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到这里的原因

Lizzie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觉得好玩,于是就去做了”好像不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

也许一切只是偶然。

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偶然。

Lizzie是在半年前来到大洋国的,混血身份让她很容易获得转籍许可,她没打算工作,也没打算读书,反正家里打来的钱够她衣食无忧。

她只是离开了阿尔坦亚,或者说,从阿尔坦亚逃走了。

只身一人,义无反顾。

Asa这类置身事外的业内人士,所能看见的,只有社交平台滤镜修饰、媒体单向编撰的天才履历,只知晓Lizzie Lawrence一朝崩盘、无故退圈、自毁前程。世人随意评判她娇气任性、不堪重压、浪费天赋,可从没有人愿意深挖,这个十八岁少女,背负了怎样喘不过气的枷锁。世人不必知晓,也懒得知晓。

与塞科特不同,阿尔坦亚是个全民狂热地花滑大国,国民以他们优秀的花滑选手们为傲。这个国家对年轻的孩子们寄寓了太多期待,投入了太多资源,所以他们不允许失败和无能,更不会允许一个“本应该拿到冠军”的人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

“如果成为不了最强的那一个,你的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是身为大企业家的父亲对小时候的她说的话。那时候的她,即便听不懂这句话真正的残酷,也能感受到背后的寒意。

她是家中七个孩子里最小的幼女,生母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只是依附父亲生存、漂亮温顺、毫无话语权的傀儡。小时候的她既不擅长考试,也不擅长人际交往,不适应阿尔坦亚私立学校严苛的精英教育体系。

学识、情商、家世,样样比不上同父异母的兄长姐姐。全家唯有她,一无是处。

但是她会滑冰。

她会滑冰,她只会滑冰。

她只能凭借滑冰,让自己被看见。

她确实做到了。本就喜欢花滑的父亲倾尽财力为她搭建顶配团队,邀约国际顶尖编舞、专属教练、私教队医,将她送入阿尔坦亚最强的教练组。小小的她一路披荆斩棘,年少封神,一跃成为父亲最偏爱的孩子,聚光灯、掌声、偏爱、举国瞩目,尽数涌向她。媒体开始冠以她「花滑魔女」的称号,夸赞她为为滑冰而生的女孩。这个世界终于看见了她的名字。

但代价是什么。

天赋、家世、资源铺就一条只能登顶的绝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拼命赢下每一场比赛。从站上Junior组赛场开始,赢,就是理所应当。她牺牲了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童年,去拼命回应所有人的期待。她的天赋又太耀眼了,以至于恶意的阴影在她身边悄然滋生,同组的女孩们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她,不擅长人际交往的她换回的只有同组的嫉妒者变本加厉的霸凌。她们喜欢在更衣室里堵住她,她们知道她因为懦弱与恐惧,绝不会向外求助,以至于有的时候她不得不用冰鞋自卫。她一边独自一人背负这一切,一边一步一步,走向更高级别的冰场。

所有人好像都默契地忘记,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牺牲,冰面上也从来没有什么绝对。

Lizzie Lawrence的名字,在她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的时候几乎已经传遍整个花滑界,JGP一金一银,世青赛摘金、世锦赛夺银。此时恰逢阿尔坦亚举办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作为最强项目加上本土作战,似乎整个国家都已经确定,这枚冬奥会金牌,早已被阿尔坦亚收入囊中。

但谁又曾想到,这份沉甸甸、全民押注的期待,不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能够担得起的重量。

宿命般的溃败如期而至。

后来的事情已经不必多说,关键连跳重大失误落地,身体失衡的瞬间,她的心态彻底全线崩塌。那套自由滑她摔了四次,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滑完那套节目,只记得冰场冷得刺骨,整个世界都在沉默地观看一个天才的坠落。

结束行礼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她看见观众席上的父亲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出口。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压力,阿尔坦亚的民众无法接纳他们的花滑天才在祖国大地上举办的冬奥会拿出这种成绩。国家冰协第一时间下场管控舆论,教练为了保护她切断了她与外界的网络联系,要求她专心备战世锦赛。

然而就在世锦赛的前一天晚,她的冰刀裂开了。

外界轻描淡写定义为运气不佳、器材意外,可她脆弱的神经已经经受不起这种意外。她不得不临时更换适配度极低的备用冰刀,脚感、重心、发力全部错位,短节目发挥崩盘,排名二十八名,止步自由滑门槛,彻底无缘决赛。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也不重要。他们不在乎,真的,阿尔坦亚民众从不在乎缘由,不在意意外、不在意年龄,他们只看见那个天才接连落败,再也拿不出金牌。

两场国际顶级赛事失利,足够给Lizzie钉上「不堪大赛、心理素质极差、浪费国家资源」的标签。

阿尔坦亚从不缺乏天才。

阿尔坦亚不需要无法站上领奖台为国争光的选手。

阿尔坦亚不接受失败。

大家好像都忘记了,除了那些光环以后,Lizzie只不过是一个为了花滑几乎牺牲一切的孩子。

比教练和粉丝更早放弃Lizzie的是Lizzie自己,她并不是从此讨厌滑冰,她只是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找到除了成为强者外另一条活下去的路,——而这个答案,不在冰面之上。

Lizzie拒绝了教练的挽留,毅然离开了国家队,却也没有宣布退役,人们都弄不清她脑子里装着什么东西,父亲没有对她的叛逆作出什么评价,没有斥责,没有挽留,没有劝慰,只是给了她一笔钱,她拿着这些钱开始环游世界。

她拿着这笔钱环游世界,辗转多国,做过兼职店员,当过自媒体博主,客串过平面模特,只是刻意避开所有竞技冰场,再也没有站上专业赛场。

她原以为自己早该把那双Yunasaka冰鞋扔了,但她做不到。

往后途经每一座城市,她都会悄悄绕到当地的商业冰场,挑一个没人的时间段,独自滑行,独自跳跃,无人知晓,无人围观,滑完便悄无声息离开。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是这样做了。

18岁生日是在塞科特母亲的祖宅过的,说是祖宅,也不过是一套公寓。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母亲劝,想不想工作都可以,家里养得起。

她盯着那个插了十八根蜡烛的奶油蛋糕沉默了很久。

好吧,Lizzie想,也许她应该停下了。

母亲知道她不想回阿尔坦亚,所以主动提出为她转籍,Lizzie从此成了一个大洋国人,此时距离奥运会已过去了两年半,没有人为她喝彩,也没有人为她哀悼。

她于是住了下来。母亲的朋友可以在母子之间照顾她,她仍然在滑冰,没有竞技目标,没有打分压力,可她依旧不懂,自己到底为何还在滑冰。麻木滑行,漫无目的,日复一日。

转机来自和退役老友Mosta的一通跨国语音。

Mosta是她昔日国家队双人滑队友,当年冬奥双人滑银牌得主,早已看透圈内冷暖主动退役,也是全网为数不多,真心心疼Lizzie的挚友。

窗口对面的Mosta语气难掩动容:“我只知道你定居大洋国,没想到你直接转籍了,你打算重新在这里滑冰参赛吗?”

“姐,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再参赛。”Lizzie窝在被窝里,语气平淡笃定。

“那又没关系。”Mosta轻笑,“反正你整日闲散无趣,我给你找个乐子。”

下一秒,手机上弹出一个俱乐部介绍链接。

Lizzie迟疑片刻点开页面,里面有场馆资质、场地规格,一头雾水发问:“这是什么?”

“看主教练一栏。”

白底黑字,字迹清晰:Asa·Sherley。

“这是谁?”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从前的Lizzie眼里只有胜负金牌,从不关注别国选手履历,更无心了解境外退役运动员过往,却对这个名字却隐隐有些熟悉。

紧接着,数篇深度报道、赛场纪实、人物专访文件接连弹出,铺满聊天框。那一整晚,Lizzie独坐窗边,逐字翻阅所有关于Asa的资料。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名字耳熟,那个红发教练,就是那个曾在国际赛场跳出过四周跳的却因故昙花一现的传奇选手。13岁的Lizzie私自违抗教练指令企图冲击更高难度时,曾无数次地翻看她的比赛视频。

虽已把具体的名字忘记,年轻的Asa那从容的落冰姿态,早已深深印在了小时候的Lizzie的脑海里。

但这是Lizzie第一次看Asa Ashley这个人,在冰场之外的生命。

她看了一个晚上。看她年少登顶、一朝重伤断崖退役,看完她挣脱舆论非议、走出赛场创伤,看她褪去运动员身份,安稳执教。

看Asa满身伤痕,似乎终于能够与冰和解。

“为什么特意给我看她的资料?”Lizzie打字发问。

屏幕那头,Mosta发来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因为她也许可以给你,苦苦找寻很久的答案。”

Lizzie动摇了一下。

她想知道,那个传奇中的Asa,是怎么活下去的。

也许,这才是她跨越城区,奔赴平价商业冰场,刻意狼狈摔倒,只为吸引Asa目光的真正缘由。

不是贪玩,不是想学四周跳,更不是闲来无事招惹教练。

她想见一见Asa·Sherley。想见这个褪去赛场锋芒,能从容站在孩童之间,眉眼平和笑意坦荡,彻底挣脱过往黑暗的教练。

这种想法很自私,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在冰面上摔倒很痛,但是就算是痛,也比完全的麻木要好。

为什么要滑冰啊

为什么

我为什么还不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救救我。

Lizzie在阿尔坦亚就是一次性纸杯(

阿尔坦亚的环境属于极度内卷近乎扭曲的高压竞技环境

组内训练时期攒了一堆伤病,因为过度节食还曾一度患上厌食症

阿尔坦亚人才太多一旦失败一次基本上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准确来说这孩子在本国真的熬不住了(

——

设定上当时历史上能完成四周跳的女单选手只有六个,其中已退役的有Asa本人,获得奥运冠军的Lydia,传奇女单Yunakara (ogg),女子四周跳开山鼻祖Sofia,现役的有阿尔坦亚的Junior组Kaitlyn Vista ,senior组的Rosamond,和利维国senior组的Anast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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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s&Cry【花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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