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计算好的一样,在最应该把足球明星的陨落冲上舆论顶点的时候,欧若拉不管不顾地发了新曲,而且宣布了巡演的日程计划,整个城市都被引爆了!
谁还管你戴西是哪号人物,什么副主席,死一边儿去吧,抢票都来不及呢!
这次的曲目又在发布的第一天创下了历史新高,挨家挨户都播放着动感旋律,欧若拉尝试了曾经专属于旧时代的舞曲,仿佛要带领着所有人一起回到那个富饶自由的时代,没什么避灾避难的地下城,也没有不停歇的酸雨,没有把肺从喉咙里直接咳出来的雾霾,不过雪山是有的,人家是当景色欣赏的,哪会和暴雪斗智斗勇啊!
欧若拉在电视里唱着主打曲,跳起了迪斯科,唯一的受害者只有安石,他写的三十六篇曲子都遭到了无情的拒绝,理由只有一个:你的歌太吵了,你让欧若拉上台吵架去吗?
于是吵闹回到了夜玫瑰,流行留给了大舞台。
欧若拉的身影逐渐变得越来越小,音质也越来越差,像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叫,最后聚焦在一个小小的电视盒子里。
周围堆满了乱糟糟的杂物,一个小箱子里堆满了新的纸尿布,还没用过呢,刚拆开,青烟正弓着背坐在地上抽泣,她怀里躺着那个带回来还没几天的婴儿,只不过婴儿不再吮吸她的手指,也不再张着嘴大哭大闹,而是像个小小的僵尸一样,浑身青黑青黑的,四肢都被固定住了似的,硬得像一根木棍,又和之前埋在院子里的那一座尸山不太一样了。
湖畔按摩店这会儿只有青烟一个人,她的儿歌唱着唱着就没声了,默默哭了一会儿后,她把死去的婴儿抱起来,来到被翻过一层土的后门外,刨了一个坑,还不小心刨出了一小截骨头,她把婴儿放进土里,手里握着那截白色的骨头,又哭了,把头埋进婴儿的肚子里哭的,她这么蹲下来已经非常艰难了,可她不能不哭啊。
哭够了,青烟的眼睛是不会肿的,眼泪也是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她把土盖在了婴儿的身上,拖着鞋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依旧响着响亮动听的歌声,欧若拉不知疲倦地在舞台上唱啊跳啊,可屋子里阴雨绵绵的,青烟一回来,瞅见角落那一箱子纸尿布,突然又哭了,哭个没完,要是幽灵在这儿,估计不会理她,小百合会嫌她烦,也就风菲尔会像个有情有义的笨蛋一样凑过来给她擦几滴眼泪,可这有什么用呢?机器人的眼泪是合成的,是很不值钱的。
她为人类的孩子哭个不停,这一点儿也不像话。
正在这时,小百合回来了,就像往常一样,接了一个婴儿回来,青烟已经没心情关注这个新的婴儿了,他们按摩店像流水线一样,来了一个婴儿,那么就会来一群,一群孩子哭的声音还没有地下城一个的高昂,纷纷都只哭几声叫几声就没音了,埋进土里,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青烟一开始把这些孩子都叫孩子,可是叫多了,她发现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有的眼睛旁边儿有颗痣,有的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有的眼睛很小,只能眯条缝,什么都没看见呢,就死了。
小百合见青烟哭见得多了,并不觉得多稀奇,就像她捡婴儿捡得多了,有时候也会觉得厌烦,怎么就是养不活呢?要是这样,干脆她直接在电子处理池里把他们都掐死算了!
不过今天这个孩子不太一样,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青烟也注意到了,于是渐渐不哭了,凑过去看新的孩子。
这家伙比以往那些都要胖,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别的,捡回来光溜溜的,身上什么都没穿,青烟翻开纸尿布确认,是个男孩子。
可能觉得自己的**遭到侵犯了,孩子猛地一睁眼,哇地一声张开嘴就哭,声音特别大,跟个大喇叭似的,吓了青烟一大跳!
小百合受不了,把孩子一把塞进青烟手里:“这个不是从电子处理池捡的,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应该没有病,养得活吧。”
青烟就像所有小孩共有的母亲,到了她的怀里,既温暖又踏实,孩子立马就不哭了,闭上眼砸吧嘴准备睡觉。
小百合是不喜欢小孩的,所以她只负责捡,带回来一概不归她负责,她时常早出晚归,而且一听见哭声就想把孩子扔出去,这活才被青烟包揽。
青烟不敢相信,这个温暖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刚刚那个僵尸慢慢地也就被抛之脑后了,死了就算了吧,她有了一个新的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
小百合换完弹匣后,伸了个懒腰,今天非常疲惫,她不仅被吊起来打,客人还给她灌了点东西,可她是个机器人,什么液体到了她嘴里也不过会被强大的消化系统分解,并不会对她的机能产生任何影响,可是让小百合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无论如何都不肯洗澡!
客人先坏了规矩,小百合干脆清空了弹匣,还世界一个清净。真是身心舒畅啊!
小百合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了,她想好好地平躺,什么都不做,青烟却怯怯地叫住了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取个名字?”
小百合自己的名字都是瞎起的,她并不觉得名字有什么意义,叫猪叫蛇叫蚊子,都差不多嘛:“你自己取吧,他以后反正也不会叫我妈妈。”
小百合回房间了,青烟抱着孩子愣住了。
妈妈?她无法相信她居然会被一个孩子叫做妈妈,当他会说话了,看见自己是一个如此肥胖、懦弱的Venus机器人,他能开得了口吗?说不定名字都不想要,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儿,就会远走高飞啦,宁愿去要饭也不愿意有这么一个狗屎妈妈!
但思来想去,青烟认为她不能一直管这个孩子叫孩子,那和叫她胖子有什么区别?
她抱着他,一摇一晃地想了很久,最后埋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的脸蛋,像一颗光滑的煮鸡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愿不愿意叫青小雨?”
她又问:“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妈妈?”
青小雨似乎是安心地接受了,手脚蠕动了几下,蜷成一个球,舒服地睡着了。哪怕欧若拉的舞曲响彻天际,哪怕雨下大了,打得窗台噼里啪啦,他像回到了羊水里,蜷缩在青烟的怀抱中安全地睡着了。
凯蒂的义体美甲又到了维护的时候,她挑了个傍晚的时间,开着车去了情绪回收站。
刀锋的店里已经不再像空中车祸刚发生时那么热闹了,但因为义体越来越普遍,他的生意只往好的做,没有坏的余地了,像凯蒂这种玩具似的义体美甲,都是小巫见大巫,实在是小儿科,不过刀锋也不喜欢在凯蒂身上大展拳脚,美甲有美甲的好处嘛,不出大问题,即便出了问题,也不会嘎巴一下躺街边儿上死掉了。
这段时间欧若拉的巡演如火如荼正在开展,人人都找各式渠道去看,还有偷摸想进运动场的,偷摸潜入化妆间的,都被抓了个正着,黄牛发了一笔横财,高兴得不得了,这哪儿是个偶像团体,简直是财神娘娘、发财树啊!
所以刀锋的店里没多少人了,凯蒂来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刀锋刚利落地割掉了一个客人的耳朵,血流如注呢,就像发洪水了似的,刀锋拿块胶布往上一贴,抬头朝凯蒂努努嘴:“你坐那儿,我今天最后一个顾客,给你弄完我就下班了啊!”
那块胶布啪的一声死死黏在客人的侧脸上,凯蒂正疑惑怎么没有尖叫声和求饶声呢,往里头探头一看,哦,原来早已晕死过去了。
刀锋手拿把掐戴上面部保护罩,左手一把锯子,右手一副钻头,立马开干,被割下来的耳朵孤零零地掉在地上,被刀锋碾了一脚又一脚,直到太阳彻底落山了,客人终于从恐惧和迟钝中醒来,他人躺在地上,被放在情绪回收站的门外,像个死尸似的,下意识觉得该痛了吧,张嘴就要喊,然而一摸自己的两只耳朵,不喊痛了,爬起来拍拍屁股,哼着歌找自己的桥洞去了!
凯蒂坐在工作台前,两只手被刀锋绑在工作台上,之前的绑带断了,刀锋懒得出奇,竟然直接拿根绳子捆了完事,随地捡的东西,干嘛找那漂亮的?一根皮绑带几乎没起什么作用,有的人死活想挣脱,很快还不是被吓得嘴里吐泡沫,人一下软了,根本用不着绑带嘛。
刀锋还放着那个Rboxer的恋爱日常视频当背景音乐,凯蒂突然想起了那个叫山河的人:“有没有人找你装电子脑?”
刀锋嘴里叼着一把螺丝刀,正在凯蒂的十个指甲上使劲呢,含糊地回答她:“多的是,死工作台上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你问哪一个?”
凯蒂知道刀锋是不记人样子的,说名字更是多此一举:“最近的一个,用一个自己做的电子脑,精神有点问题。”
刀锋一听,这人他印象够深刻的!把嘴里的螺丝刀一吐,嘲讽似的哼了两声:“哦,那个神经病啊,你认识?他给我一个破烂让我给他装脑子里,我本来不想给他装的,但他都跪下求我了,给的钱也就凑活,我就答应了。那个电子脑都扣不上他的脑仁,搞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导线,哪个插哪儿也没说,我就随便给他接上了,反正大不了放点电,把他电死了事!他那个电子脑,不知道以为垃圾场捡来的,乱七八糟!还不如我在义体市场脱手的那几个,天上地下,啧啧。”
凯蒂:“他说他有了电子脑,就是第一个百分百义体化的人类了。”
刀锋大笑不止:“我呸!还别说,从手术台下来人还活着,命真大,自己站起来了,给我都吓一跳,我本来都准备好把尸体搬出去扔大街上了,结果尸体自个儿站了起来,又跪下给我磕了几个头,差点没站起来,最后人是出店门了,把我的门啊窗户啊桌子啊全撞了一遍,路走不明白了!”
凯蒂大概也能预料到这个结局,也不知道山河成功从酸雨城市带撞回黑市没有,她并不打算去找他,第一个百分百义体化人类的诞生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还不如一副鸽血红的红宝石,甚至不如一个神秘莫测的壹。
维护十分钟就结束了,凯蒂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指甲,她离开了情绪回收站,前脚刚出门,后脚刀锋就紧跟着把门锁了,灯一关,下班喽!
霓虹灯又开始给欧若拉的舞曲伴舞,凯蒂认为今晚的主场并不仅仅在夜玫瑰,于是给远在地下城的Mio打了个电话,Mio没有立刻接听,但在凯蒂抵达地下城关口时给她回了消息:明晚的巡演,你要来吗?
凯蒂开着跑车跃入地下城的交通网络,回复道:马上到。
当天夜里,Mio的公寓灯火通明,电波时代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啊哈!怎么可能呢?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哪一天不是鸡飞狗跳、鲜血淋漓的呢?
想要风平浪静、无波无澜的生活,去墓地的坑里躺下吧,说不定还会有人踩在头顶往头上狠狠踩两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