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维幻屿的穹顶从外面看是半透明的，从里面看，却是一片完整的天空。
周御旋跟着王啸走进入口的时候，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下来，然后重新亮起来，亮成一种均匀的、没有光源的冷白色。穹顶的内壁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全息涂层，正在模拟一片流动的星云。星云的颜色从深蓝过渡到暗紫，中间夹杂着细碎的光点，缓慢地旋转着。脚下的地面是一整块自适应材质，踩上去的时候会微微下陷，然后弹回来。
通道尽头是一扇很大的门，门框由某种发光的合金构成，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纹路。门开了，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
陈德林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亮，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很深的窝。
“王局。”他先跟王啸握了手。
“陈总。”王啸点了点头。
陈德林转向周御旋，伸出手，握得很实：“周先生，久仰。我是陈德林，空维幻屿的创始人。”
周御旋伸手握了一下：“你好。”
“我得先谢谢你。”陈德林松开手：“聚变反应堆，体积小，功率强，安全性还高。空维幻屿之前卡在供电上，一直没法正常开业。后来能源局批了你们的技术方案，我们才拿到了并网许可。三个月前开业那天，我在门口站了一整天，看着第一批客人进来，差点哭了。”
“不用客气。”周御旋说。
“哈哈。”陈德林笑了一下：“之前用的常规能源，一到高峰期就跳闸，游戏中途卡死。现在别说跳闸，连电压波动都没有。”
王啸在旁边插了一句：“陈总，今天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开表彰会的。”
陈德林哈哈笑了一声，侧身让开路：“走，我带你们去专属游戏场。”
三人穿过主通道，走进一片开阔的室内空间。穹顶的覆盖范围从这里开始变得很宽，整个空间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左侧是一片红色和橙色交织的场地，地面是流动的岩浆纹理，玩家戴着轻便的眼镜，手里握着一种像枪又像手柄的东西，在场地里奔跑、翻滚、互相射击。右侧是一片深蓝色的水域，玩家在水面上跑，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再远处是一片绿色的森林，树木很高，藤蔓缠绕，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
“眼镜是第七代。”陈德林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戴眼镜的玩家：“比普通VR轻，比隐形眼镜还薄。戴上之后你看到的不是屏幕，是场景本身。它直接作用在你的视觉神经上，延迟低于零点一毫秒。手上那个是体感握柄，有触觉反馈，能模拟重量、阻力、后坐力，还有温度。”
周御旋看到一个玩家正蹲在岩浆场地的角落，手里的握柄举着，扣了一下扳机，握柄震动了一下，一道虚拟的光弹射出去，击中目标，目标炸开，变成一片散落的光点。
“真实场景加虚拟游戏。”陈德林说：“脚下的地面、墙面的材质、空气的温度，都是真的。虚拟的是画面、声音、触觉和一部分嗅觉。你看到的山是假的，但你踩上去的石头是真的。”
“所以你们不搞全虚幻？”王啸问。
“全虚幻太轻了，没重量。”陈德林摇了摇头，“玩家站在空地上，脚下什么都没有，一跑就露馅。我们做的是虚实结合，实景做骨架，虚拟做血肉。你跑的时候有地面反馈，跳的时候有重力牵引，打的时候有后坐力。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
他领着两人穿过主厅，往一道向下的楼梯走去。越往下走，空气越安静，最后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嗡鸣。
地下游戏场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独立的包间。包间的门是磨砂金属材质，每扇门旁边都嵌着一块全息屏幕。走廊的地面是黑色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这里是全6D游戏区。”陈德林停下脚步：“目前还在测试阶段。今天你们玩的这一款，叫《荒域出逃》。”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包间不大，大概四十平米，四壁是深灰色的。最引人注目的是脚下的地板，整块地面由无数细小的六边形单元组成，每个单元都能独立升降和倾斜，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弹性材质。地板此刻是平的，但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下有微弱的震动。
“自适应地形系统。”陈德林指了指地面：“你跑的时候，脚下的六边形会跟着你的步伐移动、倾斜、下陷。上坡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坡度，踩到碎石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凹凸。奔跑、跳跃、急停，所有的地面反馈都是实时的。”
角落里立着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两件银灰色的体感衣。周御旋拿起一件，套上。面料贴上皮肤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触感，然后迅速收紧，贴合到每一寸皮肤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没有束缚感。王啸也套上一件，银灰色的面料贴上去，把他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衬得更清晰。
陈德林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很小的盒子，里面是隐形眼镜：“戴上之后，眨眼就能激活。”
周御旋接过镜片，放进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异物感，然后消失了。他眨了一下眼。眼前的世界变了，包间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来。“我是零号。现在测试体感衣。”
周御旋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消失了。接着是热感、冷感、压力感，从不同的部位依次传来。零号引导他走了几步，跑了几步，跳了一下。脚下的触感很实，和踩在真正的地面上没有区别。
“痛觉测试，一级到五级。”
一级，轻微的刺痛。二级，像是被指甲掐了一下。三级，像是撞到了桌角。四级，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道口子。五级，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周御旋试完了五级，前三级的痛感很清晰，四级和五级更强烈，但体感衣会在痛感达到某个阈值时自动削弱一部分，让他能感觉到疼，但不会真的受伤。
“是否进入游戏？”零号问。
周御旋偏了偏头。王啸站在他旁边，体感衣已经穿好了，隐形眼镜也戴上了：“进入。”周御旋说。
白色的世界消失了。
周御旋感觉脚下猛地震了一下，像是从高处坠落。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然后落地。地面是黑色的，龟裂的，像是一片被烧焦的荒原。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很低，缓慢地翻涌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炭混合的味道。远处有断裂的建筑物，半埋在土里，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是一排排折断的骨头。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运动鞋上沾着灰。但他的右手多了一样东西，一把短刃，通体漆黑，刃口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他挥了一下，刀刃很轻，握感很实。他转头看王啸。王啸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有一把刀，比他这把长，也更宽，通体漆黑，刃口同样泛着暗红色的光。
王啸抬起刀看了一眼，又看了周御旋一眼：“你也有刀？”
“嗯。”
“会用吗？”
“没试过。”周御旋握了握刀柄。
王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试试。”
零号的声音响起来：“你们的任务，穿过荒域，抵达废弃能源终端，启动设备，逃出荒域。途中会有三种怪物。野兽畸变体，诡异灵体，环境共生怪物。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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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