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针对机器人的浩劫来得轰轰烈烈，但也十分敷衍，移情测试很快就在彻夜的讨论中落下帷幕，新的移情测试新鲜出炉，Smart配合中心政府，一招手将所有的机器人都分批次叫回了厂里，重新面对他们的移情测试官。
测试官们差不多要疯了，几万几十万的机器人全回来了，他们每天一看机器人连早上吃的都要吐出来！
各个底层代码工程师是最受窝囊气的，移情测试官压根不觉得机器人会发生意识觉醒的情况，毕竟一批铁皮产品而已，情绪只是人类所赠送的模仿品，哪里有真正的脑子？
人类自己都没有电子脑呢，难道机器人还能比人高级了？那指定是底层代码出了大问题，连累了他们这些测试官！
街上趋势大变了，凯蒂现在出门见到最多的是各式各样型号的机器人，他们服从命令返厂检测，Smart的维护站简直人满为患，特别是宠物机器人的维护站门口，挤满了焦急打转的主人，都是宠物了，多疼爱一点儿也是无可厚非的。
要是一个移情测试不达标，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送去销毁了，工作人员随时预备着带机器人的主人另寻宠物，还不是撞见了之前买不起的，狮子大开口就带回了家。
因此，绝大部分人对Smart的服务是相当满意的。
凯蒂也撞上了这个节点，可卡在家闹着闹着就安静了，冷不丁开始说人话，结果是Smart员工统一发来的返厂检测时间，约了个大上午，凯蒂自己开着车，带着老实不动弹的可卡来到了Smart的总部大楼，这楼高的惊人，可卡的测试间在三十四层，它被工作人员抱走后，凯蒂只能百无聊赖地在三十四层瞎晃。
三十四层几乎是机器人的天下，像个大展厅，摆满了高大的牧羊犬和罗纳威，还有一些漂亮的Venus，素体的展示是相当美艳的，聚集了不少人在展柜前，但这些展示用的素体也仅仅是一具空壳子，只是被摆在那里而已，许多人看过，悄悄留着用以夜半时分观赏的香艳照片后就离开了。
换凯蒂站在展柜前观赏，其他人眼睛都直了，躲着工作人员拍照，凯蒂却觉得没意思，打了个哈欠后也离开了。
她想起了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尤记得一个人似乎与风有关，另一个名字有意思，她记住了，叫幽灵。
她抻着手伸了个懒腰，可卡的测试时间似乎异常的长，宠物机器人是否意识觉醒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不是大型凶猛犬种，任他们不认主了又有什么影响？赔点钱罢了，还能顺带让自己的业务员赶紧抓住机会推广新机器人，多好的绩效机会！
正应了想什么来什么，凯蒂刚想到两个模糊的名字，不远处就传来试探的喊声：“凯……凯蒂？”
凯蒂一听声音，彻底想起来了那个与风有关的名字，风菲尔。
叫她的人正是风菲尔，幽灵也在，还多出两个从未谋面的生面孔。
两位都是女性，一个年纪设置的非常小，对于Venus来说简直小得可怜，扎了两个短短的低马尾，衣服又大又宽松，怪不合身，脸上不苟言笑的，另一位又大得可怕，倒不是年龄的问题，大指的是体型，宽广的胸怀仿佛能容纳五个凯蒂，但脸上并没多少肉，顶多算是丰腴，哪怕不必仔细看，也是很漂亮的，只是拽着自己不善行走的体型，看上去十分疲惫了。
幽灵也注意到了一个人在大厅四处乱逛的凯蒂，他让背后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上前来，对凯蒂说：“上次谢谢你把我从情绪回收站里带出去。我背后的女孩和姐姐也都是Venus，帮我推轮椅的这位女孩叫小百合，那边那位是青烟。”
青烟犹豫着原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长出了口气，鼓起勇气走上来和凯蒂握了握手，她怕自己的手心汗湿了，还躬起腰在衣角上努力擦了擦：“您、您好，我是青烟，谢谢您帮菲尔和幽灵……”
青烟紧张极了，一点儿也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稳重壮硕，反倒想把自己藏起来似的，凯蒂喜欢她的健硕，所以多握了一会儿她的手。
小百合倒是对凯蒂不理不睬的，只有风菲尔对凯蒂很有好感，他认为凯蒂和刀锋一样，能给他一种很自在的安全感。还没等幽灵把面子上的话说完，他就兴冲冲地凑上来对凯蒂说：“我们几个已经做完测试了，我们都通过了！”
凯蒂不知道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回答，只好点了点头，风菲尔一点儿不给凯蒂犹豫的机会，接着絮叨：“我们住在情绪回收站不远的暗房按摩店，名字叫湖畔按摩，你……你是带谁来做检测的吗？做完了你可以和我们回去玩一会儿，我们前段时间捡到一个旧时代的游戏机，虽然已经不太好用，但刀锋帮我们修好了！幽灵还自己做了一个小游戏。你来吗？你来吗？”
小百合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顶了兴奋的风菲尔一下，又推了推幽灵的轮椅，青烟看起来也很不安，凯蒂原本今天出门只是想带可卡返厂检测而已，是想拒绝的，但幽灵却抢先说：“来玩吧，游戏很有趣。”
眼神好的都能看得出来，四个Venus中真正有话语权的是幽灵，他一说话，其他人就都纷纷沉默了，等着凯蒂的回答。
时机又巧，正好工作人员将通过测试的可卡送了回来，可卡重新开了机，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这回不追着凯蒂跑了，而是一蹦跶跳进了青烟的怀里，青烟被吓了一大跳，差点直接把可卡当空丢出去！
但可卡一窝进她的怀里就相当乖巧起来，闻一闻，一股仿人类的淡淡香味，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下了。
青烟受宠若惊，抱着可卡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婴儿，无措地看向幽灵和凯蒂。
凯蒂也不打算把可卡从青烟的怀里掏出来，于是转身朝电梯走去，顺便掏出挂在腰间的车钥匙：“走吧。”
凯蒂的跑车几乎一瞬间就俘获了风菲尔的芳心，一路上凯蒂和从前一样风驰电掣，车像一束光通过稀疏的空中交通，最后稳稳地停靠在湖畔按摩店前。
这家店倒没有超出凯蒂的预料，比起刀锋捣鼓的情绪回收站来说干净体面得多，门头很简单，加固过，店里没人，大部分熟客都知道这是个显而易见的Venus停靠站，真正按摩的人少之又少，一来就是带着一笔钱来的，提起裤子就走了，另外的客人不愿意自己亲自踏入这种店里，所以往往有许多Venus的联系方式，时间和金钱一到位，找个像模像样的地方，甚至直接带回自己家里，一炮双响、一拍两散。
回头客是很稀有的，大款的回头客更是凤毛麟角。
凯蒂过去见过别的Venus，几乎是整个进去，散着出来的，一脸疲惫样，手里那几个钱握得掉了一地，现在总有些人想过一把瘾，甚至特意去把数字货币换成摸得着的钞票，在事儿结束后往人身上洒，打肿脸充胖子，结果统共捡起来也没几张钞票。
凯蒂都没犹豫就进了按摩店，店里摆设虽然不讲究，但也费了点心思，应该都是垃圾站捡回来的旧椅子、旧桌子，捡了一堆凑成一套，灯泡不怎么亮了，青烟不好意思地抬手敲了敲，又亮了。
可卡睡着了，青烟对可卡似乎特别喜爱，她不擅长和外人交谈，于是躲回房间和狗玩了起来。
小百合玩起了手机，当客厅里的这三个人不存在，风菲尔兴冲冲地将那个游戏机送进凯蒂手里，这个游戏机真是小的出奇，而且只有手掌大小，幽灵推轮椅来到凯蒂身边，按动了某个开关，说：“如果游戏吓到了你，我提前给你道歉。”
凯蒂转头盯着幽灵平静的侧脸：“这是个什么游戏？”
幽灵略带了点儿笑意：“一个不太和平的游戏。”
与此同时，银河刚从自己的家里醒来，她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稳当的觉了，从今天起她正式停职，直到什么时候呢？得尤岸说了算，或者总理说了算，或者一件棘手到整个指挥中心加起来都手足无措的案子说了算。
她起床后打算随意从楼下订一份午饭，然而一走到客厅就发现了个不速之客。
不过没什么好惊讶的，一个阴森森的尤岸而已。
他看起来比停职的银河还要憔悴，午饭他订过了，用不着银河，银河现在神清气爽，坐下就是吃。
尤岸黑眼圈深得像两条鸿沟，嗓子也像一台锈得厉害的机器：“你……唉……我得把什么东西查出来你才能官复原职啊？”
银河并不理睬：“他们要你找什么，你就找什么，不就是证据吗？我让詹雅贵帮你找找。”
尤岸正是因为这个头痛，一个风吹就倒的破墙查起来事半功倍，那一堵坚硬的城墙呢？拿炮轰？贪了的自然留下证据，人家清清白白的只能找到几张丰功伟绩的破纸！证据？他怎么凭空变出来不存在的东西！
他捂着脑袋，勉强把几口稀饭塞进嘴里：“去你的……”
银河很快解决了午饭，尤岸饿死了拉倒，她一挥手，让尤岸赶紧跟着她出门，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假期”，所以要找点自己的事做。
尤岸不情不愿地上了车，问她：“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要去哪儿？”
银河只管开车：“酸雨城市带，我要找个人，有点事儿我要问清楚。”
银河一个猛加速，差点把尤岸耳朵后边儿夹着的钢笔甩出去，吓得尤岸一抖：“什么事你不能电话里说！”
银河思来想去，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监管着，373和005的异常很可能与她有关，她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凯蒂的号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