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后,皆面如土色,纷纷磕头告饶。那教徒瞧了瞧众人,却又见震天雷毫无怜悯之意。眉头一皱又道:“长老,再查一番吧,浪费不了太多时间,并且……”
教徒话还没有说完,震天雷忙摆摆手制止道:“哎哎哎,殿下!何必对灵奴如此上心?灵奴死则死尔,现下形势紧迫,宁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要怪,就怪他们的爹娘不会起名,或者他们活该同这些苦命人结交说话了吧。”
那教徒,乃是天庭四大王族之一——苍龙家族的嫡子,名号青龙,其家族为天庭苍龙族、白虎族、朱雀族和玄武族中最具名望,直接掌握由代表天庭最高权力的灵霄圣殿的十万天罗地网天兵中的两万五千人,传说这两万五千人,在曾经的涿鹿战争中曾以一军之力正面击溃反天同盟二十万主力,从此一战成名。
“可是……”
不容辩解,震天雷显得有些不耐,直接高声道:“杀了这些灵奴,一个不留!”
随着众天兵齐声应是,几十柄闪闪发亮的刀剑相继被拔出,难民们瞬间陷入混乱,一个个抱头鼠窜,相继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惨叫声散布于这片树林,惊得飞鸟争相飞走窜逃。
看着面前的刀光剑影,任谁心里都慌乱不堪,慕容拾也是慌忙逃窜,一天兵似是杀红了眼,挺剑划破了慕容拾的衣袖,鲜红的血液飞溅开来,皮肉破开,慕容拾吃痛,另一只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大叫不止。
天兵脸上被溅血,他用手抹下,满足地嗅了嗅,狂笑着再次举起剑,慕容拾躺在地上挣扎,惊恐的神色令天兵更加兴奋,天兵就要刺下,却忽而失声嚎叫起来……
叫声极是惨烈,引得一众天兵齐刷刷地看来,只见那天兵手上与脸上都冒起了黑烟,皮肉冒烟之处竟然都迅速被腐蚀,很快整个脸都被腐蚀殆尽,脑油头骨都露了出来,但是也就一眨眼功夫,骨头也被腐蚀,从手与头蔓延到全身竟似只有弹指一挥间,天兵化为了一滩还在冒烟的黑水,似乎很快连黑水也要散失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众人从未见过这等场景,整个林子变得寒冷刺骨,那天兵刚刚死去的地方的四周竟结出了冰晶,慕容拾忽然惊恐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处竟然触之如冰,这哪是寻常的血液的温度?这分明是即将结成冰的水的温度!
这是一个人类在突然之间认知到自己血液冰凉的事实,心中的某个铁一般的观念瞬间崩塌,一时之间很难以接受,慕容拾吓得面色苍白,慌得爬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凉的,我的血是凉的!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说着脑中一片糊涂,像是失心疯了一般,竟转身对着一众天兵,极其惊恐之下觉得天兵也不算什么可怕的了,笑嘻嘻的对着一个兵士举着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你看看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活得久吗?见识广吗?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血怎么和冰一样凉?为什么?”
或许是……三归禁海的蚀骨□□?
他面色苍白得可怕,意识也逐渐模糊了,慕容拾疯笑着,把血手伸向那个天兵,那天兵也面露惊恐之色,吓得连连后退,其余天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都在躲避的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后面的震天雷,震天雷也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但见此人如痴如狂,便掌中蓄力,一掌拍出,慕容拾毫无防备,被击倒在地,抽搐两下,旋即失去了意识。
青龙想上前一探究竟,被震天雷一把拉住,摇头制止,这时树林中的枝叶突然一齐晃动起来,一个黑影冒出,震天雷眼疾,看见了一片暗器飞过,他暗叫不好,拉着青龙急向后撤迅速躲避。少数天兵一愣之间身上某处突然一痛,紧接着就变成了剧痛,口唇发紫,满地打滚。
受伤的天兵挣扎着大叫:“救我!快救我!”
刚刚受到慕容拾惊吓的天兵们哪敢上前,一个个惊慌的只顾退后,那个黑影顺势夺走了慕容拾,须臾便消失在天兵视线中。
片刻间经历了这等诡异之事,而震天雷心底虽以为只是人类自制的诡异毒种而已,但是还是不禁害怕,那几个受伤的天兵却并没有像最开始的那个一样很快被腐蚀殆尽,震天雷忙取出几粒解毒的丹药小心地丢过去,天兵们争相抢过吃下,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长老,要追吗?”
震天雷此时已经不再是平时的狂妄姿态,表现得无比镇定,思虑片刻道:“收队吧,今日之事,暂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那人缓缓撩起黑色的斗篷,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柔声安慰着,声音浑厚且慈和,约莫六十岁上下,一双大手抚摸着还在颤抖的慕容拾,慕容拾如期醒了,一双稚嫩无知又很是茫然的眼睛注视着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说道:“晚辈慕容拾,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人显然是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孩子,你叫什么?”
慕容拾心中一颤,道:“没什么,草莽之人而已,贱名不足挂齿,前辈还是不知道为好。”
慕容拾虽知这么答话实是不礼貌也不对口,但是慌乱之下,话已出口,也不好收回来,尴尬地低下了头,那人笑道:“没事,你不想说也罢,我看你定是害怕说出了名字天兵再来追杀你,你是三归门人,对吧?”
慕容拾轻轻点头……
那人不禁沉思起来,随后说道:“孩子,你不要怕,天兵一时半会绝对找不到这里,我看你伤口异样,也不敢触碰半分,还好已经凝固止血了。孩子,我看你气血不好,肯定是这些日子里呀受了不少苦头,今夜你好好歇息,我这里有干粮还有野物,你好好吃上一顿。”
慕容拾即使不好意思但是腹中也是甚饥了,再加上这一个月经历了许多不明所以的事情,身心俱疲,那人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火,已而夕阳西下,树林中一片寂静,飞虫围绕着火堆扑腾,天上的繁星闪烁不止。
慕容拾啃着那人的炊饼,盯着那火堆,又好像是在看着正在被烤的野鸡,这时,那人说道:“孩子,灭门之事我深感不幸,天兵暴虐,我们缔华国相比之下又十分弱小,实是无可奈何,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一件事,你可否告知?”
慕容拾忙道:“前辈客气了,但凡前辈所问,晚辈定知无不言。”
那人道:“哦,我就是好奇,天雷字符到底是什么内容。”
“三界之源,元符为尊,一四元符,莫胜……后面的两个字,被本门掌教借天雷舍命毁去了。”
那人惊惑,慕容拾凑近了那人些,拿一根木条在地上写下了这十四个字,并道:“或许掌教觉得后面的内容不宜让天兵获知,于是纵使遭到了天打雷劈,也还是毁了那字符的末尾。”
那人若有所思地道:“元归大师深谋远虑,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是这十四个字又是何意呢?”
慕容拾摇摇头:“几乎完全不知。”
那人道:“‘三界之源’,此乃历代先辈殚精竭虑苦苦探寻之所在,悠悠岁月,却无人得知。如今看来创世之神终于要给我们关于我们从哪里来的昭示了,这在三界上层和学者里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接着道:“‘元符为尊’,想必是有一种名为元符之宝物,堪称三界宝器之至尊。而后又有‘一四元符’,再次提及元符,足见其重要非凡,只是这‘一四’之意,贫道才疏学浅,实难参悟。”
那人顿了一顿:“至于最后‘莫胜’二字…… 这表明,即便如元符这般重要之物,占据十六字真言之四字,却仍有一物,其价值凌驾于元符之上。从整体观之,这元符或许是一种武器,抑或是兵器,更确切而言,应是一种‘神器’啊!”
慕容拾默默聆听,不时点头,此等推断与他此前和师兄弟们所议并无二致。那人又说:“说来也奇怪,最近缔华国出现了一批来自纪夏国的不速之客,为首的正是一位被称作‘元符之主’的人,据说此人武功甚是高强,行走江湖不过月余而已,便已经有了响当当的名号,缔华国的江湖人士称其为‘黑桂魔女’。”
慕容拾惊道:“什么?前辈是说元符已然现世,且在一女子手中?”
那人颔首道:“长期以来,缔华国的武林之中,‘北有道者,南匿逍遥’。多年来未曾有人武功能达慕容道者与江逍遥之境。然而,众多见过黑桂魔女之人皆言,此女武功出神入化,仿若潜修数十年之武学奇才。其武功在缔华国,堪称仅次于武林双峰,更有甚者,有人认为她武功已与双峰不相伯仲。无论如何,此女定是个极为可怕之人物。”
慕容拾道:“那这元符,可有人亲眼见过?”
那人道:“嗯,据说那元符能与魔女合为一体,仿若浑然天成,其散发之气息非凡,众人皆觉此非人间凡物,倒似天庭神器,故而有人猜测魔女乃天庭之人。这魔女行走江湖月余,麾下高手如云,所到之处,杀戮遍地。江湖传闻:‘黑桂魔女心狠手辣,手握极为恐怖的暗兵,为祸百姓。’诸多打抱不平之江湖义士,不是命丧其手,便是被其残害,或失七窍,或残四肢,沦为废人。总之,此女堪称十恶不赦之徒。
“黑桂魔女手下高手云集,听说她的手下常常自称他们是 ‘炤华宣明阁’的人。”
慕容拾听罢:“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给她起名叫做‘黑桂魔女’呢?”
那人道:“这贫道就不太知晓了,但凡事总是事出有因吧。”
那人顿了一顿:“我料想此称呼和纪夏帝国本身一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慕容拾道:“嗯……我从小就听说,纪夏帝国乃野蛮残虐之地。”
慕容拾捯饬了两下柴火,接着道:“从小接触到有关纪夏的描述便说它极为原始,据说原本分裂为六大部落,长期相互征伐。直至我朝文化传入,方有了人皇一说,而他们自傲,分明和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无异,却自称帝国。”
那人叹道:“是啊,茹毛饮血之徒罢了,缔华与纪夏七次衣冠强渡,渡过来的纪夏人几乎都是流匪野蛮之徒。”
“嗯,纪夏似乎是很分裂的,五大部落会选出盟主作为人皇,人皇虽世袭,但皇帝总是没有安全感,经常打压各个部族,如果哪一个部落突然崛起,很有可能人皇就易位了。”
“对,所以纪夏似乎流传着一句谚语,叫‘铁打的京师,流水的人皇’,凡是有部落有实力入主中原京城,便可成为纪夏之主,常年分裂,五大部落各为其主。如此,怎能不被视作野蛮之族?”
那人取下了烤鸡,口中还喃喃着:“我观这黑桂魔女,绝非善类,但愿莫要与之相遇。”
“嗯……”
“况且纪夏还有数百万可随意买卖屠杀之奴隶,当真毫无人族纲常。”
说着那人撕下一块烤鸡自食,将剩余部分递给慕容拾。慕容拾感激不已,大口嚼了起来。那人沉思片刻,轻拍慕容拾肩膀,长吁一口气道:“孩子,如今天兵通缉你们三归门人,贫道有一建议,你不妨更名换姓。如此,在这江湖之上,或能求得一份安稳。”
慕容拾还在咀嚼的嘴突然停下,随即陷入沉思,那人见状忙道:“孩子,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这也并非强求之事,而且更名换姓也好让你对往事说一段告别,自此以后,你也可以有一段新前景了。”
慕容拾抬起头,道:“晚辈生于天启历一万二千年正月,京城核云山人士,还请前辈赐名。”
那人说道:“姓名一事不必太过在意,你既然是核云山人士,那便名叫核云便可,天下姓氏百种,李姓乃为天下第一大姓,从此以后,你便叫‘李核云’。”
慕容拾跪在地上,叩拜道:“晚辈李核云,再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以后便以此名对人,谢前辈赐名之恩。”
说着,李核云连拜三拜,那人连忙拉起李核云道:“孩子,不要再拜了,你以后的路啊还有很长,希望你会寻得一个好的归宿,过好这辈子。我还有要事,明日便得启程,你我明日一早便要别过了。”
李核云鼻头一酸,心中极为不舍,但想着自己一介草民,又有什么资格跟随老前辈呢?或许老前辈是位德高望重、行侠仗义的道士,喜欢行侠仗义,自己一介草民,命如草芥,不配请求些什么。
但是李核云还是难以割舍:“前辈,您的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晚辈不耽搁前辈的大事,只是想最后请问前辈的名号,也好有个记性。”
那人皱眉道:“贫道贱名不好外传,若你定要记,‘斗篷大师’即可,我那几个徒儿初识我时,便是这般称呼。”
李核云欣喜若狂:“谢过斗篷大师,晚辈记住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次日清晨,东方尚未破晓,李核云刚睁开朦胧睡眼,便发现斗篷大师的物件尚在,人却已不见踪影。李核云不禁黯然神伤,他久久等待,却不见大师归来。直至一声鸡鸣划破寂静,为破晓的东方送来问候,李核云望着初升的朝阳,心中百感交集。他默默挎上斗篷大师留下的行李,朝着黎明的方向,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