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个月后,月望舒鼻青脸肿、可怜又狼狈地站在五卡座酒吧的门口,大门开了,齐瞬华从酒吧里走出来,月望舒站在门边上,倔强地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扔给了齐瞬华。
齐瞬华接住后点点头,埋头拨开月望舒眉尾的头发,查看他的磕伤,都是皮外伤,敷点药几天后就能恢复如初,他笑道:“你小子比你的三个姐姐都狠。”
月望舒拂开他的手,催促他:“快检查,我要回去了。”
齐瞬华掂量掂量手里的手机,抬腿回到了五卡座酒吧里头,过了五分钟朝月望舒招手,示意他进来,月望舒走进去,手机已经不在齐瞬华手中了,他像个闲人似的正靠着吧台玩打火机。
月望舒在他身边的吧椅上坐下,齐瞬华给他点了一杯梅子饮料,说:“手机破解了,的确是Smart公司高管的手机,可惜这个人不是技术部门,只是个人力资源部总监,重要的信息只有内部公告。”
月望舒死盯着他:“你想赖掉我的报酬?”
齐瞬华笑了:“怎么可能?我是个讲信用的人,虽然信息少,但很重要。”
“上周末发送的紧急通知,Smart全体员工从下周三开始全部强制居家办公,任何人不得外出。”
月望舒不明所以,他算算日子,今天就是周三。可现在是白天,能发生什么事?
齐瞬华若有所思,叫酒保从吧台里拎出一个小箱子,箱子放在吧台上突然耸动了两下,接着箱子侧翻,一只兔子从里面跳了出来,跳到月望舒的手心里嗅了嗅,鼻头红红的,是一只真正的、没有遭受Smart荼毒的生物兔子。
月望舒向来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也正因如此,他是高尔夫球馆高级客户的宠儿,殷勤捧着张嬉笑的脸早已让权贵们免疫了,他们现在反而更喜欢安静的、沉默的月望舒。但齐瞬华此刻在捧着兔子的月望舒脸上看到了一丝红润。
他挥挥手,意思是月望舒得到了他的报酬,可以离开了。
月望舒并未逗留,立刻把兔子装进箱子里,避免它在路中央跑掉,他抱着箱子正准备出五卡座酒吧的大门,突然被齐瞬华叫住了。
齐瞬华问:“凯蒂现在在哪儿?”
月望舒摇摇头:“不知道。”
齐瞬华不再看他,最后提醒:“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一路上平安无事,但月望舒有种背后发麻的预感,于是还是给夜玫瑰的群聊里发了消息,问三个姐姐各自在哪里,绿野现在刚好到了台球馆上班的休息时间,今天台球馆少了不少客人,尽管她感到奇怪,但也庆幸没什么客人,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清闲一会儿。
收到消息时,她正趴在台球桌上用手机观看井山的直播间,绿野向来对整个地球、乃至宇宙的全貌相当好奇,所以是井山直播间的忠实粉丝,这时正讲到陨石和小行星的坠落,她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先回复了月望舒。
星星:我在台球馆上班呢。
仙枞紧随其后。
仙仙:我在夜玫瑰。
但凯蒂始终没有回复,绿野并未在意,凯蒂行踪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能照顾好自己,于是切换回了井山的直播间,与此同时,直播间内正在播放小行星撞地球的模拟动画。
动画中,一颗小行星缓慢地接近地球大气层,接触点一开始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迅速朝着小行星整个球体扩散,同时地球表面出现了一块燃烧的深坑,坑周扬起了巨大的沙尘风暴,画面开始剧烈震动。
就在这时,绿野觉得似乎不只是画面在震动。她的脚底也开始震动了!
她立刻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喊道:“怎么回事啊!”
同时间,蹲在希望城市带路边的安石也猛地站了起来,大喊道:“怎么回事啊?!”
安石站在录音棚外的横幅下,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中一辆无人驾驶的空中出租停在半空中,接着就像动力全失,直勾勾朝地面砸了下来!
偏偏下头是一条人声鼎沸的商业街,路上行人密布,车砸得粉身碎骨,尖叫和哭声骤然冲上云霄。
如果只是一辆车发生了故障,可能是一场意外、悲剧,但接着越来越多的空中车辆从空中骤然落下,惨叫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安石甚至眼睁睁看着空轨上倒吊的列车从车头开始脱轨,径直冲向对面的高层写字楼,大楼中央迸发出巨大的脆响,玻璃碎了一地,写字楼被拦腰斩断,上半截朝着楼下的中心街道砸去,行人很难在短时间躲闪,一瞬间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那辆空轨列车的车头就这么卡在只剩半截的大楼上,直到背后的车厢发生断裂,车尾从另一个方向摔向地面,伴随着惊声尖叫。
空轨座位不设置安全带,因此安石眼睁睁看着空中浮动着几个小黑点挣扎、求救,从高空坠落,最后扎进列车的金属残骸。
安石满身大汗,吓得几乎走不动路,但还是连滚带爬躲进了录音棚的角落里,就在他扎进录音棚的后一秒,一辆使用自动驾驶的私人轿车轰地一声撞击了录音棚的门头!
半堵墙塌了,幸运的是安石大部分在剩下的半堵里,不幸的是,砸烂的半堵墙压住了他没来得及后撤的左脚,另外飞来一块碎片,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晕厥了。
与此同时,被撞断的写字楼上哀鸿遍野,楼下的地面上鲜血淋漓,肉块、削开的肉片、黄色的浆液抹的遍地都是,死人堆里就算勉强活着也很难自由移动,身上压着的、嵌着的都是拧弯的金属壳,一不留神就会造成进一步伤害,每一个人头旁边都趴着数不请的断手。
银河在朦胧的血雾中微微睁开了眼睛,但她现在也就只能做到这点,她的脑袋因为强烈的撞击正在嗡嗡直叫,嗅觉、味觉、视觉全都消失了,背上如同泰山压顶,压得她喘不过气,仿佛顶着无数具尸体。
她只能看见废墟上一条小小的缝隙,缝隙外,005伸出了操作爪,正在缝隙上方盘旋,寻找突破口。
危急时刻,银河的生命体征已经相当微弱了,005只是一个侦查机器人,能做的非常有限,但只要他能把银河背上的铁片掀开,给她足够的空气,就还有一线生机。
直到银河在朦胧间听见了身边层层叠叠的尸体中传出了哭声,这时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理智,意识到这是个虚弱的小孩、小女孩儿的哭声,这栋写字楼中央是一所非官方的教育机构,主要收班地表没有教育资格的小孩,银河今天来正是因为收到了上级命令,要将这所“误人子弟”的假学校查办。
还没来得及查办,楼就裂成了两半。
她张了张嘴,发出声音都非常困难,但005在艰难地清除障碍物时还是捕捉到了银河发出的信号,她对005下命令:优先寻找哭声的来源,最大限度保证其存活,通知救援队和医院。
早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救援队和医疗队伍就已经整装待发,现在都在路上了,005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代替银河寻找遇难人员,但奇怪的是,005并未放弃营救银河,指令仍然存在,但始终处于待执行模式。
很快,空气涌了进来,哭声逐渐消失了,银河的意识也随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