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无论如何都不能带着这个秘密离开按摩店!
小百合一腔气焰刚燃起来,凯蒂打开大门后,幽灵竟幽幽待在门口,不知道究竟听了多长时间动静了,他朝小百合使了个眼色,小百合的气焰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不懂幽灵到底怎么想的,每逢生死存亡关头他总是阴恻恻的,在轮椅上指点江山,说他没什么了不起吧,他每次又偏偏能把事平了,小百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把好枪、一个打手嘛。
好的打手多的是,不差她一个啊。
凯蒂给幽灵让路,让他进门,门口突然俯冲下来一只速度极快的老鹰,直冲着凯蒂的脑门儿来,幽灵眼疾手快扯了凯蒂一下,老鹰老眼昏花,一个猛子扎进地里,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老鹰背上背着一个大布袋,布袋上印着快递公司的字样,凯蒂抓住他的爪子把他倒立着提起来,老鹰嘴里叼着一个小盒子,呸呸两声吐了出来。
老鹰简直老得跟快要驾鹤西去似的,扯着嗓子大喊:“快递!青烟的快递!到了!走了啊!”
呼哧呼哧拍了两下翅膀想走,没走成,凯蒂还拽着他的脚呢。
这可是一只会说话的老鹰,说不定还得吃动物粮食,凯蒂问他:“你知道哪里有卖猫粮的吗?”
老鹰说话颠三倒四,是动物被迫进化造成的后遗症,的确是会说人话了,但说的不好,常常让人误会,所以他的羽毛压根不完整,都是被人扯的揍的。
“有、有!两条街!两条街!我家养一只仓鼠,我知道!我要送快递,快放手!我要滚!”
意思可能是两条街外有宠物店吧?凯蒂手一松,老鹰没准备好,一头撞地上晕了过去,翻两下身后赶紧滚了,这不是个好惹的人!
幽灵还拉着凯蒂的衣角:“你家养猫了?用我带你去吗?”
凯蒂拒绝了幽灵的好意:“我弟弟养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凯蒂离开了湖畔按摩店,穿过老鹰所说的两条街道,果真在缝隙里找到一家宠物店,店面小得都很难叫做店,就是个小铺子,老板是一只扇蒲扇的狮子,找了个石头凳子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铺面上摆满了一堆散装的粮食,虽然堆放得乱七八糟,不过看上去的确是吃的,凯蒂没把狮子吵醒,付账之后自给自足,拿着一大包干巴巴的粮食回去了。
月望舒果然还没回来,凯蒂一开灯,房间里乱糟糟的,凯蒂进去后先捡了两条裤衩和一件睡衣,鞋子更别提,甩的门口跟个停车场似的,凯蒂硬是跳了一段踢踏舞才进去。
她把地上的衣服和盒子全踢到一旁,小猫和兔子都散养地放着,猫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打呼噜,可能是饿晕了,兔子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凯蒂,想要上来啃她一口。
凯蒂往月望舒最整洁的床上一坐,找了个盘子,把猫粮兔粮倒出来,这俩小东西顿时两眼放光,冲上来大吃特吃,像晚一秒就要归西了似的!
凯蒂精神抖擞,硬盯着这俩小玩意儿吃成大圆肚皮,小猫十分霸道,直接跳上凯蒂的肩膀,顺势爬上了头,挠她的头皮,凯蒂一巴掌就把他拍了下来,小猫不仅不反思,甚至还蹬鼻子上脸,冲凯蒂哈气,爪子把一个小枕头抓得棉花纷飞,兔子见状只是埋头苦吃,像要把自己撑死完事。
凯蒂不能让他撑死,把剩下的粮端走了。
兔子气得用右腿猛蹬地板!
随这不识好歹的猫和兔子自己闹去吧,凯蒂很久没来过月望舒屋里了,虽然说他就住在凯蒂楼下,但向来都是月望舒不辞辛苦天天守望在凯蒂房门口。
凯蒂在屋内转了两圈,除了漂亮衣服就是漂亮裤子和鞋子,高尔夫球场那群干爹和哥哥总送他一些不像样的衣服,一堆审美怪异的链子恨不得天天挂在月望舒的脖子和腰上,月望舒就这么大个人,就一根脖子,哪儿戴得住这么多首饰啊!
月望舒还是喜欢高尔夫球场里的干妈和姐姐,她们总会把月望舒打扮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少爷,跟着她们也不必吃苦,她们往往偏爱的只有一个,不会把他搓扁揉圆、肆意摆弄,时间一到,她们就会很懂分寸地和月望舒划清界限,十分潇洒地花天酒地去了!
凯蒂在卧室转一圈后停在一个柜子前,柜子早已不堪重负,抽屉吐出一堆亮晶晶的首饰,不好看、不得体那种。
柜子上倒是干干净净,一片灰都没有,摆着两张老照片,两张照片里都没有月望舒本人的身影。
一个眉眼凌厉,穿着紧致、自在的职业装,站在一场大会的最中央,堪称风光无限,财政官嘛,让人闻风丧胆。
另一个吊儿郎当,既时尚又俏皮,眼神紧紧盯着相机背后的摄影师,眨一眨眼,咔嚓!如果她现在来看月望舒,估计得大大感叹,简直是一张脸嘛,血缘太恐怖了!
不只是照片,凯蒂还在照片的背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她掀开盖子,里头一颗骨灰粉末都没有,只盛着两枚小小的芯片。
凯蒂把芯片倒出来翻看,这玩意儿就是最后送还给月望舒的AI小人,只要有全息成像机,就能重现死者生前的模拟人像,想要跟对方抱头痛哭,那也是不行的,抱抱空气吧!死人AI要是生前就脾气暴躁,说不定还想抄家伙砸头上,也就庆幸他只是一堆数据,至少不会沦落到被死人的AI弄死的地步!
凯蒂不喜欢这东西,她没死过,但她觉得死后一群人围着她的AI大哭的场景太诡异了,还不如一把灰扬了,想哭坟,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哭去!
天空蒙蒙亮的时候,月望舒终于回来了。
他把得手的红钻往地上随便一丢,鞋往玄关一甩,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凯蒂踢开了,而地上躺着一滩鲜红的血,血迹沿着玄关一直蔓延到卧室,他跟着血迹走进去,发现他的猫躺在地上,两眼一翻,眼珠子发青,肚子涨成一个巨大的皮球,嘴边的毛上全是血,而兔子不知所踪,只留下几撮沾湿的、黏黏的毛。
猫一动不动了,硬得像一根棍子。月望舒蹲下来碰了碰死掉的猫,抱着膝盖沉思,他思索一阵,凯蒂这会儿肯定已经睡着了,雷打不动醒不了,他要怎么做呢?他的衣服上好多都粘上了刽子手作案的血,猫倒是大快朵颐,结果还不是撑死了嘛,亏他还特意让凯蒂来喂了猫。
猫本来也不是好猫,所以才酿成惨剧,月望舒觉得这事跟他沾不上半点责任。
他站起来,发现柜子上的骨灰盒盖子打开了,指定是凯蒂一时好奇打开的,芯片摆在外头,这不是正好?
月望舒已经忘记上一次把全息成像机搬出来是什么时候了,他翻箱倒柜,终于费力地把机器搬出了血淋淋的卧室,放在客厅中央,他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膝盖,先把妈妈的芯片装进槽里。
几秒钟的读取时间过去了,画面一闪,妈妈的全息影像出现了。
月望舒的妈妈叫相绮山,姐姐随妈妈的姓,叫相迎海。很可惜,月望舒没办法在自己一出生就哇哇大喊,我不要和爸爸姓!现在顶着这个名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妈妈的孩子,不是姐姐的弟弟,而只是爸爸的儿子,可他又十分恶心他这个老爸,恨不得把身体里属于他的血给抽干!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做的,他又没做错什么,要抽也得抽他那个不见踪影、拍拍屁股走人的死老头子的!
相绮山一出现,先是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是要在开大会的时候抽谁两鞭子似的,但一看见地上血糊糊的,一片狼藉,面前坐着一个蜷缩的月望舒,眉头就扬了上去,表情舒展了,不那么凶恶可怕了。
毕竟是儿子,亲生的儿子,真是从她肚子里掏了一块肉出去的。
月望舒抬起头,问道:“妈妈,我的兔子被猫吃了,我要怎么办?”
他说得挺含糊,没透露出猫撑死了的事实,就像在问当初妈妈的意识消失后,爸爸顶替妈妈的身体生活的时候,他要怎么做呢?
相绮山蹲了下来,想伸手摸摸月望舒耷拉的脑袋,可她只是一团数据,能摸到什么呢?她说:“把兔子埋了,猫继续喂着吧。”
哦,就是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继续一家人和和睦睦,让猫心生歹念,啊呜一口吃掉兔子后胃口大开,肚子越来越大,接着把月望舒吃掉,哈哈,这个家从此以后就归这只猫啦!
月望舒很不满意,没等相绮山把话说完,就把芯片从卡槽里抽了出来,继续放上姐姐的芯片。
相迎海如愿以偿出现了。
她还用全息成像机变出了一把椅子,她半个人躺在椅子上,正在摆弄一台虚拟的相机,只用余光蔑了月望舒一眼,懒洋洋地问:“干嘛啊?”
月望舒问了她同样的问题,相迎海认真想了想,把手里的相机扔了出去:“妈妈说得对,你只剩猫了,好好把猫伺候起来吧。”
月望舒半闭着眼睛,把姐姐的芯片也抽了出来。
妈妈果然还是老了,而姐姐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他认为这个AI肯定掺了水分,他的妈妈和姐姐不可能说出这么慈悲的漂亮话,再怎么也得以儆效尤,把吃兔子的猫宰了啊!只不过现在用不着他亲自动手,猫已经自食恶果,撑死了,大快人心!
他把全息成像机放回原来的位置,芯片也扔进骨灰盒里,盖子小心翼翼盖起来,月望舒很喜欢这个盒子,是凯蒂偷回来的珐琅盒子,既精致又珍贵,送给他了,至于里面的芯片嘛,只要不发霉,永远在里头待着吧!
他把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处理了,接着拎起死猫,打算出门找个有土的地方埋了,火葬还用不着,恶猫自己在地里慢慢腐烂吧。
他拎着猫在大路上徘徊,夜玫瑰俱乐部背后的小路上又多了一具自杀的尸体,月望舒觉得这猫不配和这些人抢位置,死在夜玫瑰的垃圾桶里太高看他了,于是继续往前走。
碰见好几个刚睁开眼就要出门上班的,大部分上下眼皮还黏在一块儿,看见一条鼓胀的死猫也没什么稀奇,死人都不稀奇,猫算什么东西?
月望舒挑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个称心如意的位置——五卡座酒吧的背后。
五卡座酒吧背后有一片观赏树,结难吃的果子,但总被摘得干干净净,树下正好有一片泥土,没人特意来施肥,十分硬实,月望舒没带工具出门,只能自己用手使劲翻土,掏出一个洞,把僵硬的死猫塞进去,土盖上,再恶狠狠踩上两脚,完事!
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齐瞬华像个鬼一样飘了过来,月望舒都不知道他站那儿看多久了,来得早为什么不来帮忙呢?
齐瞬华眼瞧着月望舒把他送的猫埋了,仍旧笑盈盈的,一点儿也不生气,说得很遗憾,但听不出一点儿可惜:“猫这么快就死啦?兔子呢?”
月望舒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被猫啃了。”
齐瞬华还是笑:“噫,那要不要考虑再给我带一个客户去做意识上传?我最近有点儿门道,知道哪儿有一只可卡犬,你要不要?”
可卡犬,偏偏是可卡犬。凯蒂养的那只宠物机器人就是如假包换的可卡犬,齐瞬华是懂得诱惑的门道的,但月望舒却出乎他预料,斩钉截铁地说:“不要了。”
齐瞬华捏一捏他的脸:“可卡犬你都不要?”
月望舒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凯蒂说得对,只有机器人是省心的,充充电就行,不会把别人吃掉。”
眼看月望舒要走了,齐瞬华还不死心:“我可以给你弄来一条宠物机器狗,怎么样?”
月望舒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什么都不养了。”
月望舒回到家里,只剩窗外稀疏的月光还在,但太阳升起来了,就没有月亮的容身之处了,月望舒抱住自己的被子,几乎是随着自己的意识瞎晃,晃着晃着,又来到了凯蒂的家门口。
月望舒就地躺下了,就像躺在凯蒂的腿上。既失去了兔子,也没有猫,只有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