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初期的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正如穆浅浅所说,大家都对伊安娜这个转学生接受良好,伊安娜也逐渐适应了学园的节奏。不过伊安娜大多时候还是跟着沐瞳一起泡在图书馆里学习,在主教学区几乎见不到人。
大抵也是平常的一日,伊安娜合上手中的药草图鉴,抬头看向正在整理校服的沐瞳,卷轴缓缓摊开。
「今天还要去图书馆吗?」她问。
“今天不去,今天全校停课。”沐瞳转过头,语气带着些许期待,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今天是召唤师分院一年一度的‘契约日’,仪式进行时的能量波动很大,需要调动学园的部分防护法阵进行隔离,所以全校都会停课放假。”
“当然,对于召唤师分院的学生们来说也是最残酷的一天。”
伊安娜抬起头,银眸中流露出询问。
沐瞳坐回床上,缓缓解释:“召唤师分院有个铁律,只有三年级生才有资格在那天,尝试与第一个契约伙伴建立联系。如果成功,才能继续在分院学习;如果失败……”她顿了顿,“就会被认定缺乏召唤师的核心资质,强制转去其他魔法分院。对很多人来说,这等于梦想的终结。”
她看向伊安娜,语气变得坚定:“塞西亚今年就是三年级生,他必须上场。你知道的,成为召唤师一直是他的梦想。他是稀有的光系,又是平民出身,关注和压力都比别人大很多。所以我们作为队友,一定要去结界外的支持区给他加油。”
伊安娜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仪式,是决定命运的试炼,也是塞西亚能否留在召唤师分院的分水岭。
她指尖动了动,羽毛笔缓缓书写:「好,我也一起去。」
“太好了!”沐瞳展颜一笑,“我这边带了些恢复精神力的药剂,走吧。”
药剂师分院距离召唤师圣殿几乎是学园的对角线,即便两人脚步不慢,赶到时仪式显然已经开始许久。结界之外,却是人声浮动,挤满了前来支持的学生与亲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期盼。
沐瞳带着伊安娜,在人群边缘一处略高的台阶上找到了先一步到达的魏行风和时莉莉。他们坐到一起,等待着塞西亚的消息。
“抱歉,我们来晚了,分院离得太远了。”沐瞳脸上带着歉意,有预料般向同伴们递上两枚安神用的草药香囊,“塞西亚已经进去了吧?”
“嗯,进去有一阵了。”魏行风抱着手臂,眉头微锁,“现在完全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只能等。”
时莉莉沉默不语,双手交握,指尖有些发白。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每一次结界内传来的异常震动或光芒闪烁,都让支持区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伊安娜安静站立,银眸凝视建筑。宏伟的金色圣殿被淡金色符文结界笼罩,隔绝了内部所有的声音与具体景象,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偶尔剧烈闪动。
她收回目光,看向难掩忧虑的队友们,展开卷轴,将写好的字迹转向他们。
「没关系的。我有预感,塞西亚一定会成功的。」
召唤圣殿宏伟肃穆,巨大的复合召唤阵在中央缓缓流转,参与仪式的三年级生在导师的安排下被分为两拨。
右侧是贵族学子们的阵营。他们衣着华美,佩戴着象征家世的徽记,神情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对他们而言,今日的仪式固然重要,但绝非孤注一掷。
对于他们来说,即使这次召唤失败,以家族丰厚的资源与广阔的人脉足以保证他们在其他领域的道路上依旧前程似锦。当然,召唤成功自是锦上添花,为家族荣耀再加一笔。
左侧则是平民学生的阵列。那边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每个人近乎都将目光死死锁定在召唤阵上,仿佛要将毕生的运气与梦想都灌注进去。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改变命运几乎唯一的机会,失败意味着不仅失去召唤师的道路,更可能彻底滑落至更边缘的境地。
塞西亚站在其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粗糙的衣角。
仪式开始,贵族子弟优先。成功者自然是意气风发,退下时朝着召唤阵那侧的平民投去嘲笑的眼神。即便是少数失败者,也不过是耸耸肩,脸上没有丝毫遗憾,仍然不屑于平民,走向另一条光鲜亮丽的学习之路。
轮到平民学生上场时,空气仿佛更加凝滞。相对于贵族们,平民的学生们大多都以失败告终,眼神空洞地离开法阵,向导师提交转院的申请。而成功者伴随着颤抖与失控的泪水,失控的样子也能惹得贵族学生们嗤笑一番。
终于,导师念出了塞西亚的名字。
他松开捏得发白的指节,迈步走向光芒璀璨的召唤阵中心。他深呼一口气,隔绝了那些轻蔑的话语与灼热的眼神,将意识沉入法阵中。
起初,只是熟悉的暖流与召唤阵产生共鸣,他在召唤法阵中缓慢的行走,身边略过一个又一个光团。那些光团凑到他身边贴了贴,随后消散离开。
很明显,他并没有被那些代表召唤兽的光团选中。
时间在无声流逝,通道渐渐暗淡。按照常规,这意味着召唤失败,但仪式并没有因此结束。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种莫名的牵引在深处呼唤他。
他继续向更深处走去,走过逐渐稀薄的光影,直到脚下突然踏上了实地。周围的模糊的光逐渐凝成实体,凝成一片光芒构成的森林。古木遮蔽天空,枝叶间流淌着温和的金色光晕,空气中混合着草木与星尘的气息。
塞西亚在林间空地上,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地,这似乎并非任何记载中的召唤兽栖息地。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本没有任何文字的古老典籍凭空浮现,静静地摊在他面前。
紧接着,一支洁白的羽毛笔从虚空中缓缓析出,笔尖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轻轻落在了翻开的空白扉页上。
塞西亚看着那支笔,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驱使着他伸手握住羽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指尖触及笔杆的瞬间,一股剧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从内里疯狂地撕扯他的灵魂。塞西亚眼前骤然被一片极致的黑暗与混乱的金星充斥,耳中轰鸣,瘫倒在地。
但就在意识濒临涣散的边缘,塞西亚看到了眼前那本空白的书。他咬紧了牙,伴随着灵魂的剧痛,缓慢且坚定的在书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成的瞬间,书页上的光质文字爆发出温和却无比坚定的光芒。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灵魂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只能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看到,那本签下他名字的典籍,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流升腾而起,没入森林上空那无尽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面前的空间再次波动,一道由柔和光芒构成的门扉缓缓开启。
一个看起来与塞西亚年纪相仿的少年从门中走出。他拥有着一头柔和的淡金色短发,五官精致,穿着样式简约的白色服饰,衣领袖口等处流淌着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
他静静站立,然后,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眸,颜色比发色略深。那双眼眸带着无意识的空洞,随即迅速聚焦,落在了瘫倒在地、虚弱不堪的塞西亚身上。
“你好,我的召唤师。”他念着塞西亚听不懂的语言,抬手放在心脏处,向自己的召唤师宣誓忠诚,“我的名字是……曜辰。”
塞西亚迟迟没有动静,一旁导师无奈地叹口气,决定强行将塞西亚拉出召唤阵时,塞西亚所站的核心毫无征兆地升起一道刺目的炽烈光柱,光柱冲破穹顶,瞬间淹没了塞西亚的身影。
光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周围的导师还未反应过来那突发的异象,光柱就猛地一缩,塞西亚就被那被无形的力量抛出,踉跄着跌倒在召唤阵边缘。
两位导师立刻上前,一位扶起塞西亚,另一位则快速检查他的状况。塞西亚脸色惨白如纸,甚至意识似乎都处于半模糊状态,导师检查半天并未在他身上检查到伤势,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塞西亚无力垂落的右手手背上。
一个由细密金色纹路构成的契约印记烙印在他的手背上,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着光芒,并且正缓慢而坚定地与塞西亚自身的魔力波动趋向同步。
检查的导师抬起头,与主持导师交换了一个充满震惊的眼神。
“已经确认契约成立。”那导师语气顿了顿,“是人形召唤兽。”
“人形……”塞西亚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沙哑干涩,随即他反应过来了什么,神情激动,“我,召唤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