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南辰问了丁一,得知这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运气好还能捕到鱼。于是一帮子人一下午都泡在了小溪边。
南辰明明看着鱼就在脚下,可是等他弯下腰去抓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到。接连失败了好几次后,他有些气馁,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罗一,发现她也和自己一样惨烈,这才释怀地笑了笑,一步步向她靠近。
南辰撅起嘴,将水朝着罗一泼去。这一幕被一旁的成毅看见了,他立马替罗一反泼了回去。罗佳见成毅敢泼她的南辰,立马报仇,用原本扣鱼用的脸盆舀起大半盆水朝他泼去。成毅猝不及防,张着嘴喝了半肚子溪水:“好你个罗佳!”
俩人就此结下仇,跑开对战去了。
南辰、罗一还有李雅看着他们打闹在一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辰望着罗一,提议道:“这么抓不是个办法,我们团队配合,怎样?”
罗一不解地看着他。
南辰笑道:“我把鱼往你这边赶,你把盆半浸在水里,守株待兔,等它自投罗网。”
罗一一脸“你当鱼是傻子吗”的表情。
“试试嘛。”
罗一敌不过南辰的突然撒娇,只好配合着他犯傻。
“来了来了,快……”
……还真有傻了吧唧自投罗网的鱼。
为了防止鱼跳出脸盆,南辰立马赶过去,用手将它摁在盆里。他得意地抬头看向罗一,谁料她正低着头。俩人此时的距离……难以言表。
四目相对,人慌了,鱼溜了,一场空,唯独乱了两颗砰砰直跳的心。
俩人同时羞红着脸转过身,默契地弯腰假装继续捕鱼。
本来怀着满腔热血、不抓到鱼誓不归的豪言壮志,可结果一条鱼都没抓到,五人都觉得有点羞愧。不过好在丁一和李春花各抓到了一条,个头还挺大的。
罗一念着他们很难吃到肉,于是让丁一和李春花带回去自己烧着吃,可是俩人执拗着就是不肯。
丁一道:“我妈说了,你们是我们村的恩人,我们暂时无以为报,只能把我们认为好吃的留给你们,作为感谢。”
罗一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其实你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回报的。”
丁一歪头不解道:“是什么?”
“好好读书。”
“嗯,我会的。我妈说了,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改变命运。”
“对。”
……
回去的路上,成毅突然大喊道:“虫!罗佳,你肩膀有条毛毛虫!”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罗一比罗佳先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原地一顿乱挥乱跳。罗佳倒是被她这么一闹,一时忘记了害怕。
所有人呆愣在原地,看着一向淡定自若的罗一原地暴跳了一分钟。直至察觉到所有人异样的表情后,她才停了下来,委屈巴巴道:“有虫。”
成毅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老大真的太可爱了。可突然,他的笑容又僵住了——这样的老大,也真是许久未见了。
南辰为了解除她内心的顾虑,往她身上拍了拍:“没虫,你身上没虫,虫子在罗佳肩上。”
刚才那条虫估计也被罗一吓蒙了,一动不动地愣趴在原地。罗佳侧头瞄了一眼,真有条虫!这下改换成她原地暴跳如雷了。
成毅知她真害怕,把虫给取了下来,但好心归好心,嘴贱照旧:“不就是条虫嘛,有那么可怕吗?难不成还会吃了你不成?”
罗佳望着成毅,原本想谢谢他的,但现在只想问候他祖宗。她百感交集道:“有……有本事,这句话你对罗一说去呀。”
成毅立马抬头望天,噘嘴吹口哨:“今天天气真好呀!”
“欺软怕硬。”
“刚才就不该救你的。”
“谁要你救了。”
一旁的丁一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树:“大家不要怕,这虫子是这树上的,不会咬人的。”
树上的?至此,罗一对着那一排的树都有了忌惮。她从小就怕这种没有脚、没有翅膀、全靠身体蠕动的生物。
南辰见她走一步停下来,仔细检查前方有没有挂在蜘蛛网上的虫子,样子特别可爱,忍不住想笑。可笑归笑,心疼也是真心疼。他脱下外套,扣在罗一的头上:“好了,别担心了,要掉也只会掉在我的衣服上。”
“那你呢?”虽然是夏天,但山里风大。
“年轻气盛,火气旺,不怕冷。”
罗一低头说了一声:“谢谢。”
南辰笑着回道:“不客气。”
罗佳望着前面打情骂俏的俩人,气得牙痒痒,但也只能揪揪旁边的野草发泄发泄。
成毅望着前面的俩人,眼睛里直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心,野草上也有虫。”
罗佳听完,立马害怕得收回了手,转身向后,双手在成毅身上快速擦了擦。擦完后,她贼笑着大步往前走,独留成毅僵愣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
丁一和李春花执意要把鱼留给他们,罗一只好把他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罗一将外套还给了南辰,低声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厨房里。
南辰站在原地,笑着喃喃自语道:“不客气。”随后,他朝着厨房故意大声又说了一遍:“不客气——”
虽夕阳都已落幕,但南辰脸上却阳光明媚。
成毅快两步上前,趁南辰不备夺过他手里的外套,作势就要穿起来:“我年轻气……气衰,寒气重,怕冷,借着穿穿。”成毅说着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南辰看了他一眼,毫不怜惜地一把将成毅刚套了一只手进去的外套又夺了回来,无情道:“那就冻着吧你。”
成毅望着他直摇头:“你这个人,真是无情得很呐。”
罗佳从后插刀道:“该——”
“有你什么事了?该什么该?我看你倒是活该。”
罗佳不理他,高抬着头从他身旁走过。大抵是觉得还有气,于是折返回来,用力踩了他一脚。成毅嗷叫一声,金鸡独立地跳起,罗佳嘻笑着早已跑远了。
……
罗一在丁一的帮助下,将两条鱼剖了肚、刮了鳞。南辰全程在后面看着。看着杀鱼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罗一,南辰觉得,那个会因为一条虫而暴跳如雷的她,更可爱了那么几分呢。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厨房里,南辰和成毅并肩站着,不停地夸赞罗一。一旁的罗佳嫉妒得撸起袖子再次下了厨,可是与罗一得到的反应不一样,她得到的只有唏嘘声。于是她又放下袖子,难过地一人悄悄走开了。
夜深了,成毅良心发现,怕她有个好歹,于是跟在她身后。罗佳一个人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小溪边,静静地坐在那试图打水漂。可没想到石头也欺负她,再怎么努力,也就只听见“咕咚”一声。
成毅笑了笑,弯下身捡起脚下的一个石子,然后半倾斜着身子将石子扔进河里。“噔噔噔——”石子连跳了十下,一时把罗佳惊得忘记了难过。
“哇,真厉害!”罗佳转身,见是成毅时,立马收起了刚才不自觉鼓掌的双手,拉下小脸:“怎么是你?”
“嗷呜——”
成毅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声狼叫,足以以假乱真。罗佳吓得直往他身边靠,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狼!这……这怎么有狼啊?”
成毅忍不住捂嘴偷笑:“所以说,你还要站在这多久?”
罗佳见成毅不为所动,很快就反应过来,松开抱着他胳膊的双手:“哼,刚才那声是你叫的,是不是?”
成毅大方承认:“是。不过我不确定这荒山野岭的,会不会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适时一阵风吹来,周围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罗佳不自觉又往成毅身边靠了靠。
“起风了,回去吧。”
罗佳知道这是成毅给她的台阶,她顺势赶紧下:“嗯,还别说,怪冷的。”
成毅笑了,侧头看了看她,安慰道:“其实,你今晚做的菜也没有那么难吃,比昨天的好多了。再多做几次,应该就能和老大做的一样了。”
罗佳欣喜道:“真的?”
“嗯。其实你也没什么好嫉妒老大的,就像我说的,做多了就会了。所以老大之所以现在做得那么娴熟,全是因为她做多了。”
罗佳好奇地看着成毅。
“老大命没你那么好。秦叔叔被冤枉进去后,柯阿姨要忙着赚钱。老大心疼柯阿姨,便小小年纪将家里的全部家务活主动揽在了身上,做饭那是必然要会的。周末了,别的小朋友都在外面玩,到了中午玩累了回家就有饭吃。可老大不一样,早上起来买菜,然后做一会儿作业,紧接着就要做饭,到了中午还要去给柯阿姨送饭。本该是孩子被宠的年纪,却被迫着长大。”
“她……真不容易。”
“所以,可以的话,对她好一点。她要比你能想象的更不容易。”
罗佳低下了头,不说话。
……
晚饭的时候,罗天看着桌上那道糊了的土豆片,笑着望着罗佳问道:“这是你做的?”
罗佳轻“嗯”了一声,然后将脸埋在碗里。太丢人了。
罗天夹起吃了一片,大赞道:“嗯,挺好吃的,就是酱油放多了,卖相不怎么好看。”
罗佳内心只想说,还真是她的亲哥哥。
罗一紧随着夹了一筷子,低头道:“确实挺好吃的。”
听到罗一赞赏后,罗佳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南辰紧接着也吃了一筷子,云淡风轻道:“确实不错。”
罗佳瞬间乐开了花。
成毅也吃了一口:“有待进步。”
罗佳白了他一眼,真是扫兴。不过她还是很高兴,辛苦努力没有白费。
晚饭后,罗佳主动帮忙洗碗。甚至最后,她还对着罗一笑着说了一句:“你辛苦了,以后我们一起吧。”
罗一愣愣地看着她,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好……好。”
……
洗完碗,罗佳去找罗天,礼貌地轻敲了两下房门。
罗天抬头见是她,笑了笑,开门见山道:“说吧,要求我帮什么忙?”
“哥,你怎么这样。”
“你我还不知道?从小到大,除了有求于我才知道敲门,其余哪次不是横冲直撞?”
“哥……”罗佳皱着鼻头,摇晃了两下罗天的胳膊。
“说吧。”
罗佳笑道:“哥,你能不能这次除了捐希望小学外,再捐点钱给这里的孩子和老人啊?”
罗天对罗佳这次的请求有点刮目相看。他的妹妹终于长大了,知道为别人着想了。可他表面波澜不惊:“为什么?”
“哥,你看这里的孩子一个个多么营养不良啊,还有穿的那个衣服,多可怜啊!”
“觉得他们可怜,想帮他们?”
罗佳连连点头。
“可你知不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罗佳不解地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能帮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只有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学成归来,由他们自己重建自己的家园。别人再怎么想帮他们,可若他们自己不愿努力改变的话,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读书?读书真这么有用吗?”
“当然有用。尤其是对贫困的家庭来说,读书是唯一改变他们命运的办法。”
罗佳瞬间羞愧万分。她有着最好的学习条件,却不求上进;而这里的孩子想读书、读好书,却那么难!
“哥,我知道了。我以后也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和您、和爸一样,帮助更多的孩子。”
罗天欣慰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感叹道:“我们家的佳佳真的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呢。”
俩人相视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