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肆[番外]

偈山妖王已薨,地宫里其余的妖兽根本不足为惧。

连淑疯了般地杀,一时间漆黑的地宫被剑光笼罩,仿若亮堂的宸霄。

蜥蜴满脸惶恐,厉声质问:“仙子!仙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狼狈地倒在地上,怀拥一只尚未化形的幼狼,眼见连淑持着利剑一步步走来,她连连往后挪,眼中布满警惕。

“你为什么要杀了王上?”

连淑轻笑:“不然等她杀我?”

话语间,她长剑一挑,在碎石中挑出只兔子精。

其身材短小,哪怕化形了也没连淑的剑高,此时趴在剑上,四肢小心翼翼环着剑身,鼻头一耸一耸,双耳耷拉下来遮住双眼。

连淑随意瞥眼,旋即扬腕把剑尖一翘,兔子瞬间荡到空中,像切水果似的,她抬手在空气里随意挥斩,待兔子下来时,毅然变成几块血淋淋的肉坨。

浓厚的血腥味让蜥蜴浑身颤抖,抱着幼狼的双臂绷紧,后者嘴里发出阵阵嘶吼,背上的毛发全然炸起。

“可,可你也不能……”蜥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自知无用,默然闭上嘴。

杀妖,本就是这些仙士的使命。

她只是徒劳地把狼崽子环在怀里,如果可以,她多想拥有犰狳的外壳,袋熊的腹袋,好把这孩子牢牢庇护起来。

剑光霍霍,白昼一闪,恍若雪中寒梅,傲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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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一响,连淑撑着剑曲身靠在石壁上,周身氧气被稀释得差不多了,腥臭刺鼻的血味沿着鼻腔冲进脑袋,叫她思绪混沌不清。

脚下血水成河,踩着走两步就能发出水花飞溅的声响。这一杀,连淑才晓得,这偈山的妖怪是真不少。

不过现在,也就剩了零星几只小妖。

她再度来到自己摔下来的地方,仰视那近乎虚无的洞口。

将剑凌空一掷,连淑蹬墙而上,单脚点在剑上,双手背在身后,她严肃地凝视上方,抬手打个响指,剑旋即飞速地往上升去。

清爽的凉风淋头而下,刺激得连淑眯起眼来,顿觉身上打抖而出的腻汗都消散了。

离地宫深处越远,血腥的气息便约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馥香,连淑低头闻闻袖口,那是一种难言的奇香。

浓重却不呛人,不似甜稠,亦不似清冽,而是难言的澹香,让人不自觉要去探寻它的源头。

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幽艳绝伦。

连淑甩头,避开那段饴甜的须臾时光。

待她乘剑冲出地洞,一眼便看见洞口乌泱泱一片人,随着她飞出的英姿,无一不抬头仰望她。

看着那熟悉的素色仙衣,连淑立马跳下剑落在一身着玄色披帛的女人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见过紫琼仙师。”

紫琼天君微微颔首,示意连淑起立,语气疏淡道:“这是怎么回事?”

连淑拱手,将自己意外掉入地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有些桥段还是得咽死在肚子才好。

天君眉头微拧,下颌绷紧,良久才问:“……所以,你杀了妖王?”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纷纷议论起来,接连有各异的目光落在连淑身上。

连淑丝毫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杆,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骄傲之色,唇角微勾,语气坚毅:“正是。”

于是,襢雪宫众人便齐齐入了地宫。

刚一下来,遂有人因那流血漂橹的惨状惊呼不已,滞闷逼人的腥膻更是叫人干呕不止。

多少人看着连淑的目光带上了几许惧怯和敬畏。

紫琼天君不言,只是常年平静的面色,此刻也布上微末的裂痕。

原先,连淑还走在队伍前端,时不时回答写问题,后来就被人越挤越远,渐而到了队伍的尾段。

这倒也见怪不怪了。连淑默默抱着自己的剑跟在后面,对着一个平日里关系还可以的师妹问:“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师妹原还沉浸在腥风血雨的乱象中,蓦地被这么出声打扰,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何修师兄路过这听见一声巨响,想到你在这里做任务就来看看,结果就见那样一个大洞和源源不断的汹汹妖气,吓得赶紧通报宗门了。”

何修,和连淑同一时间入门,要说宗门里平日最爱挖苦,也在最爱组织人一起挖苦连淑的,便是这厮。

连淑颧肌轻微抽搐,缄口不再多言。

襢雪宫一行人迈过无数妖尸,来到那玫红纱帘前,掀开进去,见到那极致奢华的光景,俱是一愣。

旋即狂喜地欢呼起来,各个蛮横粗俗地用手肆意去抓,去搬,去亵玩,去翻看那些可怜的旷世奇珍,叫嚣着这下宗门财富了,不用修仙也能快活一辈子了。

就连最是清高廉洁的紫琼天君,眼底也浮现丝丝难以遏制的贪念。

最讨厌是他们不光鄙陋地去翻箱倒箧,嘴里还尽吐出片面的浑话,听得连淑眉头越发紧蹙。

“看看这胭脂水粉,那妖王每天这么往脸上抹,怕不是化了形也丑陋不堪。”

放屁。分明是难得一遇的美人。

“嚯,其实美得很吧,不然哪来那么大本事,扭扭身子就能有这么多宝贝。”

本事大是真,可真正的本事却不在于此。

“这么多珍品,得花多少时间偷过来啊!”

……这个问题,在二人鱼水合欢时,连淑就问过。

那时孔雀趴在她的耳边,气喘吁吁,“宝物?偷?哼。不过是用来充面子的俗物,也就你们这些人稀罕得紧。山上不乏前朝没落贵族的遗孤,她们愿意跟着我到这儿来,也心甘情愿把那些俗物送我观赏。”

连淑绷紧下颌,强压下将这些俗货赶出去的冲动。

最后这些平日故作清冷的仙士,竟是开始盘算搬走哪些物件去装点宗门。

眼见他们将目光投向那嵌宝无数的五屏风宝座上,连淑的心居然有些抽疼起来,她转向紫琼天君,指望这位狷介的仙师能大呵一声阻止这场闹剧。

可是,紫琼天君抿唇矗立在原地,面上显现不愉之色,脚步却未动半分,只缄默地观望着那帮饕徒动作。

一如她对连淑的态度。每每惨遭欺压,向她求助,她便是这样,满目悲慈不忍,然而从不施以援手。

一方硕大的寝殿,堆满了的金银财宝,顷刻间,就叫这帮无耻之徒悉数搬空了。

虽然心痛,可连淑同样作为襢雪宫的弟子,念着少数服从多数,也无可奈何,只能是站在原地,不让自己参与这场掠夺。

凝望着空荡荡的殿堂,不复昔日繁华。

这一刻,连淑觉得,自己和那些自命清高的家伙别无二致。

离开偈山后,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将连淑斩杀妖王的事迹传遍了三界。

一时间,她是妖界杀榜上的仇人,是仙界课艺里的榜样,是凡间歌谣里的英武勇士。

只是……

只是……

眼下这英武的勇士,不着寸缕地立于镜前。

铜镜虚化地折射出她的一举一动,。

她抬起手肘,提起皮肉,那腰腹之上肋骨之下,赫然长出了青翠的羽片。

逆抚过去,便是牵扯皮肉的刺痛,还有点点莹润的血珠溢出,盘卧在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柳色……

“孔雀……”舌尖轻卷,喃喃姓名,心却坠坠。*

孔雀也好,盘鸡也罢。

一仙一妖,莫想分离。

*:舌尖呢喃姓名轻轻,心却坠坠。摘自摘抄本,出处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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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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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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