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玫瑰终于正式开业了,绿野很难装得若无其事,她端个杯子手都抖得像得了病,表情十分僵硬,笑一笑像僵尸似的,给客人吓得多加了一倍的小费,只有仙枞对这样的局面很满意,看来威胁比微笑服务更加有用。
凯蒂是来混时间的,她得到了黄金奖杯之后又开始无所事事了,绿野忙得晕头转向,也很少见凯蒂去帮忙,她不爱动弹,除非有让她不得不动弹的大事,例如一条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
正在这时,一个新客推门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凯蒂的身边,显然是第一次来夜玫瑰俱乐部,不知道吧台是夜玫瑰的熟人专线,除非打定了主意,和夜玫瑰要建立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谨慎入座。
这名新客有点儿意思,满脸的胡子拉碴,看上去很颓唐的样子,黑眼圈一个赛一个深,人虽然不瘦,但感觉也不硬朗,长期睡眠不足似的,像是已经在别的地方喝过一轮了,所以晕乎乎的,是误打误撞撞进的夜玫瑰。
他手一指,恰好指着来端盘子的绿野,醉醺醺地大吼一声:“我要一杯啤酒!”
好没情趣的选择,凯蒂顿时对此人失去了兴趣,她以为他至少会点一杯轰炸机。
可绿野被他一指,吓得一哆嗦,以为是军火商的人来制裁她了,仔细一看,是个醉汉而已,她今晚上的神经紧张,受不了一点儿刺激,赶紧给他一杯啤酒把人打发掉。
可醉汉不依不饶,不让绿野走,非要玩什么猜拳游戏,绿野是很擅长这一类概率性的游戏的,她可以满盘皆赢,她愿意的话,也可以满盘皆输,绿野真是不堪其扰,最后留下了。
男人大喊:“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绿野心不在焉,然而布包了石头,赢了,男人不情不愿喝了酒。
第二局,绿野心烦,剪刀剪了破布,又赢了,男人开始有点儿不服气。
第三局,绿野受不了了,有完没完啊!攥住男人的下巴,抬起来,给我喝!
男人被灌得猛咳几声,啤酒有的灌进了领口,有的灌进了鼻子,整张脸湿漉漉的,他把眉头一竖,好像要发火的样子,可下一秒又白眼一翻,趴倒在吧台上,绿野更生气了,吧台被他弄得脏兮兮的!
男人并未被一杯啤酒醉倒过去,意识还在呢,只是晕眩,他闭着眼睛,趴在吧台上,看上去要睡了,可立马又挺身而起,指着绿野的鼻子破口大骂:“杀千刀的大盗!一群……一群扰乱秩序的小偷,还大盗,呸呸!”
这下子凯蒂不得不以正眼去看这个不速之客了,他应当是晕了,骂得倒是很准,指着的正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大盗组织,仙枞也被吸引了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认出了这人是谁,耸耸肩,认为并不需要在乎:“他是深夜电台夜盗迷踪的主持人,夜玫瑰大盗专题的,好像叫程睿慈,让他骂吧,骂得也不冤。”
绿野可受不了这个气,拧他的耳朵把他拽起来,想就地踢出店外,别在这儿捣乱,她今天可是处在生死关头啊!
程睿慈好像也有点儿醒了,一活动,逃脱了绿野的魔爪,摆出要打架的姿势,还准备让绿野两招,可很快酒劲儿又占据了高地,他软趴趴地败下阵来,神秘兮兮地凑到绿野耳边:“你知道吗?我得到了小道消息,说、说蓝玫瑰要玩完啦!她偷到了暴雪城市带的军火商头上,人家很恼火,要把她吊起来做成肉干呢!我还听人说啊……她以前和军火商的人厮混过,这次是携巨款跑路了,哈哈哈!这不可能嘛,蓝玫瑰哪里是这种人,我还不了解吗,我靠着她们挣钱呢,我的电台节目就专门播这个,大家都爱听传奇故事!噢,不对……他们不爱听,他们爱听三角八卦、豪门情仇,动不动就爱啊爱的,爱个什么劲儿!”
绿野不敢把他踢出门外了,这个人原来不是一个醉汉,是她的知心朋友啊!就是说话实在难听,而那个电台节目的语言也非常粗俗,常常在自顾自分析完她们的动向之后,连着一串怒骂,还嘲笑夜玫瑰的品味,这可让绿野忍不了!
程睿慈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有人揪住了自己的衣领,砰地一拳中了他的颧骨,几乎把他的头给打飞!
程睿慈也不是个好惹的,他的狠劲上来了,眼睛放精光,正准备一脚踹绿野肚子上,凯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如他所愿,给了他一脚,程睿慈感觉自己喝酒喝大发了,这人怎么起飞了呢?他也没有钱坐空中出租回家呀……程睿慈重重落地,撞了个满头金星,这都还没晕死过去,生命力真是顽强啊,像一只大蟑螂!
他都撞成这样了,嘴还不停的,这次倒不指着绿野了,改骂凯蒂了,凯蒂毕竟是靠玩弄权贵发家的,所以可以骂的素材比起绿野就多的多了,什么红颜祸水啊、偷窃成性啊、杀人藏尸啊、手段残忍啊……数不胜数,词都嫌不够用的。
凯蒂并不介意,她刚刚一脚踢得十分精准,就像把程睿慈的开关给打开了,他一边流口水,一边哭,一边翻白眼,一边骂,还骂得很有水平,比如戴西的死,哪怕已经成了个断头案,也被他翻了出来,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竟然连现场有玫瑰这事儿也被他知道了,他一猜,一定是粉玫瑰!粉玫瑰这什么品味啊,偷谁不好,偏偏是戴西!
凯蒂认为这程睿慈并不适合干电台主持人,倒不如去做私家侦探,一定能胡编乱造,赚个盆满钵满,她蹲下来,还真认真听他骂人。
换做仙枞忍不住了,程睿慈初次亮相已经带来了一小阵的混乱,这是影响她做生意的!
仙枞吹了声口哨,把绿野和凯蒂都召唤回了自己的位置,而仙枞笑盈盈地走到程睿慈面前,用高跟一勾他的胳膊,程睿慈迷茫地抬头看着她,只看到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夜玫瑰的店门外,仙枞擦一擦鞋尖,关上了店门。
至于程睿慈是要爬回家还是睡大街,这就和夜玫瑰俱乐部没什么关系了,仙枞心平气和地回去继续擦她精致的高脚杯,并给绿野下了军令状:回家待着吧,尽添乱了!
绿野巴不得回家呢,她这样抛头露面,要不了多久就有人提枪来拿她的脑袋了!
正准备跑路呢,大门又开了,这次是一名稀客,稀客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金钱豹,十分高大,得俯身埋头才进得了店门,大晚上的,他倒挺有范儿,还戴了一副墨镜,穿了一件量身定制的西服,肩膀无比宽阔,尾巴倒是晾在空气里,吸一吸酒气。
他因为高大,所以自有威武的气质,像□□,绿野还没来得及跑呢,就被抓住了围裙,一直拖到了金钱豹面前,金钱豹来势汹汹,而且不怀好意,绿野吓得腿都软了。
金钱豹打量了绿野一会儿,取下了墨镜,端详了许久,想必是不太会分辨人类的面貌,所以在比对特征。最后确定地点点头,朝绿野伸出手:“把翡翠莲花观音像给我。”
这是真正的债主,还是为了悬赏而来的赏金猎人呢?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绿野巴不得把观音像脱手呢,这块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只要把她的命留下!
绿野连滚带爬地往后门跑,嘴里大喊:“我回家去拿!”
绿野一溜烟没了,金钱豹倒也没追上去,似乎并不怕绿野爽约,他坐在凯蒂的身边,一口气占了两张吧椅,凯蒂见怪不怪似的,递给金钱豹一支香烟,金钱豹没接:“我不抽烟,谢谢。”
很有礼貌嘛,指定是军火商的人了,往往赏金猎人是住着最好的地方,穿最破烂的衣裳的,金钱豹尽管不是个人类,但很有气质,西装里的衬衫领子都服服帖帖的。
凯蒂又问:“她把观音像给你了,悬赏撤销吗?”
金钱豹很好说话:“可以,只要东西没有少。”
这样一来,绿野的生命威胁解除了,就这么轻轻松地解除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绿野一溜烟又跑了回来,正准备把手里的观音像砸在吧台上,让金钱豹看看,这玩意儿完好无损,可一想,万一把这尊脆弱的观音像砸碎了可怎么办?还是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观音像交到了金钱豹的手里。
金钱豹也不避着谁,众目睽睽下拧下观音像的底座,观音倒立着抖了抖,抖出来沉甸甸一沓塑料小袋,若是比起这里的财主药,观音也不过是个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是不值钱的,金钱豹数够了数量,证明了绿野并非一个贪财的小人,把塑料袋揣进了自己兜里,又重新把底座给拧上了。
观音一脸慈悲之相,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立起来了,金钱豹把空空如也的观音像往绿野那儿一推:“你喜欢就拿走吧。”
绿野是真喜欢,她就爱做这买椟还珠的人,观音像漂亮得不像人间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一包天价的粉末,而不爱惜装它的容器呢?观音真是太慈悲了,连这样的屈辱也能够包容!
绿野难以置信地收下了,金钱豹并不拖泥带水,当场就打了个电话:“把悬赏令撤了,我拿到东西了,货真价实,数量够,交易完成了。”
对方想必是一个有信义、很啰嗦的人,说不定正是军火商的经理,叽里呱啦讲了半天,最后金钱豹听得很疲惫,直接挂掉了电话。看来在这场交易里,金钱豹才是老大,齐瞬华再发来消息时,显示网站上已经撤销了绿野的个人信息,军火商动作十分迅速,绿野总算松了口气,整个人像一滩软趴趴的烂泥一样瘫在吧椅上,想动也动不了了。
危机解除,绿野感激得涕泗横流,仙枞少了一桩麻烦事,一边擦玻璃杯一边看了金钱豹一眼:“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金钱豹一声不吭,屁股离开了吧椅,转身潇洒离开了。
与此同时,乌鸦与金钱豹擦身而过,他直到金钱豹消失在酒吧街才回过神来,笑嘻嘻指着金钱豹离开的方向,轻轻一跳跃上吧椅,靠在凯蒂的身边:“这豹子很眼熟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凯蒂把那根刚刚没给出去的香烟转赠给了乌鸦,乌鸦兴高采烈地接住了,炫耀似的叼在嘴边晃悠,他今天休假,今晚喝不到咖啡的人可要失望喽!
凯蒂也是见过一次金钱豹的,他这个体型,走到哪儿都给人留下曾经见过的印象,她当时正穿过暴雪城市带的关口,金钱豹手里攥着一根金条,跟查验人员交谈了两句后,那位查验人员的表情十分谄媚,像是看见了自己的祖宗,恨不得弓着腰、驼着背,把手伸得老长,连忙赔礼带笑地从收缴走私品的仓库里搬出了一箱子麦卡伦酒,金条到了手里,查验人员直接把制服一脱,爷不干了!发财了!
金钱豹则静悄悄地将那一整箱麦卡伦搬上了一辆破车,破车轰轰烈烈开走了,凯蒂就记得这些。一箱子麦卡伦算什么违禁品呢?要是这样说,那夜玫瑰岂不是大毒窝?
紧接着,月望舒也来了,他今天走的是正门,进来了还时不时回头张望。
绿野死里逃生,这下终于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也不吵着要回家躲着了,她白得了一个观音像,美得她大手一挥,今天都把小费自己留下吧!
好巧,正好俩人在门口撞上,把月望舒撞得人仰马翻,月望舒也不抱怨,站起来拍一拍衣服,面无表情地来到了自己的位置,要了一杯冰水,只是一杯冰水,喝了一口后头一歪,额头猛地撞在凯蒂的肩膀上!
凯蒂的肩膀并不疼:“怎么了?”
月望舒露出自己红红的额头:“在路上碰到了一只豹子,我见过他,在我爸开的会所,就站在我爸身边。”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金钱豹已经穿梭了一整个城市了,他先是和月立辉打成一团,在地下城充当保镖,接着又来到暴雪城市带拿走了一箱子酒,最后来到夜玫瑰俱乐部,带走了几大包财主药,如何联系起来呢?
仙枞眨眨眼,记忆苏醒了:“哦,我想起来了,我在雾霾城市带见过他,他是飞车党的人,开着一辆改造摩托,飞车党有个自己的山头。”
仙枞在哪儿都不稀奇,稀奇的是月立辉现在的躯体里装的竟然是个飞车党!
既然金钱豹是飞车党的一员,那能让飞车党入驻地下城的,也就只有飞车党了。
月望舒一阵恶寒,他对飞车党的印象仅仅停留于头发刺刺的、衣服松垮垮的,身上穿无数个孔的□□,独自占一座山头称霸主,每天夜晚在山头上飙车,整晚都只能听到引擎的嗡嗡声,耳朵会聋掉不说,没从山上飞出去摔死已经很不错了!
月立辉这么一个优雅、讲究的高端人士,倒还真让一名无名无姓的飞车党给占据了,还真就端了起来,做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会所老板!
月望舒越想越觉得真正的月立辉十分窝囊。
仙枞听凯蒂说了走私的事,灵光一闪,飞车党原来不只是开飞车的窝里横啊!一个小山头也出了个人物,把月立辉的身体鸠占鹊巢了,做出一番大事业,看来是要把财主药给卖出去!
星珀廷是个不错的借口,月望舒他亲爸那个窝囊废哪怕再稍微机灵一点儿,也能想到这么一条发邪财的道路,现在机会被飞车党给抢走了,后悔不迭喽!
乌鸦是想要分一杯羹的,那毕竟是月立辉的身体,从基因来说是月望舒名正言顺的老爸,儿子想要一点儿股份,而这点儿股份里再让乌鸦悄悄加一点自己的,不是很合适嘛!
“苏苏,听说你上次见你爸的时候,他对你还不错?”
如果几块新烤出炉的饼干就能算不错的话,那确实还不错,但月望舒拿脑袋靠在凯蒂的肩膀上,懒得看乌鸦一眼:“他不是我爸。”
这个新的月立辉太争气了,和旧的月立辉简直是两个人,一个争气的飞车党怎么能和一个疯子比较呢?如果把意识抽出来,剩下的不就是一具白花花的□□嘛,这具□□不能动不能交流的,唯一的用处就是割来吃了,月望舒是可以做到的,他是有一个讨人嫌的老爸的,但这个老爸蹿到谁的躯体里去了,月望舒也不想知道。
乌鸦很失望,月望舒无法给他一个致富的机会,老爸的机会可望不可求,而且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爸,不是挨打喊来的,也不是死皮赖脸跪来的。
乌鸦是一个俗人,他不会跟钱过不去,但很可惜,月望舒对钱并没什么概念,他已经有许多干爹干妈了,干妈们或许比不上相绮山冷酷、威风,但十分大方、一掷千金,干爹们都比亲爹疼他,他是用不着为钱发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