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的成绩终于出来了。池楠中学斩获第一名!
郭艾兴奋得满面红光,拿着奖杯和证书在办公室里挨个同事炫耀:“我学生!这俩都是我教的!雷老师,你看这奖杯做得多好看呀!”
雷美丽尬笑着配合道:“好看,好看……”
正巧,罗一和南辰一西一东,同一时间来到了办公室。
南辰看着罗一,嘻笑道:“真巧啊。”
罗一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随后抬手敲了敲门:“报告。”
郭艾闻声回头,立马收敛了那副得瑟的笑容,换上老师该有的沉稳:“咳咳……进来。”
罗一走到桌前:“郭老师,您找我?”
郭艾将奖杯和证书推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首先呢,恭喜你们这次数学竞赛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第一名!但是呢,也不能过于骄傲。咱们得胜不骄、败不馁,下次继续努力,知不知道?”
“放心吧,郭老师。”罗一乖巧地应道。
南辰则无力配合地拖长音调应了一声:“知——道——”
“嗯,那这证书和奖杯,你们决定怎么分配?”郭艾问。
罗一抢先开口:“我都不要。”
南辰却弯下腰,一手拿了一个,将证书强行塞进罗一怀里:“凭本事拿的,为什么不要?奖杯给我,证书你拿着。”
接着,南辰空余的那只手重新伸向郭艾,手指抖动了两下:“老郭,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还少点了什么?”
郭艾白了他一眼:“真是没大没小!”
虽是这么说,郭艾还是从包里拿出两个信封:“奖金你们一人一半,都给你们分好了。”
“谢了,老郭。”
郭艾佯装生气,用扇子敲了敲桌子:“南辰!这里是学校,请叫我郭老师!”
南辰朝他撅了噘嘴,看在钱的面子上,敷衍含糊地叫了一声:“是,郭老师。”
“好了,出去吧。”郭艾摆了摆手。
虽说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外甥,但看多了真是让人头疼气喘,烦人得很。
与南辰的无礼不同,罗一对郭艾是格外敬重的。她微微鞠了一躬算作感谢:“那郭老师,我就先走了。”
“嗯,出去吧。”
郭艾打心眼里喜欢罗一这孩子,只是这孩子太压抑自己了,像个小大人,缺失了她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天真烂漫。
……
出了办公楼,南辰边走边数着信封里的钱,嘻笑着问罗一:“有钱了,你准备怎么花?”
罗一不回答,南辰也不在意,嘴角一扬,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
突然,南辰长腿一迈,拦在了她前面,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要不,这周末我请你去游乐场吧?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我们一起赚的钱,当然也得一起花。”
罗一照旧不说话,想绕过他往前走,可南辰这回是铁了心,就是不放她走。
“我没空,你让开。”
南辰看着罗一那张冷冰冰、毫无生气的脸,有些受伤。他伸出一根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开心点嘛!不管怎么说,我们得了第一名,是件值得开心庆祝的大喜事啊!”
罗一抬起头,冷冷一笑:“是吗?可是对我而言,那一天我输了,输惨了。你让我怎么高兴?”
南辰知道她说的是那场她和何花的比赛。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想开口安慰她,可她却快了一秒,绕过他跑了。
……
成毅得知南辰拿了奖金,主动找上门来,要他请喝下午茶。
“想喝啊?”南辰挑眉。
“废话,不然我大老远跑来找你,图个啥?”
“想喝可以,但是首先你得告诉我,怎样才能让罗一开心?”
成毅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小子,想干什么?”
南辰一巴掌拍开他指着自己的那只手:“别想歪。就是看着她每天压抑着自己,她自己不累,我看着都累。所以,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放松下来?”
成毅摇了摇头:“那你找错人了。自从秦叔叔出事后,我想了能想的各种法子,可是都没用。老大她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太强悍了。如果她能软弱一点,把压在心底的那些事哭出来就好了。”
“哭出来?”南辰点头赞同,“这倒是个好主意。好了,你的下午茶我请了。”
成毅倒是没心情喝了,望着他苦笑了一下。
……
周末一早,罗一收到郭艾发来的短信,约她去学校讨论有关全国数学竞赛的事宜。郭艾多次帮过她,她不好推拒,只好快速简单收拾了一番,骑车去学校。
刚到校门口,南辰就拦下了她,一把拉住她的后车架不让她走:“别进去了,是我让老郭发短信骗你出来的。”
昨天,南辰磨了郭艾一晚上,郭艾死活不答应:“南辰,你忘了我上次对你说的了?你现在这个年纪,就是一门心思奔着学习的时候,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南辰大手一挥,不满道:“舅舅,你怎么还没醒悟,你为何三十三了还孤身一人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懂。还是那句话,咱们家啊,有你一个老光棍就够了。”
“不帮!想得美。”
“是嘛,那咱们做个交易。你明天帮我约罗一出来,我帮你约雷老师,怎么样?”
“成交。”
南辰望着变脸这么快的郭艾,着实有些始料未及,惊讶得合不拢嘴:“老郭,你的原则呢?”
郭艾头一歪,双手抱胸:“我只是你舅,又不是你爸。”
……
罗一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掉头要往回走。南辰这次更是无赖,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后车座上:“你要走,把我一起带走吧。”
“你……”
南辰从背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老电影重映,我请你啊。”
“你下来。”
“偏不。”
“你……”
罗一松了扶手,以为这样南辰就会下车。岂知他傻得就这么连同车一起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罗一惊呼。
南辰脑海中闪过一丝邪念,偷笑了一下,随即大声哀叫道:“疼!真疼——”
罗一果然上钩,一脸担忧,双手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哪里摔伤了?”
“我哪哪都摔伤了!都是因为你,所以你得赔。”
“我……我……”好吧,都是因为她,“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除非你先陪我去看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就重映这一场,我等了很久了。”南辰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动容。
“你先起来。”
南辰死赖在地上不肯起。
“你起来,我们才能去,不是吗?”
南辰心满意足地笑了。
罗一不时环顾左右,南辰好奇地问道:“你干嘛呢?还不走?”
“不得打车?不然怎么走?”
南辰用眼示意了一下她骑来的自行车:“放心吧,别看我这么大只,我只是长了个头没长肉,一点都不重的。你委屈一下吧。”
南辰真如他所言,一米八一的个子,体重却不到一百二十斤。
罗一又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车来,电影开场时间又快到了,于是只好骑车带他去。谁让是她把他给摔了的呢?
南辰坐在后座上,在她累得骑不动的时候,用两条大长腿撑着地辅助她前行。俩人的默契配合下,总算在电影开场前赶到了。
南辰之前做了功课,在网上搜了半天最催泪的电影,出来的结果第一名是《附注:我爱你》。听名字应该是部爱情片,可没想到欧美电影如此前卫。当罗一投射过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时,他一手遮脸,靠着椅背慢慢下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非常想澄清,选这部电影是因为推荐人的推荐语戳中了他——“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大概经历过才能知晓”。这句话,他自认为很贴切罗一。
好在罗一没有就此退场。但是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前面一对情侣学着电影里的画面,浑然忘我地热烈激吻。
南辰不安地偷偷瞄了一眼罗一,见她直接闭上了眼。他没办法,只好身子向前轻咳了两声,可前面的人依旧无动于衷,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他只好来一招狠的。
“阿嚏——”
夸张版的一个喷嚏成功将前面俩人吓了一跳,慢慢分开。男生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女生则羞红着脸快速整理妆容。
南辰得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鼻炎。阿嚏——”
往后只要俩人一黏到一起,南辰立马打上一个喷嚏。荷尔蒙飙升的冲动,全都拜倒在了喷嚏之下。
前面的人安分不作妖了,罗一又重新睁开眼。
她第一次看电影还是很小的时候,秦放和柯蓝带她去的。那天是柯蓝的生日,秦放知道柯蓝喜欢看电影,但是自从生了孩子后,她便再没进去过电影院,所以那一次算是补偿。
她记得也是部爱情电影。当时她看不懂,便低头吃爆米花,而柯蓝看完后却泪流满面不止。她那时十分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哭了。
如今她长大了,虽然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她想找到妈妈为什么会哭的原因。
电影开始十六分钟后,男主离世,整个氛围开始变得压抑,看的人止不住地落泪。
南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侧头看了看罗一,她却仍不为所动,不免有些焦急。他今天带她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大哭一场的呀。
一直到快要结束时,罗一都未动容。正当南辰急得焦头烂额时,突然,她弯腰跑了出去。南辰紧跟着出去。
罗一跑进了女厕所,南辰差点就跟进去了,被打扫的清洁阿姨及时拦住:“男厕所,在那边。”
南辰尴尬得挠了挠头,退了出去。在外头来回踱步大概有五六分钟,还不见罗一出来。他有些担忧,于是找到刚才的那个清洁阿姨帮忙:“阿姨,我朋友进去很久了还没出来,能帮我去看看吗?”
“你朋友?就是刚才那个流着泪进去的小姑娘吗?我帮你去叫她去。”
“流着泪?”南辰欣慰一笑,立马拉住那个清洁阿姨,“不用了阿姨,谢谢您。”
“真不用了?”
“不用了。”
来这,不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哭一场的吗?
又过了十分钟,罗一才出来。她看见门外等着的南辰,一脸羞愧:“对不起,害你没看完电影。”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不过我大人有大量,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看……”南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游乐场的门票。
罗一害他电影没看完,心里过意不去,也便不好拒绝。俩人就这么又去了游乐场。
南辰挑的都是高空刺激的游戏,还不断地劝说罗一:“怕就喊出来,喊出来就不怕了。”
罗一恐高,吓得根本不敢睁眼。南辰像和尚念经似的,不停在她耳边重复说道:“怕就喊出来,喊出来就不怕……”
她于是真的被洗脑了,大喊了出来。喊着喊着,好像真的不怕了。她慢慢睁开眼,其实……风景还不错。
南辰买了两个冰激凌,把其中一个递给她:“怎么样,是不是喊出来就不怕了?”
罗一轻声“嗯”了一声。
南辰意味深长地笑着道:“这就对了,喊出来就好了。”说完,他侧头看向罗一,她终于有点生机了,“罗一。”
“呃?”罗一抬头看他。
南辰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冰激凌:“其实,你也还是个孩子,没必要那么坚强的。想哭就哭,想咆哮就咆哮,想笑就放肆大笑。”
罗一瞬间明白,他今天约她出来的用意。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南辰望着前方大笑。他甘之如饴,所以,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