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雅集暗涌

“今日的第一个比赛是投壶”一人投,一人拿着壶站在二十二步处,可手持、可置于足下一步或三步处,投入各记叁至壹分,未中不记分,各组仅有十五矢。投者和持壶者没有明确规定,但持壶者大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郎君身上。

各组分配的差不多了,也是出于礼貌与表示信任刚开始,每个持壶之人都以手持壶

“简侍中,我准头不好,不若还是放到地上吧,当心会伤到你”戚宛童拿着无头箭矢,担心的神色颇为真切

“好”简珩闻一边若有思考的点了点头,一边将壶放于足前一步处

好...好吗?戚宛童眸光微微一暗,原是出于关心的善意提醒,但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这既不是意想中的礼尚往来,更不是对相熟之人的毫不客气,不过转瞬又将眼底落寞轻轻敛去,专心于投壶

另一头,二皇子自是捧着投壶,眉眼温和有礼,满眼盛满了信任,言语间也全是鼓励。而泠安也默契的扮上了备受鼓舞、满怀感激的新手,不过既是新手就要有新手的样子,连投了六矢,无一命中,还有甚者真真差点砸到李淮敞的脸,而李淮敞仍稳稳地捧着投壶,似乎丝毫没有改变持壶方式的意思,只是耐心地点头示意。泠安面上歉意十足,心下却嘀咕着‘身为皇子哪能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其实先前的两句诗,泠安更为中意简侍中的,但最终还是选了二皇子。据泠安所知,简侍中少年得意,又是陛下亲信,待遇有时甚至能赶得上皇子,笔下诗句自是昂扬的;而二皇子虽为先皇后所出,可叹先皇后早早离世,年幼的二皇子便落在宁妃娘娘身边抚养,没到两年宁妃就诞下四皇子...因而要判断谁写的诗句于泠安不算难事,但选二皇子是因为泠安感受到二皇子却有想要与她组队之意,再坦白一些,将谢尚之死嫁祸于崔家之事,泠安作为一个意料之外卷入此事的人,本就有些‘杯弓蛇影’,二皇子执意改期之事不免令她生疑,在泠安眼里,二皇子所作所为极有可能与先前猜测一致,是一种试探,而泠安组队的目的既有试探二皇子的性子之意,亦有欲要妥善回应试探的意思,毕竟刚上京来,还是少少招惹是非为妙,又想到是非,泠安又想起了和肖琮的赌局,说一千道一万,先前强出头,除了看不惯,还带了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儿,可如今半月不到,两条人命就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所以赌局之事也需从善安排,先前在众人面前出风头还得靠自己压上一压

座上之人哪知场上的心思。宁妃只是远远瞧着这一对,不管配合得如何、是输是赢,都是喜滋滋的。景妃也早早回过了心神,看着孩子们竞技嬉闹,神情颇为舒缓。两人还相互交谈,一面望着阶下比试的少年少女,一面轻声品评打趣

泠安依旧表现出技艺不佳,但二皇子的态度却是一如既往,但瞅着肖琮已然中了三矢,再不认真怕是糊弄过了二皇子,却要折了宝马,匆匆赶上些许比分,终了保了一个持平。

宫人宣布成绩之时,不出意外二皇子组和肖琮组取得了倒数第一,泠安并不在意,出神之际,二皇子踱步到了泠安身侧,还出声关怀。泠安看着二皇子,一时之间有些判断不了言语真假,到了最后几矢,大多组都轮换了位置,但二皇子始终坚持泠安来投,还不更改壶的位置,哪怕后面真的砸到了他身上,面上连半分不愉之色都没有。守拙装傻之事虽是权宜之计,但万一是自己多想了呢...算了,头都开了,哪有半路掉头之说

到了第二场上比较骑射,仍是相互配合,一人向空中掷球,另一人于马上射击,每组球数、箭数不限,射中同记壹分,限时一炷香。大启世家子弟,不论男女,大都精通骑射之术。

“射箭自然要交给我”远远地,念君地声音又传了过来

“若叫你来射,吾命休矣”李淮致和盛念君各自持着弓身两端,暗暗较劲,眉目飞扬

眼见二皇子又要将射箭之事交予她,泠安连忙退却,几番推辞,又先行跑到置球之处,这倒不算是行事有变,只是骑马射箭要装的一丝不错,会又不会,着实有些为难。况且此局若是因为二皇子射术精湛,领先比分,赌局之事倒也不易生变

这番举动全然落在简珩闻的眼里,不得不说二人对谢尚之事的猜测可谓一般无二。简珩闻之所以知道宫宴之后,谢氏一族将要生变,是源于粹玉楼宴前,进宫复命之时所察觉。皇帝苦谢氏一族声势渐起久矣,然谢氏只是个噱头,真正令皇帝忌惮的是其背后的肖氏,谢尚之死是皇室的警告,打压谢氏的背后授意之人自是皇帝,但杀谢尚,赃崔氏的执行之人不得而知,二皇子正是简珩闻的猜测。此外,对于言泠安今日所为,旁人觉察不出什么,简珩闻大抵可以猜个十之**,想来他今日的乐趣,就是清明地看这一组的相互试探,装腔作势

一炷香后,二皇子一组名次果然靠前了不少。转眼到了第三局马球赛,宁妃和景妃久坐疲惫,见孩子们兴致颇高,便打算回了宫里,由着他们尽兴玩耍

马球赛的规则上男女分工,男生站在距离马匹远近不一之处,马匹也良莠不齐待钟声鸣,跑上马,再击马球,以个人计分,而距离则依赖女郎们于场外答题,共十题,对应十步

众女齐坐一排,一一应答

前几轮猜字,大都对答如流,四轮上到了泠安

谜面:比肩同瘦骨伶仃,不入山林入宴庭。 成其珍馐千百味,何曾半点向喉经。

泠安想了一想,随即表现出成竹在胸

“箸(筷子)”

“郡主很是接近,谜底是火箸(拨火筷),‘成’便指的是用其夹炭拨火,烹制佳肴”

“原是成就的成,我当是盛饭的盛”这般说辞,并非不能接受,题目上了些难度,泠安再寻着些关巧,后面几轮继续佯作不解,也着实是‘有志者事竟成’

宫人带着结果从檐下走了出来,将要宣读,众位贵女也忙出来欲要为队友加油助威

戚宛童最先走了出来,脊背挺得端正,直直望向简珩闻的方向,二人对视,宛童递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也透了几分要强的心气,简珩闻亦是面露笃信之色,点头示意。见此,戚宛童唇角抿成浅淡又耐不住欣喜的弧度。宫人宣到简珩闻可行步数时,果然不出所料,足足有九步

盛念君随众人站定,先耷拉着眉眼垮下肩头,指尖挠了挠鬓角,垂头唉声叹口气,余光偷瞟对面的李淮致,李淮致望见她垂头扮作颓丧模样,先蹙了下眉,透出几分隔空的无奈,随即神色松缓下来,唇角漾开浅笑,目光温沉笃定落向她处,抬手握拳轻捶两下胸口示意无碍,随即便听到可行七步,反应过来是念君的玩笑,看着对面得逞的小表情,只眉梢微扬,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柔色

到了泠安,二皇子先前遥遥望着她,眼底是稳稳的期许与深信,站姿松弛从容,等着听见合意结果,宫人报出四步这一最低成绩的一刻,身形微顿,目光骤然凝住发怔,蹙起眉毛,面上压不住的难以置信

眼见此,泠安抬眼弯起眼梢、略睁双眸,摆出副歉疚讨好似的神态,唇角平直咧开,肩头随着表情耸起。二皇子无奈也回应了一个浅笑。简珩闻将在一旁瞧得分明,看了看二皇子无可奈何之色,又看见泠安那有些拙劣还带着点怯生生的致歉表情,淬不及防被戳中,忙转了头,压不住地勾出短促的一下笑,而这一幕也叫宛童尽收眼底...

比赛开始后,念君凑了过来,别人不知道泠安的水平,念君怎能不知道

“整日下来,你这表现可不对劲呀,主事出的题确有些偏,对于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念君对今日泠安的行为大惑不解,而泠安刚刚瞧见了二皇子的表情的变化,心里还在想着先前猜测的事情,草草说了几句状态不佳,念君也信以为真,将此事揭过,转身投入到激烈的比赛当中

二皇子先前没占到优势,索性还是争上了一匹好马,马球之赛也是拼尽全力为之,不成想,竟出了差错。俯身探身够球过度压重心,缰绳控不住、脚卡马镫拉扯失衡,竟直直摔了下去。比赛被叫了停,随侍之人忙将人抬下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慌乱中,戚宛童也突然倒在一边,其他贵女上前搀扶时,不知何时,她竟满脸红疹,掀起袖子,胳膊亦是如此,应是过敏之症,也连忙被抬了下去

最终雅集比赛由此戛然而止,二皇子受伤是泠安意料之外的,归根到底也和自己有关,出于歉意和最后的试探,便去了宫中看望

没有什么勃然大怒或是冷言相对,竟是一番真诚的坦白

“阿泠妹妹?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不瞒你说,母妃很看重你,若不是她为我打量,也不会以我之名提早了这雅集的时间,让你我还未相识,便得聚到一处,想必今日雅集你玩的定不够尽兴,若因我行事鲁莽,惹你误会,你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多多担待,今后我们还是朋友,可好”

闻此言后,泠安满上神色微怔‘真是我多疑了?’

后二人又聊了几句,寒暄过后泠安便出了宫,纵泠安百般推辞,李淮敞还是拄着拐将其送出了殿门

泠安走出好远,李淮敞仍站在原地

“殿下这是何苦,这郡主瞧着也不似是精于权谋之人,必然怀疑不到您身上,纵然叫她知道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何苦伤及自身”侍从垂首躬身,眉眼惴惴,神色忧戚

“原也不是做戏给她看的,不过到了现在,还算有点意思,此女以后未必不能为我所用”,月光浅浅覆面,身后殿烛光描出暖边,明暗在眉眼间割开一道锋利的界线,眼底凝着冷锐沉思,锋芒隐于月色烛影间,沉敛不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空白卷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