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过得很快。
期间王啸亲自到周御旋家里签合同，他穿的很正式，一身深灰色的正装。
周御旋把合同翻了一遍，条款很清楚，聚变反应堆的永久使用权归王啸个人，专利费一次性付清，周御旋扫了一眼数字，足够他余生奢靡度日了。他签了字，王啸也签了字，两个人把文件交换了一下，又签了一遍。
张昕源留王啸吃饭。王啸没推辞，在餐桌旁边坐下来，吴正廷做了六菜一汤，饭吃到一半，吴思源提起旅行的事，说起江安送她的贝壳，潜水看到了珊瑚。王啸顺着话头问了一句：看来江安和你的关系很不错？吴思源对周御旋的朋友不设防，直接说我们在一起了，王啸说恭喜。
饭后周御旋送王啸出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周御旋怕王啸贼心不死，突然没头没脑的说：“江安很爱我姐。”
王啸站在飞行仓旁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也不显得勉强：“祝福她们。”他说完上了飞行仓，舱门合上，车灯亮起来，慢慢升入航道。
车里，小张坐在驾驶位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王局，合同已经签完了。以后还需要和周先生维系关系吗？”
王啸靠在后排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想起刚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有些反感的说：“继续，不过不要那么勤了。”
“好的王局。”
王啸的卫星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
小张这时候说：“王局，我需要上个厕所。”
“去吧。”
小张停好飞行仓后，打开了空气循环模式，关门离开。
王啸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了：“他到你们局里了吗？”
“他要去太空港。”
对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上港，可就不容易下来了。
“你把人给我，我把东西给你。”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最多给你三个月时间，不然我们损失很大。”
电话挂断了，王啸把卫星电话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他在想怎么快速取得周御旋的信任。
看来要和祁昼抢人了啊，王啸心想。
小张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有追人的经验吗？”
小张愣了一下：“有一些，不过不多。”
王啸觉得总比自己经验多一些：“你帮我追周御旋。”
小张沉默了几秒，觉得自己的头皮可以硬过金刚石，心虚的说：“我试试。”
王啸没有再说话，车窗外，街景一帧一帧的掠过，车内的空间却隔出一层不可名状的薄壳。
祁昼是他童年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那时候王厉想和祁家合作，当时祁家已经是大儿子祁瀚辰在当家作主，王厉打听到祁瀚辰最近出席会议或者宴会的时候都会带上弟弟祁昼，为了套近乎，于是王厉也带上了王啸。
那是王啸第一次参加晚宴，他穿着王厉给他准备的西装，有些大了，王厉拿着数据板头也不抬的交代：“一会不要对外人说家里的任何情况，今天你的任务，是和祁昼成为朋友，知道了吗？”
王啸乖巧地点了点头。
到了宴会厅。
王 厉带着他穿过人海，走到一个男人身边。男人身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男孩，五官生得极好，美丽和英俊在他脸上结合得恰到好处。王厉和祁瀚辰寒暄的时候，王啸一直盯着那个男孩看。祁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笑了一下。王啸不知道如何回应，就站在那里，盯着他，一动不动。
王厉和祁瀚辰寒暄完之后，蹲下来对王啸说：“哥哥要谈一些事，你和祁昼一起去玩好不好？”
那是王啸第一次被王厉询问意愿，可也只是在外人面前走个过场而已。
祁瀚辰顺了顺祁昼的长发：“他比你大一些，你要叫哥哥，知道了吗？”
祁昼说知道了，拉起王啸就往宴会厅外面走。
外面有一个花园，人不多，玩的东西只有一个秋千。祁昼坐上去荡了两下，王啸站在旁边看着。祁昼主动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啸。”
“你家里有宠物吗？”
“没有。”
“你有那些爱好？”
“没有。”
“你叫王笑，但你怎么不会笑？”
“是口字旁的啸”
祁昼看着眼前有问必答的人，笑出了声：“你真乖巧。”
“嗯。”
祁昼又荡了两下，觉得没什么意思，拉着王啸回去了。回去的路上，祁昼注意到王啸一直盯着宴会上的蛋糕。他走过去拿了一块，递到王啸面前：“你想吃这个？”
王啸没说话，盯着蛋糕。祁昼拿着蛋糕的手往左边移，王啸的目光跟着往左边移。手往右边移，目光就跟着往右边移。
祁昼把蛋糕给了他。王啸接过来，吃了一口，那是他第一次吃蛋糕，甜味漫开的瞬间，喉头却是苦的。
一个王家的孩子，没吃过蛋糕，说出去谁信呢。
祁昼拉着王啸找到自己的哥哥说：哥，以后王啸可以来找我玩吗？
祁瀚辰看着自己的弟弟，想到祁昼小时候都在家里上课，没有同龄的朋友，只能和狗玩，便同意了。
后来祁昼经常邀请王啸来家里玩。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朋友。
王家和祁家也达成了长期合作。
王啸的日子因为祁昼也好过了不少。
认识久了，祁昼觉得他总是有心事，于是问过几次，王啸都搪塞过去。久而久之，祁昼觉得王啸好像说什么都要想想，每个字都要裹着层深思熟虑，要剥开才知道里面是什么。
再长大些，祁昼去了空港项目实习，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圈子。升到穹顶警务总署之后，他认识了江安。
因为祁昼的关系，三个人偶尔会坐在一起吃饭。那时候这样的饭局不多，祁昼夹在中间，左边是王啸，右边是江安。饭桌上聊的都是些杂事，空港项目的进度，总署最近接的案子，哪家馆子的菜做得地道。王啸那时候话不算多，但也不冷场，该接话的时候接话，该笑的时候笑。后来想想，那大概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三个人坐在一起还能称得上“朋友聚餐”的时光。短，但有过。
后来就不一样了。
王啸的话里开始夹杂几句试探，不多，一顿饭也就一两句，混在闲话里，不注意就滑过去了。问江安最近在查什么案子，问总署对能源企业的监管是不是要收紧，问祁昼在空港项目里接触到的数据归谁管。每一句都像是随口一提，但江安听进去了，她夹菜的动作会慢半拍，然后答一句，答得很短，短到王啸接不下去。祁昼坐在中间，一开始没察觉，后来察觉了，就開始留意。他发现王啸那些试探不是随口提的，每一句都挑在江安放松的时候问，问完之后看她的反应，看完了就换话题，干净利落，像在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书。
后来王家出事，祁昼来看过王啸，王啸只是客气的让他不用担心。江安因为警察的身份需要和王啸避嫌。等王家风波平息之后，王啸忽然开始追求江安。江安对此事的态度是加大了对王啸的调查力度，王啸就放弃了。
结果就是三个人再也回不去了。
剩下的日子，周御旋和刘江凡、江承宇去了空维幻屿。三个人在游戏里组了个队，配合得越来越顺。江承宇管周御旋叫哥，管刘江凡叫凡哥，一口一个叫得很顺嘴。上港前一天晚上，江承宇在游戏里跟周御旋说，你们明天走了，就没人陪我打游戏了了。
周御旋说：你也可以来太空港找我。
江承宇说：“算了吧，那得等我姐批。”
到了上太空港的日子。
江安派人来接吴思源和周御旋。张昕源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攥着周御旋的包带，另一只手搭在吴思源的胳膊上。吴正廷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张昕源早上做好的便当。
“注意安全。”张昕源说。
“有事传消息回来。”吴正廷把袋子递过去。
周御旋接过袋子，点了一下头。吴思源抱了抱张昕源，抱得很用力。
到了登港枢纽。
周御旋和吴思源看到那栋建筑铺展在视野里，不自觉的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
一座从地面直接生长出来的巨型建筑。它的主体由三座弧形塔楼组成，每座塔楼高约三百米，底部粗壮、向上收窄，到顶端时朝彼此弯折，在最高处交会成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正中间悬着一颗直径十米的球形核心，通体透明，内部有液态的光在缓慢旋转，像一个被剖开的微型恒星。三座塔楼的外壁覆着一层深灰色的复合装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导流纹路，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纹路里流动着很淡的蓝色光脉，像是建筑的血管。塔楼之间的空隙由无数条纤细的金属索桥连接，索桥上行走着检修机器人，亮着小小的橙色指示灯，在日光里缓缓移动。
入口开在拱门正下方。
一队穿深色制服的军人站在通道两侧，每隔三步一个，枪在胸前，枪口朝下，保险开着，手都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他们的头盔面罩是透明的，能看到眼睛，眼睛不动，盯着每一个走近的人。通道正中央立着一道全息光幕，上面滚动着红色的字：登港人员请出示证件，配合筛查。
周御旋和吴思源走到光幕前面。一个军官从侧面走过来，步子很正，停在他们面前，伸出一只手：“请配合核验身份。”
两人把手腕抬起来。军官拿着一台巴掌大的扫描仪，从两人的手表上各扫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点了一下头：“第一道，通过。往前走。”
通道的第一段很窄，两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表面嵌着一排排极细的扫描孔。人走过去的时候，那些孔里会射出很淡的蓝光，从头顶扫到脚底。瞳膜扫描在入口处完成，面部轮廓比对在行进中自动匹配，指纹在最后一道闸机口录入，三样同时对上，闸机才会打开。
第二道是生物安全扫描。一条更窄的通道，人从中间走过去，两侧的扫描板贴着身体滑过，离皮肤只有几厘米。周御旋能感觉到扫描板经过手臂时带起的一阵很轻的风，还有板面上那些细小的传感器发出的微热。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体温正常，心率正常，体表微生物群落无异常。
第三道是物品检查。行李被放进一个密封舱，舱门合上，扫描仪从六个方向同时照射，连一根针都藏不住。周御旋的背包在舱里转了一圈，屏幕上显示：无违禁物品。舱门弹开，背包被传送带送出来。。
通过了三道筛查之后，两人被引导到登港飞行器的停靠区。飞行器不大，银色，流线型，外壳覆着一层哑光涂层。舱门打开的时候，一条柔性气密通道从飞行器上伸出来，和登港枢纽的出口对接，接缝处自动锁紧，气压平衡之后，舱门才打开。两人走进去，坐在座椅上，安全带自动扣紧。
飞行器升空，穿过大气层，往近地轨道飞去。窗外先是蓝色，越来越深，然后变黑。地球的弧线从下面升起来，蓝色的边缘镶着一道很细的白光。太空港从视野尽头慢慢移过来，一开始是一个小点，然后变成一条弧线，然后变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巨构。
飞行器减速，驶入一个模块化泊位节点。泊位节点像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从太空港的港体上伸出来，把飞行器轻轻拢住。对接完成之后，一条跨拼接仓段连接过来，舱门打开，里面是一条磁悬浮通道。通道的墙壁是银灰色的，表面覆着一层很薄的全息涂层，导视投影悬浮在半空，箭头和文字在空气里缓缓浮动，指引着往不同方向走。
周御旋和吴思源走出通道，看到了两个身影。
祁昼在左边，今天穿的是太空港建造局的制服，立领外套的肩线像是用尺子量过，从肩膀到腰收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胸前的徽章别得端端正正，金属的边缘被通道顶灯照出一道细线。袖口收在手腕处，露出一截手背，指节分明，手指很长，垂在身侧的时候带着一种很随意的松弛。
江安站在右边，穿着穹顶安全总署的警服，立领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缀着金属徽记。站姿干脆利落，双手背在身后，飒爽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身后大概有十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几名科研人员垂着视线，双手自然垂落，稳稳站在后方半步的位置，全程缄口不言。两侧的安保人员身姿紧绷，站姿规整，周身紧绷，没有一丝松懈。
吴思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一点紧张，大概是被这时尚大片一样的氛围影响了。
周御旋倒是神色如常。
两个人朝他们走过去。江安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传得很清楚：“欢迎上港。”
祁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周御旋身：“御旋。”
祁昼笑了一下：“太空港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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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