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两事

沈念忱站在原地,心脏疯跳,快要呼吸不上来,默默想着,早知道刚才就不跑那么快了,可不跑那么快,就见不到这么好看的人了。

他一下子就说服了自己,果然还是跑得快好。

沈念忱望着无人的长街,身体疲软,后退了一步,他试着找回呼吸,又向前方追去,想着再见那人一面。

沈念忱怂怂地想,就算是私生子那又怎么样!

没曾想,还真是他哥哥……

不过,算是堂哥。

沈念忱保持着热血上头的冲动,算他疯了,直接跑到父母面前问他们,那个人是谁。

原本父母不肯说,不过在沈念忱持续的死皮赖脸兼软磨硬泡下,周女士那边松了口,给沈念忱蹦跶出了个算是堂哥的身份。沈念忱乘胜追击,问出了他的名字——沈水临。

沈念忱在心里一顿咀嚼,而后又生了疑。

他可从没听说过他爸有什么兄弟,也没见过。

有猫腻。

在沈念忱死缠烂打的攻势下,周女士连骂两顿沈念忱后,还是松了口,原来沈水临的父亲曾是沈家的养子,后来因为一个周女士坚决不愿意透露半分的缘故,沈水临的父亲不再与沈家来往。沈家这边一直到他去世那天才知道他娶了妻子,还留下了沈水临这么一个孩子,同时附带了一大笔债务,沈家替他把债还清后,不愿再管那孩子,也不打算让个孩子还,就把他推到了他外婆家,从此再也没有主动过问起了。

“……没想到那孩子还是个死心眼,我们本来不打算让他还债,可没想到,他自从知道是沈家帮他解决了他父亲留下的债务后,隔几个月就来还一些钱,我们这边就算拒绝了,他也会放到别的地方,也就由着他了。每次他都是给了钱就走,从不多留,陆陆续续有个几年了。真是没想到你今年才发现,也是有够迟钝的。”

沈念忱挠挠手指:“……”无法反驳。

他未经思索直言道:“妈妈妈妈,我想去找哥哥玩。”

周女士一听就火大,“天天就只知道玩。”

“妈妈告诉我……”

“够了,我又不是他妈,我怎么知道他住哪。”

沈念忱安静了。

他暗暗想着,最开始见到沈水临是在七月,现在是十月,估摸着得等到明年一月,他才有可能再见到沈水临一面。

日子时而松懈时而紧张地过着。

一次假日,沈念忱回到房间,看向窗外的天空,经过这些天,沈水临的面貌早在他的脑海里模糊了。

他跑下楼,再次在长街上奔跑,试着去回忆那天午后狂奔时升起的体温,迎面微凉的风,萦绕在耳畔的喘息声……忽地头脑一顿,沈念忱停住步子,经来回的回忆,幻觉般的回眸一刻显出混乱的影像。

目光中的不耐在记忆的偏差里成了对某份疑问的探究,最清晰不变的只剩下那刻沈水临的眼眸。

作为颜控的沈念忱默默流下两行清泪,早知道当时就带个手机跑出去了,这样还能把沈水临的模样拍下来,让他好好回味回味。

不久后,沈念忱搞到了沈水临的学生照,那是一张一寸的白底照片。趁着午睡时间,他靠在课桌上,细细打量着沈水临的面貌,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是在亲眼所见时,沈水临更为生动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足够在心底留下深痕,日后每每想起,都细微地触及神经末梢,轻轻唤起一阵满足感受。

他一定得再见到沈水临一面,好好记下他的模样。

沈念忱临时兴起了这样一个念头,他从来不去探询任何冒出的想法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想着这个想法相比别的想法耗的时间更久些,好不划算。

沈念忱在高中走读,一般他回来的时候,沈念珍已经睡了,可时间一长,沈念忱难免会遇上沈念珍死赖在电视前看动画的场景,而每当他们兄妹俩共处一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给对方找绊子,不过手法一直没因次数增多而有长进,保持着幼稚且单一的特性。

沈念珍强忍住电视的诱惑,拿着水枪开始霍霍沈念忱。

沈念忱熬到深夜去给水枪扎了个大洞。

第二天,沈念忱收获了一件剪了个大洞的上衣,想去找周女士评理,却看到沈念珍早在周女士那里哭得起劲了。

沈念忱高举破洞上衣,“妈,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周女士一脸淡然,“过不下去就不过了。”

沈念忱:“……”

每当这种时刻,沈念忱都尤其地想见到沈水临来养养眼。

他总想起沈水临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上次他一见到沈水临,就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了。

简直是超越科技的烦恼清除器。

一月终于是给沈念忱盼到了,无惧周女士的威胁,他开始频繁地用各种理由请假回家,三天一小请,五天一大请,偶尔逃个课。

沈念忱自己都为自己的“勇敢”感到敬佩了。

周女士怒意早积攒在一定量了,她本来是不想让老师批准沈念忱的假,可耐不住沈念忱病是真病,食物中毒发烧感冒轮番上演。

她不愿沈念忱这么折腾身体,实在没办法就跟老师商量,给沈念忱放了一周假,好好在家调养身体。

她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但起码要健康。

沈念忱在这一周里承担起了接送沈念珍上下学的任务,他连连叫苦不迭,说不会开车,周女士连夜翻出了在家里落灰的自行车。

沈念忱负重前行的一周开始了。

冬天亮得晚,沈念忱站在自行车旁,无视沈念珍的意见,拿出自己多余的围巾给沈念珍脸围上了,只露出了沈念珍水亮的眼睛。

沈念忱满意地看着,在寒风里打了个寒颤。

“我才不想戴围巾。”沈念珍抱怨道。

沈念忱理了理自己的围巾,态度强硬,“不戴也得戴,你这回就算告状,妈也得听我的。”

沈念珍一脸哭相地看着眼下花花绿绿的围巾,她嫌弃地连“啊”了两声,“沈念忱,你品味好差。”

“叫什么沈念忱,叫哥。”沈念忱骑上车,划了两下喇叭,“上来。”

沈念珍不情不愿地坐上车。

沈念忱身体素质算不上好,骑一会儿停一会儿,中途还和沈念珍在一个早餐铺耽误了好一会儿。

不出意外,沈念珍连着一周都迟到了一小时左右。

沈念忱在沈念珍班主任面前装了半天可怜,不停地说他和妹妹最近过得有多不易,父母太忙了,他天天只能起早摸黑送沈念珍上学,他是多好的哥哥等等。沈念忱废了好些口舌,才没让老师给周女士报告这个迟到的破事。

虽然在不久后的家长会上,这个篓子还是被捅到了周女士面前,沈念忱又收获了一顿好打。

沈念忱用纸巾擦着沈念珍溅了些油汁的小脸,不紧不慢地道:“你怎么总是欺负我,我也没惹你不是吗。”

沈念珍朝他吐舌一笑,“围巾好丑。”

沈念忱一默,坦言:“我知道。”

经过日复一日的等待,沈念忱总不见沈水临,他望着又暗下来的天色,不禁想着,他大概已经错过了沈水临。

沈念忱微仰头灰心地转着笔,思考明天早上吃什么,要不要给沈念珍的书包里塞苹果。

他随性一瞥,定住了目光,沈念忱终于在今夜,望窗窥得他所念的堂哥身影,他赶忙跑到了楼下,堵在门口,正面对上了向着他那边走来的沈水临。

正是冬天,寒风一吹,泪就落了。

沈念忱觉着,就算是这样模糊的沈水临,也好看得不像话,在泪光流转间,镀了层白光似的。

简直就像是神仙下凡,自带仙气儿。

沈念忱恨不得在门口安两个鼓风机,对着沈水临吹。沈念忱忙眨了眨眼,回归现实,沈水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瓷白的脸上,双颊受寒风吹袭,微微泛红。

沈念忱呼吸一窒,被美得微微后仰,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切,当因是梦中的景象。

像是有什么气压堵在心肺,他呼吸得费劲,仿佛回到了十月,心跳也如追逐沈水临时疯狂跳动着。脑中涌现热感,沈念忱一时恍惚,禁不住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世上所有一切,全都比不过出现在他眼前的沈水临,此刻望向他时的困惑模样。

胸腔处随着心跳声微微震动,沈念忱再一次坚信,沈水临真的是烦恼清除器!

他看得迷了眼,没曾想,他盼了快三月的再次相见,开口第一句竟然是:“哥哥,你不仅叫水临,模样也长得水灵。”

等沈念忱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满脸羞红,恨不能当场石化给沈水临看,他一面唾弃自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的该死的嘴,一面观察着沈水临的脸色,双颊上受冻的血色都褪了不少。

坏了,沈念忱面上笑着,心碎了又碎。

这下好了,他在沈水临那儿,彻底落了个坏印象。

沈念忱紧闭双眼不愿面对,就在烦恼清除器将要转化成烦恼生成器的关卡,他睁开些许眼,愣在原地,沈水临的神情不似他所想的那样糟糕。

沈水临俯看着沈念忱,目光掠过一丝倦怠,唇边扯出一抹淡讽的笑,他抬手将个纸袋递到沈念忱面前,语气从容,“哦,是吗?”

沈念忱看着沈水临惑人的眉眼,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他慌忙地紧握住沈水临伸过来的手,纸袋一下子就在他们手心中被捏得皱起,双手贴合处微冷。沈念忱不管不顾,随心兴奋地大喊:“哥哥,和我一起生活吧!”

沈水临旋即皱眉,他使了些力才抽回手,疑惑开口,“你是没有自理能力吗?”

沈念忱目光呆住,像个傻蛋似的,他平日欢脱惯了,说话也没个把门,“没有自理能力就可以了吗?”

沈水临眼中闪过些许厌恶,转而他唇边轻笑,想到了什么:“你难不成还能搬进我宿舍吗?”

沈念忱目光炯炯地看着沈水临,神色认真:“可以吗!”

沈水临站在原地,微歪头,逗着面前陌生的男孩,他摸着下颌分析了起来,“可行性不高诶,太有拐卖未成年的风险了。”

“我可以跟别人解释的。”

“可是怎么办,还存在着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沈水临视线落在沈念忱恳切的脸上,含着笑意开口。

沈念忱握紧手举到身前,期待地说:“什么,我能解决的!”

“事实就是,”沈水临微俯身,面上愉悦,声音温和,“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生活——”

沈水临笑得更为灿烂,轻吐出剩余的话语,“白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空飞
连载中Cyan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