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夜有灯

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刚爬上窗台,祁亦便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昨夜的噩梦残留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脑海深处似乎仍有细碎的低语在盘旋,可只要他微微侧头,便能看见身旁那个始终没有离开的身影。陆砚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额角,呼吸浅淡,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在昏睡中,他的身体也微微朝向祁亦的方向,保持着随时可以醒来保护他的姿态。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传来清晨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祁亦轻轻动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陆砚立刻睁开了眼。没有丝毫迷茫,眼神瞬间恢复清醒锐利,第一时间看向他:“醒了?头还疼不疼?”

祁亦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你。”

“跟我不用谢。”陆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沉稳有力,“从今天开始,我二十四小时陪着你,办公室、家里、现场,我都在。”

没有华丽的措辞,没有多余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安心。

这便是陆砚的守护——沉默、坚定、寸步不离。

祁亦看着他,心头轻轻一暖,原本被深渊共感搅得发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没过多久,江驰和其他警员也陆续醒来,办公室再次恢复了高速运转的状态。第四起失踪案的线索、模仿笔迹的咨询笔记、凶手的监控背影、热线机构的老旧档案……所有信息被重新梳理整合,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

可越是深挖,越是让人后背发寒。

凶手对祁亦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生活细节。他模仿笔迹、模仿语气、模仿咨询逻辑、甚至模仿思考习惯,就像祁亦的镜像分身,藏在暗处,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边界。

“陆队,祁老师,比对结果出来了。”江驰抱着平板快步走来,脸色凝重,“那本模仿的咨询笔记,连祁老师当年的习惯用语、标注符号、甚至排版格式都一模一样,不是长期贴身接触、天天翻看笔记的人,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苏晚也点头补充:“笔迹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已经不是简单模仿,而是深度复刻。凶手应该长期、近距离观察过祁老师的工作状态。”

贴身接触、长期观察、深度复刻。三个关键词,将嫌疑人范围彻底缩小。

祁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里快速掠过曾经的同事、助理、合作方、热线接线员……无数人影闪过,最终停留在一片模糊的空白上。那个人太过沉默,太过不起眼,存在感低到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他一定在我身边待过。”祁亦轻声开口,“可能是助理,可能是接线员,也可能是负责整理档案的后勤人员。他不显眼,不张扬,不被重视,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地观察我整整两年。”

陆砚眉骨微紧,立刻下令:“江驰,把祁亦过去三年所有合作过的人员名单全部调出来,重点筛选性格内向、独居、无社交、有强迫倾向、存在感极低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

指令下达,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

陆砚转身看向祁亦,见他脸色依旧偏白,语气不自觉放软:“先吃早饭,你昨天几乎没吃东西,这样撑不住。”

不等祁亦拒绝,陆砚已经拿起手机,下楼去买早餐。不过十分钟,他便提着温热的豆浆、粥和清淡的小食回来,一样样摆到祁亦面前,连包装都细心拆开。

“趁热吃。”

祁亦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早餐,又看了看眼前神色自然的男人,忽然有些失神。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在黑暗里独自硬撑。长这么大,除了导师张教授,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他,这样不问缘由地护着他,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所有风雨。

陆砚的守护,不像潮水般汹涌,却像暖阳一样,一点点浸透他心底最冰冷的角落。

“怎么不吃?”陆砚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挑眉,“不合胃口?”

“不是。”祁亦收回视线,轻轻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好吃,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陆砚坐在他对面,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我只要你好好的。”

简单一句话,让祁亦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他低头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将连日来的疲惫、不安、恐惧,一点点驱散。

就在这时,祁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导师张教授打来的电话。

祁亦微微一怔,接起电话:“张教授?”

“小亦,你最近是不是在查那几起连环失踪案?”张教授的语气带着担忧,“我看到新闻了,凶手手法诡异,专门针对心理脆弱的人,你一定要小心,我担心你……旧病复发。”

张教授知道他当年因深度共情崩溃的过往,也最清楚他的体质有多容易被黑暗侵入。

祁亦轻声安慰:“教授放心,我没事,我有分寸。”

“不行,我不放心。”张教授语气坚定,“我今天下午过去一趟,给你做一次心理疏导,顺便帮你一起梳理凶手的人格逻辑,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不等祁亦回答,陆砚已经轻轻点头,示意他答应。

有专业前辈在,对祁亦的状态会有很大帮助。

祁亦只好应下:“好,麻烦教授了。”

挂了电话,陆砚开口:“我陪你一起见张教授,全程在外面等你,保证不打扰。”

他永远这样,分寸感十足,照顾着他的情绪,也坚守着自己的守护。

祁亦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一片安稳。

白天的时间在紧张的排查中飞速过去,凶手依旧没有露面,却像一道无形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他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再留纸条,可越是安静,越是让人不安——他一定在酝酿更疯狂的举动。

傍晚时分,张教授准时抵达重案组。

老人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祁亦精神状态不佳,立刻拉着他进了临时休息室,进行专业的心理疏导与稳定。

陆砚没有跟进去,就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姿挺拔,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靠近的人影。

江驰走过来,看着陆砚的背影,忍不住小声感叹:“陆队对祁老师也太上心了,这哪是保护,简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陆砚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认真:“他不能出事。”

无论是于公,案件离不开祁亦的侧写;还是于私,他绝不能让祁亦再被黑暗拖进深渊。

两个小时后,休息室的门打开。

祁亦走出来,脸色明显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平静,不再有之前的混沌与疲惫。

张教授拍了拍陆砚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亦能撑住,多亏了你。你是他的锚,别松开。”

陆砚郑重点头:“我不会。”

送走张教授,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陆砚拿起外套,自然地披在祁亦肩上:“我送你回家,今晚我在你家门口守着。”

祁亦脚步一顿,拉住他:“不用在门口,进来吧。”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微微一怔。

祁亦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可话已出口,他没有收回,只是抬眼看向陆砚,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信任与依赖。

陆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重重点头,声音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好。”

夜色渐深,车子平稳地驶向祁亦居住的小区。车内灯光昏暗,气氛安静而温柔。

陆砚一路将祁亦送到家门口,进门后,他没有随意走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像一个最合格的守护者。

祁亦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砚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而坚定,“祁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他进不来,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一分一毫。”

窗外夜色沉沉,深渊依旧在暗处窥视。可屋内灯火温暖,有人执灯相守,寸步不离。

陆砚的守护,没有惊天动地,却足以抵挡一切黑暗侵袭。

他是祁亦在深渊边缘最稳固的锚,是黑暗里最亮的光。

这一夜,祁亦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侵入,没有不安。

因为他知道,门外、客厅里,有一个人会替他挡住所有风雨,守他一夜安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空白人格
连载中温茶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