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云想容扇子一展,挡在她同迟潼脸颊中间,光明正大地说悄悄话:“潼潼,你在瞧谁?姜雪声?雁轻?你更喜欢哪个?”
迟潼长长“呃”了一声。她沉思道:“姜舫主样貌是好看的,但他气质过人,只给人‘他很有钱’的感觉,让人无端恼火。至于那位肃辉宗新宗主……我不喜欢这种。”
“这种是哪种?”云想容道。
“就是……瞧着自视甚高,很是骄傲的样子。”迟潼挠挠脸,“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本身是什么人。”
云想容便笑道:“我也不知,这人好像是突然推举出来的,让人很是好奇。说不定,潼潼你还说对了。”
说对什么?她顶多能说对这人是个短命鬼。……呃,短寿之人。
迟潼移开目光,不再仰头盯着遥远的最高层。
她回道:“师姐,你又喜欢哪个?”
“我?”云想容一顿,面色闪过一丝讶异,很快道,“我么,谁也不喜欢。两个都俊,瞧着好看,仅此而已,没有更喜欢的那个。”
“你们二人不都一样。”慕容槿淡淡道,“谁也不喜欢。”
“……你偷听什么?”云想容合扇,轻敲慕容槿肩膀一下,笑道,“怎么,你也有喜欢的?说来听听。”
“没有。”慕容槿淡淡回道,“我也谁都不喜欢。”
他错开身子,躲过云想容的下一敲。
“师兄,你这么简短可不成。说说理由,反正有隔音决,不怕别人听见。”迟潼往前一步,踩到慕容槿跟前去,背手笑道。
云想容也道:“就是啊,师弟,别这般寡言少语。真没有喜欢的女修?男修也成。”
“……”慕容槿叹道:“……师父长相最佳。风华绝代,眉目过人。”
“作弊啊你!”云想容道,扇柄一挥——慕容槿再次灵活地躲过——她也不笑了,愤愤道,“你扯这个也忒没意思。我和潼潼都讲了不喜欢姜雪声和雁轻,这可是惹火上身的话,你来一句觉得师父最好看?端水也不是这般端的!”
慕容槿的唇翘起来,也不回她话,只是道:“怎么?师姐觉得师父不好看么?师父可要难过了。”
高台之上,莫昙打个喷嚏,木葵关心地看着她,前者摇了摇头,扫一眼底下正在打打闹闹的徒弟们。
“……你!我服了。”云想容索性不再同他掰扯,将目光转向在一旁企图钻到地下的颜华。
“师弟觉得呢?”她拍上颜华肩膀,笑眯眯道。话语满是和气,大有“倘若你说师父就饶不了你”的意味。
“……”颜华大概也猜到迟早会波及到自己,瞧了瞧云想容,又瞧了瞧迟潼,犹犹豫豫道:“师姐最好看。”
“哪个师姐?”云想容一听便乐了,还要端着不笑,真是好不辛苦。她展扇将自己下半张脸挡住,只露出弯弯的眉眼,“你可是有三个师姐。”
……这就有些为难人了吧!迟潼张张口,担忧地看颜华的表情。
颜华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看上去有些死了。末了,他心一横,说道:“二师姐。”
云想容的唇一下拉平,看向慕容槿。而后,她长叹道:“可以。佩服。甘拜下风。我们家小师弟才是最会说话那个。”
迟潼也乐了起来,但她在笑前先扫了一眼慕容槿,确定他的情绪毫无波动后,才厚重地猛拍颜华肩膀,安抚着道:“别说他了,师姐,他都要难受死了,本想你们二人都会生气。”
慕容槿先淡淡道:“没有。”
云想容眯着眼笑道:“生气?我生什么气,师弟莫怕。本就整日在外头听人夸我。早就腻了。”
迟潼腹诽,那你方才笑那么欢喜做什么。
云想容看了看颜华,刚要说话,一阵天崩地裂般凄厉的鼓声就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高台之上的东方烨终于不再向周围的一圈人滔滔不绝,站起身来。他准备向整个修仙界的人滔滔不绝了。
东方烨本人的普通音量就罗里吧嗦,用了扩音决后听众的头大程度不减反增,叫迟潼听得耳朵起茧。一想到第一日正午前都要立在这里罚站,她不由得长长叹起气来。
旁边也有小辈在嘀嘀咕咕:“仙盟为何让东方烨来说这些事情?叽里呱啦尽是扯些废话。”
确实。
“你懂个锤子。不让东方烨来,难道要让东方柏来么?讲话慢腾腾,让他说上一整句话简直是羊拉屎。”
确实。
“……你也太不雅了!”
这叫不雅?
东方柏……噢,那位东方楠大小姐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仙盟的掌权者。东方烨是东方楠远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堂舅,在仙盟里头也算有头有面。
迟潼偏了下头,估摸着东方烨快讲完了,才慢腾腾地用手握上问月。
问月一动不动地被她攥紧,平静地宛如每日夜里练习时,打在它身上的月光。
没有魔气。不,尚无魔气。
她松开问月,微微绷紧的肩膀稍稍松了几分。东方烨话音落下,山谷中尚有回声。
蕴火之境的入口处已经打开,诡秘、荒芜的气息在其中仿徨萦绕,此刻众人竟鸦雀无声,直到那鼓声再度响起。
慕容槿往三人站立的位置迈近几步,静静地看着那道门。
“开始了。”
云想容转过脸来,平静宣告道。
蕴火之境以杀死妖兽的数量计分,一枚妖丹一分,不同境界的妖兽分数自然也是不同。采集草药、收集其中散落的古籍也有相应的分数,不过分数显然比妖丹的少上许多。
另外还有几条特殊规则,显然这规则是上位者制定的最喜闻乐见的条例。
一,不允许杀害参与者。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互相伤害。
二,不允许在兑换分数的山门处贩卖妖丹、草药、古籍。
——意思是除此之外的地方都可以。
三,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夺取分数。
——这话恶意也太过明显了,应当也不用解释。
只要没到“杀害”的程度,其他均可,只要往仙盟分发的“东方灵符”中注入灵力,便自动传送回山谷入口,失去资格。
迟潼只觉得糟心。
云想容倒是已经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迟潼看着她背影,压低声音问慕容槿道:“师兄,等会传送进去,方位应当不是一起的吧?”
“嗯。”慕容槿道,“每人的落点都是不定的。”
迟潼点点头,转头对颜华道:“你传送进去之后,先来同我汇合。”
“不找师兄师姐,找你?”颜华先是鄙夷一句,才道,“知道了,但是怎么找你?”
“呃……”迟潼一时语塞,自己确实知道里头大致地图样貌,但这总也不能讲出来,蕴火之境上次开启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古籍中也没有详细描述。
“……总之我们努力同对方汇合。”迟潼最后只能憋出这么句话,换来颜华白眼一个。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颜华道。
二人肩并肩着往前走去,迟潼忽然觉得这话耳熟的很,却没能想起来,于是奇道:“这句话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同我讲过?”
颜华终于转过脸看她一眼,先是叹口气,然后说道:“当年来参加入门试炼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同你说的?”
“……啊。我这记性。”迟潼愣了一下,笑道。
确实是有那么回事。
颜华拧一下眉,什么也没说,越过她往前走去,一副要赶到云想容旁边的架势。
迟潼看看颜华的后背,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生些什么气,于是也走慢了些。慕容槿落在四人最后头,慢悠悠地跟着迟潼的脚步,似乎是在踩她影子。
那道传送的光束落下时,迟潼还在思考这个事情。
“……呸呸呸!!”
迟潼狼狈地上了岸。浑身湿透,一阵寒风吹来,叫她打个哆嗦。
她爬上来的河岸周围只生了稀疏的野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荒芜,只有远处一片绵延的高山是此处唯一的色彩。河水依旧危险地翻涌,拍打着迟潼脚边的泥泞地。
掉到无定河里头了。她点也太背了吧。
迟潼一边念诀烘干衣服,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上一世与这次的落点并不相同。这是巧合么?仅仅因为传送是毫无规律的?
罢了,先去找颜华。
迟潼在脑中回忆着方向,又想起来颜华上一世没说过自己落在哪里。两人莫名其妙地在沧澜山碰在一起,之后才开始一起走。
去沧澜山么?不对不对,颜华总不可能上来便去沧澜山。通讯玉简也没半点反应。
她在原地踱来踱去,咬着下唇,尚在思量怎么办。
问月很是不耐烦地在她腰上晃了晃,迟潼便拍拍它,静静道:“好啦,我知道了。走便是了。”
先自己杀出一条道。
观音亭中很是安静。
四大门派那边均是无甚交流——东方烨可能想交流,但包括姜雪声在内都没有给他半个眼神。
至于青梧门这边,李茵茵百般聊赖地左瞧瞧右看看,又拉着木葵说话。但木葵心不在焉得很,回话多是敷衍,竟是刚开始就担心自家弟子担心得魂不守舍。
待到慕容槿在水镜中显出身影时,罗槐面色一喜,正想喊师妹来看,结果发现莫昙已经同周公幽会甚欢:“……”
慕容汐眉峰动也没动,倒让正偷偷觑着她的不少人失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