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觉得自己地意识慢慢地回到了自己身体，眼皮昏沉地睁不开，大脑也像是停滞了一般无法思考。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是艾泽最讨厌的情况，他动了动右手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手指微弯就碰到了靠在他手边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手，在他身边喊了声：“艾泽？”
是豫华！
虽然他的嗓音沙哑，但艾泽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他想睁开眼，想坐起身，想看看他。不过豫华小心地把他摁回病床上。
“你刚手术完，麻药劲还没过。千万别动，我去找肖医生。”说话，又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还有豫华招呼医生的声音。
艾泽听话地没有乱动，而是躺在床上等待，慢慢和麻药做抵抗，想尽快掌握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你也真是命大，还好那辆车车速不快，你也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腹部的刀上虽然创面长，但是创口不深，已经缝过针了。不过你最近是不是会觉得胃部抽痛，吃不下东西，最后干脆也不吃饭了？”肖医生不停和艾泽将他现在的情况。艾泽听完肖医生的描述后，轻微点了点头。
“那没错了，你这段时间本身就有前期的胃出血症状，加上车祸撞击引发了你应激性溃疡，导致了胃部出血，还好送医及时，出血点已经止住了，这两天给你吊营养针吧。”肖医生写完医嘱把病号单放回床位。
“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熬坏了就没有了。”肖医生嘱托了一顿离开病房。艾泽此刻已经清醒了不少，双眼微眯盯着头上地白色灯管发呆。豫华送走肖医生后，回来看到艾泽已经睁眼，惊喜地叫了他一声，走到他床边问他有什么哪里不舒服。
艾泽自己地看了眼豫华，除了手臂有些挫伤，伤口也已经包扎，身上也没有其他伤口，于是轻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起床。
“你要什么就和我说，我帮你。。。”还没说完，豫华就发现艾泽的目的地是厕所，就只能闭上嘴陪他进去。
原本艾泽不想让他跟进来，但是他尝试了一下自己四肢，发现麻醉还未消，根本撑不起来走不动路，最后干脆让豫华抱着自己躺回病床。
这两天豫华贴身不离地关注艾泽的病情。那天见义勇为的时候不少人都拍了下来传到网上，引发了不少热议。不少人都来看望他，他的同事好友，知道他出车祸后都赶着来送温暖，那位被劫持的少女和母亲也来感谢他出手相助，最后连校长也来看望他，让他安心修养，感谢他身为老师时刻记住自己职责，时刻把学生安全放在第一位。
刚手术完艾泽精神不济，他也只是偶尔接待一下来客，更多时间还是豫华从中斡旋。
大概一周后，艾泽已经能下床走动，肖医生来看诊的时候笑着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好，什么伤势恢复的就是快。
艾泽看着肖医生有些无奈：“肖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饮食啊？这几天都是清粥流食的我已经快忘了饭菜的味道了。”
“要看今天的检查结果，如果恢复效果良好，饮食什么的可以慢慢加上。” 那肖医生又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恭喜你了，平安出院。”
艾泽笑着应了一声，肖医生趁着周围没人，看着他悄声问：“你和那位陪床的是一对吧？”
艾泽没想到能被人看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想说不是，但是那肖医生说话特直接，“别和我说不是，这两天他眼睛就差长到你身上去了。你俩挺般配的，好好处。”悄悄话说完直接风风火火地离开病房了。
艾泽一个人呆在病房里面，回想着豫华这两天的表现。
虽然豫华身体的伤势看上去不严重，但是艾泽还是很紧张他的精神状况。最初的几天，艾泽并没有看到豫华表现出任何应激的反应，反而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病情。
之后的几天，在他半夜半梦半醒间，偶尔能隐约听到豫华在他耳边悄声说：“对不起。”还说了其他的话，不过第二天他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安心地照顾他。
不过这两天，自己要做什么豫华都不会让他动手，全部亲历亲为。豫华看他的眼神里慢慢地多了很多东西，看着他的时候又不像看着他，总是隔着距离感。艾泽每次都无法直视豫华这样的眼神，好像这不是在看自己。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在想什么？”豫华的声音把他从思索中拉出，为他开了一罐酸奶递到他面前，艾泽没有接。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一聊。”艾泽表情严肃地看着豫华。
豫华被他的表情惊地一愣，表情平静地坐回他身边看着艾泽。
艾泽：“豫华，你觉得，我是谁？”
豫华不作思考冷静地回答：“艾泽”
艾泽笑了笑，举起了前两天收到地见义勇为锦旗：“艾泽，因为看到学生被挟持，所以我见义勇为，被送的一面锦旗。”
豫华皱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艾泽继续说，“我看到你快被车撞到了所以我又见义勇为了一把，自己在这里躺了快两周。”
“我做这些是没有理由的，因为我愿意！我挡刀、我推开你，都是因为当时的情况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你呢？”
艾泽注视着豫华的双眼，不过豫华第一次别开的双眼，艾泽有些心冷地嗤笑：“我以为你留在这里照顾我，是因为我，单纯因为想照顾我，不过看来我想错了。”
“够了艾泽。”豫华忍不住想打断艾泽的话，不过艾泽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语气很平静的继续说着：
“你只是在弥补。弥补曾经你对那个男人的亏欠。你，在那一刻把我当成了他。”
这一层朦胧的窗户纸被捅破，两人都没有很生气，也没有人说话，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
“豫华，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从不认为自己是替代品，但是这几天，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豫华的沉默不动的身影突然僵住，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是没想到还是被艾泽一眼看穿了，艾泽反问：“很奇怪么？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我希望我们之前的感情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我推开你都是我自愿的，我也不需要你的弥补。”艾泽艰难地吸了口气，“抱歉，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如果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艾泽没有再给豫华说话的机会，背对着豫华蜷缩在病床上，压着嗓子里的颤音下了一道逐客令。
“艾泽。。。”豫华看着他背影，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艾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许久过后艾泽听到身后的豫华叹了口气，对他说了声“对不起”，起身拿起外套，走出病房，临走前语气诚恳地问：“你出院的时候我能来接你么？至少让我看到你顺利出院的样子，可以么？”
艾泽窝在被子里没有回答，几秒后豫华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嘲笑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独自一人离开了。
艾泽听着豫华的脚步远去，终于起身看着病房大门，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他瞬间有些失落。
“我要的不是那句对不起。”
两天后，夏女士早早来到医院，帮艾泽收拾完行李后一起坐上了艾群星的车，在车上夏青就忍不住数落，“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艾泽搂了搂夏女士的肩膀安慰道：“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说什么丧气话！”
艾群星看着前面的路，问：“等会送你到哪下啊？”
“昂，直接开回家吧，现在也寒假了，我陪你们老两口住一阵。”
“你和豫华。。。闹别扭了？”夏青心直口快地问了一嘴，然后有些后悔，艾泽笑着说：“是啊，不然还轮得到你们接我么！”
艾群星：“诶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
艾泽对着后视镜吐了吐舌头，“我错啦~我因为太想你们了，想回家住，所以才麻烦你们老两口，还请你们可怜可怜我，把我领回家。”
夏青轻拍艾泽的脑袋，“就你油嘴滑舌。你们的事儿我们也不掺和，你自己把握。”
艾泽咧着嘴保证：“好的，妈妈！”
豫华，手捧着花走进住院部，走进病房就看到空空的位置，护工刚收拾完，罩上了一层塑料隔离罩，有些失落地退出病房，迎面撞上肖医生：“欸！你来晚了，那床病人刚走没多久。你。。。没给他打电话确认？”
豫华扯起难堪的笑摇摇头，“没有，没来得及。”
“怎么？吵架了？” 肖医生难得八卦了一回，“我说他这两天怎么心神不宁的，走的也很匆忙，没来得及细聊。”
“奥，没，我们没事儿，谢谢你啊肖医生。”豫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唉，客气了，希望不要在这里见到你们”肖医生摆了摆手继续查房去了。
豫华晃晃悠悠地抱着花走出住院部，晃晃悠悠坐进车里，晃晃悠悠开车回家，下车前看到那束放在副驾驶的红色玫瑰，忍不住长叹一声：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