,脸上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神情,语气冰冷又疏离,没有丝毫留情:“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裴知年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与委屈,“要是我们以前认识,那一定是我当初做了什么蠢事惹到你了,不然你平白无故,怎么会这么讨厌我?”
文之禹没有再回应他的话,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默默转过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拿起笔,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习题,仿佛身边的裴知年只是一团空气。
宿舍里再次陷入安静,裴知年站在原地,神色有些讪讪,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过了好半晌,文之禹才头也不抬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碰我。”
我来啦我来啦,最近偷懒有点严重?祝大家看文愉快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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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