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雪消春归,草木再苏

冬雪终会尽。

残冬末尾,寒风依旧料峭,可风里已经悄悄藏上一丝暖意。白日渐渐变长,正午阳光照在积雪之上,厚厚的白雪开始缓慢消融。屋檐垂下长长的冰棱,白日滴水,夜里又重新冻住。

冰雪消融,到处滴滴答答,是融雪的声响。

满山皑皑白雪,一点点退去,露出底下褐色土地、枯黄草根。溪流重新解冻,叮咚水声再次填满山谷。

终于,山间路上的积雪化净,可以重新下山通往村寨。

封山的漫长冬日,就此落幕。

第一日可以下山,他们便背着晒干的药材去往寨中。把药材卖给收购的药商,换回来铜钱,买一些山中难以产出的盐、布匹、简单日用。沈砚把冬天写好的家书交给邮差,托他寄往城里。

再回到山上。

沉睡一整个冬天的药圃,泥土湿润松软。地下的根茎悄悄苏醒,冒出嫩脆新芽。漫山野草树木,一点点抽芽。枯黄山林,一日一日重新晕开浅浅新绿。

春又来了,又是一轮草木生生不息。

时序轮转,一年匆匆走完。

沈砚已满十八岁。

少年身形拔高些许,褪去几分初上山时的单薄脆弱。山里劳作日晒,肤色浅淡晒得更加健康。往日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惶惑不安,消散大半。焦虑躯体化依旧会偶尔造访,可他已经学会和这份不安共处。

他依旧坚持自学。没有走进考场,可书本从未放下。读医书,读诗文,读各类杂书,跟着阿辞辨识百草,实践采药炮制。在空山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和父母之间,也慢慢达成安稳的相处模式。每一年秋天,他会如约回城小住一段时日。不再像初次回城那般煎熬窒息,依旧会畏惧人潮喧嚣,可心中有归处,便多了底气。父母也慢慢接受儿子选择的人生,牵挂依旧,却不再苦苦劝他回归俗世轨道。书信往来不断,岁岁报平安。

空山岁月,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大多是平淡往复的朝夕。

春日采新苗,夏日蒸晒药草,秋日采收山野,冬日围炉守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同踏遍群山沟壑,寻采药草;一同坐在溪涧青石,听流水蝉鸣;月下看星河,雪夜守灯火。

会有寻常细碎的烟火。晒药被突如其来阵雨打湿,慌忙抢收;进山迷路,在山林绕半天才寻到归途;灶台柴火熄灭,蹲在屋前费力引火。也会有小病小痛,互相照料。没有戏剧化的悲欢,只有岁岁朝朝实实在在相伴。

这一日暮春。

满山花开,药圃蓬勃。夕阳西垂,晚霞漫天。

两人照旧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板上。晚风拂过,漫山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远处层叠青山一重接着一重,望不到尽头。

沈砚靠在阿辞肩头,望向漫天晚霞。

“刚来山里的时候,我只是想找一处地方躲开所有人活下去。” 他轻声慢慢开口,“我从没想过,在这里,不只是活下去。”

不止逃避喧嚣,不止苟安避难。在这里,他寻到了安身之处,寻到懂他、接纳他全部模样的人。

阿辞没有说话,微微侧过头,肩头轻轻贴着他。一只手,轻轻覆在沈砚的手上。

天边落日缓缓沉入群山,漫天霞光温柔铺洒整片山谷。

木棚方向,那台老旧织布机静静立在暮色之中。屋内木桌上,那方蓝布帕好好收在木匣,布面上两只素色飞鸟,依旧并肩而立。

山外人间滚滚喧嚣,世事万千变幻。而这片空山,岁岁春生,岁岁叶落。青山常在,他们相守的日子,还在缓缓向前绵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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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雪消春归,草木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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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遇孤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