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能明显感觉到，罗佳对待柯蓝的态度变了。
虽然她的语言依旧刻薄，但少了些刻意的针对；虽然那些话依旧扎人，但起码不再像从前那样，非要扎出血来不可。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坚冰有了融化的迹象。但这，正是她所期盼的。
“谢谢。”
一大清早，罗佳从罗一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什……什么？你说什么？”她愣在原地。
罗一看着她，浅浅笑了一下，随后跨上自行车，先行离开。
“谢谢？她对我说的是谢谢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要谢我什么？”罗佳直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下课，罗一被郭艾叫去了办公室。
恰巧，南辰也在。
“呃……是这样的，”郭艾清了清嗓子，“今年的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马上又要开始了。经学校一致研讨决定，今年就派二位作为学生代表去参加。我叫你俩来，就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毕竟，现在都讲究民主，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们总不能强求，是吧？！”
郭艾话音刚落，罗一便立马接话：“郭老师，我不想去。”
郭艾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窒息感。他推了推眼镜，不安地补救道：“那个……罗一啊，老师的意思是说不强求，但……但是你要是没有其他特别重要的事，还是去参加吧？你说，你以前不也都代表之前的学校参加，而且还都拿了一等奖，这是多荣耀的事呀。”
“郭老师，不好意思。因为私人的事，今年我确实没办法参加了。”
“私人的事？这样吧，罗一，你说出来，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尽量帮你。然后你抽出点时间备战一下，你看这样成吗？”
“郭老师，我……”
一旁的南辰突然冷哼了一声：“老郭，你也就别再强人所难了。人家呐，是输不起，怕自己现在水平不够，丢了学校的面子，也伤了自己的自尊。真是没想到啊，前不久刚说好的公平竞争，立马就有人要当缩头乌龟咯。”
“南辰，你少胡说两句！我还没说你呢，你这次月考怎么回事？”郭艾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姐——也就是你妈，看了你这次的成绩单后有多生气？要不是我答应她这次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你一定会拿个名次回去，你以为她能饶得了你？”
“那就拿个名次回去安抚安抚她呗，以前又不是没拿过。”
“今年的规则和以往不一样！”郭艾急得拍桌子，“今年是必须要确保决赛一个学校至少有两个人到最后！决赛的卷子量是两到三人的，需要至少两个人合作完成，取合计总分作为最终成绩。就算你一路过关斩将到最后，你还能以一敌二不成？这是现实，不是理想的游戏，你清醒一点！”
南辰用眼斜斜瞥了罗一一眼，故作无畏地看向另一边：“那能怎么办？某人认怂想当缩头乌龟，我只好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咯。大不了，风风光光战败回去后，被我妈吊打一顿呗。”
“你……我看你是皮真痒，欠收拾！”
罗一突然开口：“郭老师，学校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罗一啊，有是有，但不敢保证有实力能撑到决赛。毕竟你也知道，初试、复试连着好几轮刷人。而且最后的考题量很大，至少两人一起完成。为了保险起见，学校一致认为最后的希望落在你和这小子身上。所以，为了学校，你再好好想想，成不？”
“决赛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15号，城南一中。”
“15号？”
罗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在烧烤摊，成毅和她说的话——
“那个比赛，我已经托人用我表姐的身份帮你报名了，就在下个月15号一早，城南胡拳馆。我帮你查过了，那天正好是周末，不耽误你学习。所以你现在开始，一有空就得练起来了。如果错过了今年这次，就只能等到后年了。森哥，你一定要把握住啊！”
“怎么了，15号你有事？”郭艾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
“郭老师，15号上午还是下午？”
“如果顺利到决赛的话，应该……下午一点半开始。”
“好，那我参加。”
“真的？！”
郭艾像是中了彩票一般，欢脱得一时失了为人师的模样。但他很快意识到失态，连忙调整回来：“咳咳……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俩回去把报名表格填一下吧。”
等两人出去后，郭艾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原地旋转着跳起了胯胯舞。奈何旋转时余光一瞥，竟看到雷美丽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
他恨不得当场刨个洞钻进去。
“呵呵……雷老师，下课了呀。”
“呃……你……跳舞呢？”
“没……活动筋骨，活动筋骨呢。坐久了腰酸得很，我正拉筋呢。”郭艾说着，开始有模有样地拉筋。
“郭老师……你……继续。”雷美丽抿唇偷笑，从他身旁走过。
郭艾只好继续原地拉筋，默默哀叹昔日好不容易树立的良好形象，竟一下就这么没了……
没了啊……苍天呐……
那可是我的女神啊！！！
她该不会把我当成神经病吧？！！！
郭艾捂脸，陷入了循环自责与懊悔之中……
——
南辰快步追上罗一，用卷起的报名表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不是不想参加的吗？怎么突然又愿意了？”
罗一不答，继续大步往前走。
南辰嘴角慢慢上扬，凑近了些：“你……是不是害怕我这次拿不到名次，回去被我妈吊打，所以才又答应的？”
罗一突然停下脚步，南辰也跟着急刹车，可有点晚，不得不倒退一步回去。
“你别多想。”罗一头也不回地说，“我只是后来一想到拿了名次有奖金拿，不拿白不拿。”
说完，她继续大步往前走。
“为了钱？”
南辰望着她的背影，不死心地追问：“你到底是因为钱，还是因为我？”
这句话落在旁人耳中，暧昧得简直要冒粉红泡泡。于是，新一轮的八卦又疯传开了。
听到风声的罗佳气炸了，气势汹汹地去找罗一问罪：“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罗一放下笔，起身，乖乖跟在罗佳身后。
“我警告你罗一，识相点，赶紧离我的南辰远一点！不要妄想癞蛤蟆也能吃天鹅肉。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一股子贱样，有这资格吗？”
罗佳越说越激动：“我和南辰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我爸和他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给我俩定了娃娃亲。他是我的，很早以前就注定了是我的！”
罗一望着气急败坏的罗佳，云淡风轻地问：“说完了吗？”
“？？？你……你这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对南辰没有兴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最好是没有兴趣！”罗佳咬牙切齿，“因为你可别忘了，你是杀人犯的女儿！你没有这资格！就算你和他在一起了，也只会给他抹黑。他妈更是不会接受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做儿媳妇！”
罗一承认，罗佳这些话再一次扎到了她，扎得她浑身鲜血直流。
她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要摆脱“杀人犯的女儿”这个标签。她第一次在听完这些话后，想狠狠地揍她一顿。
可是，忍。她全忍了。
——
罗一走后，徐默默嚼着棒棒糖朝罗佳走了过来。
“罗佳，我有个好办法，能让南辰彻底厌恶罗一。你想听吗？”
“什……什么办法？”
徐默默踮起脚尖，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罗佳听完，脸色立马暗沉下来。
徐默默很快察觉不妙，于是嬉笑道：“开玩笑的啦，你咋还真当真了呢？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吧。”
罗佳一言不发，愣在原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上课铃响了，她才恍若惊梦，紧跟在老师身后快步进门归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