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苏家村炸了锅。
消息是王婆传出来的。天还没亮透她就蹲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把她从门缝里偷看到的东西翻来覆去地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苏清鸢那间破屋里飘出来的米香、院子里晒着的新衣裳、石桌上搁着的碎银子,还有苏清鸢本人——王婆赌咒发誓说她隔着篱笆看见了,那张脸白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里还是三天前那个面黄肌瘦的病秧子。
“指定是搭上了不干不净的路子,”王婆压低嗓子对隔壁赵家媳妇说,眼珠子却瞟着巷口,确保每一个过路的人都能听见,“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丫头片子,哪来的银子买米买肉?不是偷的就是卖的,啧啧啧。”
赵家媳妇没接话,端着洗衣盆走了。她见过苏老太太是怎么对苏清鸢的,也见过苏大贵把侄女按在床上放血的那天。她觉得王婆嚼这种舌根不太厚道,但她也不想得罪人。
这话七拐八拐传到苏家老宅时,苏老太太正在灶房里对着冷锅冷灶发脾气。继母刘氏站在灶台边,脸上挂着一副小心翼翼的委屈样,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都在往火苗上浇油。
“娘,不是儿媳不想做饭,实在是缸里的米见了底,”刘氏叹口气,拿围裙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耀祖在书院要交束脩,大贵又伤了手看大夫花了银子,家里实在是——儿媳倒是有个主意,就怕娘觉得不妥当。”
苏老太太横了她一眼:“有屁快放。”
刘氏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又轻又软:“镇上吴老爷不是托媒人来说过吗?想纳一房小妾,出得起聘礼,还愿意替女方家里还债。清鸢那丫头虽然野了点,可模样底子摆在那里,吴老爷上回在村口见过她一面,说是不嫌弃她瘦,养养就好了。娘你想啊,吴家开的聘礼可是三百两,还肯另外给二十两的养老银子——”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瞟了一眼苏老太太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耀祖下学期的束脩和赶考的盘缠,可就全有了。”
苏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早上在那间破屋门口看见的景象——那袋白花花的香米、那几块碎银子、苏清鸢看她时那副冷淡到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
那丫头翅膀硬了。
但再硬的翅膀也架不住村里所有人的唾沫星子和族老的拐杖。苏老太太活了六十多年,太清楚一个年轻女子在村子里最大的软肋是什么——名声。只要把名声给她弄脏了弄臭了,再硬的骨头也得跪下来求饶。
“去,”苏老太太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叫苏大贵去镇上找吴老爷,就说这门亲事我替他应了。”
顿了顿,三角眼里露出一丝狠色:“再叫上你两个兄弟,今天就去把那丫头捆回来。她要是反抗,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她偷汉子的事抖出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没出阁的丫头片子,顶着不干不净的名声还怎么在村里待下去。”
刘氏得了这句话,嘴角压都压不住,转身就往外走。
苏老太太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把王婆也叫上。这种事,没有她那张嘴可不成。”
午时刚过,苏清鸢正在院子里劈柴。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新买的斧头,将昨天从后山捡来的枯树干架在木墩上,一斧下去,树干脆生生裂成两半。灵泉淬体之后她的力气大了不止一倍,劈柴这种事以前原主干一刻钟就要喘上半天的粗气,现在她劈了整整一堆连汗都没出。
正劈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清鸢直起腰,右手还握着斧头,左手随意地搭在斧柄上。她的目光越过院墙那半塌的豁口,看见一群人正从村道那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大贵。他左手腕缠着白布,右手抄着一根扁担,脸上的横肉因为咬牙切齿而挤成一团。他身后跟着苏家几个远房亲戚,都是被苏老太太临时叫来撑场面的——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攥着麻绳,还有两个空着手但把袖子撸到了肘上,显然是被许诺了好处。
苏大贵旁边走着王婆,手里抓着一把南瓜子边走边嗑,脸上挂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而走在最后面的是苏老太太。她拄着拐杖,脊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硬的靛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刘氏搀着她的胳膊,低眉顺眼的样子像个孝顺儿媳,只有偶尔抬起来看苏清鸢的那一眼里才藏不住心底的幸灾乐祸。
苏清鸢看着这阵势,笑了。
她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斧刃嵌进木头里两寸深,斧柄嗡嗡震颤。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在院子里那块青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等着这群人走到跟前。
苏大贵第一个冲进院子。他把扁担往地上一顿,砸出一声闷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苏清鸢!祖母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吴老爷愿意纳你做妾,那是抬举你!你今天乖乖跟我们走,大伯既往不咎。要是不识抬举——”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石桌上那碟还没收的腊肉和半碗剩饭上,又看见墙角那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我就说你哪来的银子!”苏大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转回头朝院门外越聚越多的村民喊道,“诸位乡亲都看看!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丫头片子,哪来的钱买米买肉?这不是偷的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点头,有些人皱眉,但所有人都往前挤了半步,唯恐错过热闹。
苏老太太这才拄着拐杖慢慢踱进院子。她站定了,拿拐杖点了点地面,等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又能让墙外那些伸长了脖子的邻居也听见。
“清鸢,”苏老太太的语气忽然变软了,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怨。你爹没本事,你娘走得早,家里穷,让你吃了不少苦。可你再怎么怨苏家,也不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哪来的银子?你告诉祖母,是不是被人骗了?祖母不怪你,只要你肯回家,吴老爷那边祖母去替你回了,你还是苏家的好闺女。”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王婆都忘了磕瓜子。
苏清鸢看着苏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三角眼里硬挤出来的“慈爱”,看着刘氏在旁边用袖子捂着嘴假装抹泪的模样,看着苏大贵按着那只断手却还在拼命装凶的架势。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像苏老太太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苏大贵希望的那样跪地求饶。她甚至没有理会那番惺惺作态的“好闺女”的话。她只是走到墙角那只粗布袋旁边,弯下腰,解开袋口。
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银子。不是米。
是一沓药铺的收购单据。
“来,”苏清鸢把单据往石桌上一拍,“诸位乡亲不是想看我的银子从哪来的吗?看清楚了——镇上同仁堂、县里济世堂、府城百草堂,三家药铺的药材收购单子。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量有掌柜的手印。我从山上采的药材,卖给药铺换的银子,清清白白。”
她一张一张地把单据摊开。纸张在石桌上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的字迹和红手印在正午的阳光下清清楚楚。
围观的村民伸长脖子往前看。有认字的半大小子念出了单据上的数字——“同仁堂收购丹参五斤,付银十二两。”念完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清鸢又弯下腰,从布袋里拿出第二样东西——一条沾着泥巴和草屑的粗麻绳,绳子上还挂着几片被太阳晒干了的野草叶子。
“说我偷的?”她把绳子往苏大贵脚下一扔,“那你去后山爬一遍。峭壁上的野生丹参,只有鸟能飞上去的地方,我一根绳子吊着自己采下来的。你要是也能采回来一斤,我手里这些银子全给你。”
苏大贵看着脚下那条磨得起了毛边的麻绳,下意识退了一步。后山的峭壁他当然知道——那地方别说爬,光是站近了往下看一眼腿肚子都打颤。
“说谎!”王婆终于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道,“你一个病秧子,风一吹就倒的货色,你能爬悬崖?你蒙谁呢!”
苏清鸢转过头看着王婆。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木墩上那把斧头的斧柄,单手一拔。斧刃从木头里拔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她握着斧头走到院墙边那棵碗口粗的枯树桩前,右手举斧,落下。
“咔!”
枯树桩被从中间劈成两半,断口处木茬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
院子里响起了整齐的抽气声。
苏清鸢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转过身来,对着苏大贵和那群他带来的远房亲戚。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现在,”苏清鸢说,“你们刚才说吴老爷要纳我做妾,三百两的聘礼——苏大贵,你收了吴老爷多少钱?”
苏大贵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一块在锅里煎过头的五花肉。“什么收了多少钱?我是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苏清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当年变卖我娘嫁妆给苏耀祖凑束脩的时候,你是替苏耀祖着想。昨天把我按在床上放血的时候,你是替苏耀祖着想。今天要把我卖给吴老头当小妾,你又说是替我着想。”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冬天的冰碴子落进滚烫的油锅里。
“苏大贵,你这一辈子,到底替谁着想过?”
苏大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够了!”
苏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猛地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脸上的慈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那层冷硬的真面目。
“苏清鸢,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苏家养了你十六年,给你吃给你住,如今叫你为苏家做点事你就推三阻四。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吴家的聘书我已经替你收了,三百两银子已经交了二十两的定钱。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是苏家的规矩,由不得你!”
她的拐杖往院门外一指:“你们两个,去把她给我捆了。今天就是抬也要把她抬到吴家去。”
那两个撸起袖子的苏家远亲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根被劈成两半的枯树桩,脚下没动。
“聋了?”苏老太太提高了嗓门,“每人再加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这个数字在苏家村够买半亩薄田了。
两个远房亲戚咬了咬牙,抄起麻绳往院子里走。他们想得很简单——苏清鸢再能打也是个女人,两个大男人按不住一个丫头片子?至于那把斧头,总不能当众劈人吧。
苏清鸢看着他们走进来,没有去拔那把斧头。
她只是微微侧身,等第一个人伸手来抓她的肩膀时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右手在他后背轻轻一推。那人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顺着土墙滑下来,坐在墙根下翻了翻白眼,不动了。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苏清鸢已经转过身来,一脚踢在他膝窝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惨叫一声。苏清鸢低头看着他,伸出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他整个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发出闷响,瞪着眼睛望着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从第一个人伸手到第二个人倒地,总共不过三次呼吸。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王婆手里的南瓜子洒了一地。
苏清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绕过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朝苏老太太走过去。苏老太太下意识往后退,拐杖在石板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刘氏早已松开了搀着她的手,退到了一旁,脸上的幸灾乐祸变成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你刚才说苏家的规矩,由不得我。”
苏清鸢在苏老太太面前停下脚步。她比苏老太太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像一块冰镇在苏老太太的头顶。
“那我今天也立一条规矩。”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昨晚从空间库房里取出来的一纸空白的契书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字。她把纸展开,举到苏老太太面前,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抬头那三个大字。
断亲书。
“从今天起,我苏清鸢与苏家断绝一切亲缘关系。生不养苏家老,死不葬苏家坟。苏家的债我不背,苏家的福我不享。苏家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也与苏家无关。”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祖母大人,签字按手印吧。”
苏老太太看着那纸断亲书,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在苏家村,被晚辈主动写断亲书是一件天大的丑事——这意味着苏家连自家孩子都管不住,意味着族规家法成了笑话,意味着从今往后苏家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你……你敢!”苏老太太的手抖得连拐杖都握不住了,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我是你祖母!你敢断亲,苏家的族老能把你沉塘!”
“沉塘?”苏清鸢把断亲书收回来,折好,重新揣进怀里,“祖母,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她弯下腰,凑到苏老太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当年找的那个道士叫清虚吧。他的师父还活着,就在边境黑风谷。他们修炼的那种邪术需要献祭福运命格才能维持,你把我六岁的命格偷给苏耀祖的时候,应该没告诉他——邪术献祭的代价,最终要由献祭者的至亲来还。”
苏老太太的脸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最深的秘密被苏清鸢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出来——不止是偷命格,还包括这道邪术真正的代价。
她以为只是偷了孙女的好运给孙子。她不知道这道邪术会反噬到谁身上。但苏清鸢刚才的话,把她十六年来刻意不去想的恐惧全部翻了出来——邪术的代价,由献祭者的至亲来还。谁是献祭者?是她自己。
那谁来还?
苏耀祖。
苏清鸢直起身来,退后两步,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断亲书我今天不逼你签。但你记住——下次你再来我的门前,不管是逼婚也好、要银子也好、放血也好,我都会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张断亲书再拿出来。到时候,可不是签不签的问题了。”
她转过身,对瘫在地上的那两个远房亲戚说:“把他俩也抬走。”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院门外跑,连掉在地上的麻绳都没顾上捡。
苏大贵还想说什么,被苏老太太一把拽住。她的手还在抖,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理智——不是因为她怕了苏清鸢的武力,而是因为她被那个秘密吓破了胆。她不知道苏清鸢是怎么查出来清虚和玄冥子的名字的,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苏清鸢把这件丑事抖出来,苏家在苏家村就不仅仅是没面子的问题了。
偷窃命格,勾结邪道,用邪术祸害亲孙女——这三条加在一起,足够族老开祠堂把她和苏大贵一起逐出宗族。
苏老太太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往院门外走。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刘氏小跑着才能跟上。
苏大贵愣在原地,看看苏清鸢又看看苏老太太的背影,最后一跺脚,扛着扁担跟着跑了。
王婆踮着脚从地上捡她洒了的南瓜子,偷偷看了苏清鸢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着她,吓得手一哆嗦,南瓜子又洒了一地。她不敢再捡,拎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溜出了院子。
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有人朝王婆的背影啐了一口,有人朝苏清鸢竖起大拇指,还有人把刚才拍下来的药材收购单子捡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回石桌上。
苏清鸢没有得意。她走回石桌边,把收购单子一张一张收好,重新放进粗布袋里。然后她弯下腰捡起那条磨毛了边的麻绳,卷好,收进空间。
刚才劈柴的时候她用了几分力,现在右手虎口隐隐有些发麻。她走到灵泉边洗了洗手,坐在青石上,看着苏家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苏老太太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她只提了清虚和玄冥子的名字,对方就吓得脸色发白落荒而逃。这说明苏老太太很清楚当年偷命格的事有多严重,也说明她一直在隐瞒更深的东西。
邪术的代价,最终由献祭者的至亲来还。
苏清鸢眯起眼睛。苏耀祖在县城书院里顺风顺水了十六年,靠着偷来的命格一路考上去,眼看就要乡试了。如果邪术反噬的代价是真的,那么苏耀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她决定去县城看看。
不是为了关心苏耀祖的死活,而是因为那间书院里,也许还藏着当年偷命格时留下的别的蛛丝马迹。
苏清鸢站起身,把石桌上的碗筷收了,灶房里的铁锅刷干净扣好,院门虚掩上。然后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从空间里取出一锭碎银揣进袖中,朝村口的官道走去。
身后,王婆正趴在自家的窗户后面,看见苏清鸢往村外走了,赶紧朝苏家老宅的方向跑过去报信。
苏老太太听完王婆的话,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对刘氏说了一句让刘氏浑身发冷的话。
“叫苏耀祖回来。就说我病了,病得很重。”
刘氏嘴唇哆嗦了一下:“娘,耀祖下个月就要乡试了——”
“我说,叫他回来。”苏老太太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把刘氏没说完的话齐齐剪断。
刘氏不敢再吭声,转身去写信。
苏老太太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手里攥着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拐杖。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怨恨的东西。
“苏清鸢,”她对着没有人的堂屋说,声音阴恻恻的,“你知道得太多了。”
门外一阵穿堂风吹过,将灶房里最后一缕炊烟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