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返校的第一天,刘文就利用两节连堂课测了验,这套英语卷子她特意把各地区的月考卷拼凑一起,有难有易。
一班的英语说起来,既不算差也不算出色,就连吊车尾的邵祝连蒙带猜也能考个及格,最令她头疼的是江别。
江别可谓是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其他科几乎都是A ,唯独刘文这科英语一成不变的C
刘文多次找他谈话,不过每回都一副左耳进右耳出吊儿郎当的样儿,她带过的学生里就没有像江别这种英语只考45分的,甚至有时候因为太懒或者太困,干脆交白卷。
这回也不例外,果不其然,江别打心眼压根不想写,下意识的想法就是睡觉,但被讲台上的刘文死死盯着,他眉心微微动了动,不让睡,那就索性发呆呗。
卷子上的题目密密麻麻,26个字母组装起来,从头看到尾,没有几个是他熟的,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玩起笔
时间过去一分钟,他不禁把注意力集中在笔上贴的标签,他逐句逐字的轻声道——
简菲,直液式0.5,自控墨走珠笔
江别单手撑着脸,眼睛不自觉朝旁边瞥去,不是为了瞥到几个答案,而是思索分析那天古城许长是说的话
“说话很娘不吧唧,对我说喜欢,还死死抱着我,还特么哭了?”
“操,我们很熟吗?”
小巷的事历历在目,表白,拥抱,还有……那啥
想到这,江别下意识去摸了下自己左边的耳朵,被咬的地方已经恢复正常,心里说不出的不爽,或者换种说法是厌恶。
就连现在的他也无法共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许长是推开,为什么没有在他脸上打几拳,为什么要任他抱着自己。
那不像自己平常的作风,要换成现在,他肯定把许长是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江别不敢再往下想,越加深入,他就越是对自己感到恶心。
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班上的人多多少少已经写完了卷子的三分之二,反而他还停留在卷子的第一面。
许长是本来是在做题,但他仿佛隐隐约约感受到江别射来的目光,所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睛看向他
江别待他转过头来,便把视线收到卷面上,心说:“操,这座位特么是真不能继续再坐下去了”
肯定又是许长是什么新的报复手段,他猜。
许长是问他:“江别,你怎么了”
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歪头,连带眉毛不禁意的上扬
江别不应他,心说:“老子等考完试就去找刘文换座位,许长是,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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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这张卷子比脸还干净,就算是一点污渍也没有,他对英语就两个字:“不学”
有人看见他的英语成绩,不禁疑惑,他中考究竟是怎么上一中的,谁都知道,中考主科不强等于死亡,一中多半的学生都是靠配额进来的,少数是正儿八经考过分数线被录取的,江别就是这少数中的一个。
他不学英语一是因为看不懂,二是因为学不懂,即便上了高中,他连英语书都没正眼瞧过,期末考直接连蒙带猜
平常月考他英语基本上不考,不是翻墙去网吧就是和外面那群二流子鬼混
刘文不知道在学校外面蹲了他多少次
但校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么一个年级第一难不成说开除就开除?
跳是跳了点,但是聪明呀
江别之所以活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大部分人觉得是他家里人不管他,但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听得最多的话就是——
邻居1:“你要多多向成绩好的同学学习,不仅成绩好,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领居2:“你以后要成为的是为国家贡献的人才,而不是不学无术的混小子”
像之类的话,他听了十三年,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现在
小时候的江别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眨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质疑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谁?”
江别天生反骨,老师说的话他压根不带进脑子,一顾的去做自己的事
从小的他心里一直有句话:“我为什么要活成你期待的样子?”
江别盯着手表上的时间,最后三分钟,安然自得的坐等刘文那句:“从后往前把卷子传上来”
刘文的两节连堂课好就好在被安排在第三、四节课,也就是中午放学的前两节。
窗外蝉鸣声不断,阳光打在树叶上,斑斑驳驳
江别打量着窗外,脑子习惯性的构图
摄影这门技术,江别也不知道喜欢多久了,要是真想一下,倒也想不起什么,他只记得他小时候,有个小屁孩,不知道是要叫小聋子还是小哑巴,跟他叽叽咕咕说了什么
儿时的江别哪听得懂他的意思,直觉告诉他话中有话,但后来四年级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学了摄影。
一直坚持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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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幸苦了”下课铃声响了
刘文讲究按时收卷,绝不多给一分时间
没等刘文喊出“从后往前把卷子传上来”江别就已经把自己一干二净的卷子传给了前面的邵祝
邵祝考下来自我感觉良好,听力多多少少得有个十几分,阅读题就更有成就感,估测一下这回上100绰绰有余
邵祝接过江别的卷子,脸上没有震惊,只有平常到不能在平常的表情
邵祝和江别从高一就打在一块,玩到现在江别什么神操作他没见过,翻墙逃课,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甚至是模仿班主任字迹写请假条。
他想他兄弟能在玲珑道上混成老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自己也能跟着沾沾福气
邵祝一般把自己的卷子放在江别上面,别问为什么,从高一传下来的习惯了
待邵祝把试卷交给第三个人,双手打开伸了个懒腰:“江别,走,吃饭去”
“今天吃什么?”江别倚在板凳上
邵祝听到这个问题,非常得意的笑了笑:“蚂蚁上树,鱼香肉丝,酸辣土豆丝,紫菜酸菜汤”
“蚂蚁上树”这个菜名传进江别耳朵里,江别挑眉,忍不住问:“这什么菜?新品?”
“谁知道呢”邵祝说,“反正咸淡都得尝尝鲜,总比爆炒小蘑菇和蘑菇养生汤好得多”
这么一说,江别觉得确实有必要尝尝鲜,宁言一中的食堂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盛产蘑菇,一顿三餐都吃蘑菇,两素一荤中必有蘑菇。
邵祝刚和江别说完,下一秒就看向一旁冷冰冰的许长是
额,要不要叫学生会主席呢?他这个点是不是要去巡逻了?邵祝心里挣扎,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嬉皮笑脸的凑近许长是
“许主席,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今天饭可香了”
江别没趣的白许长是一眼,心里肯定邵祝的社交牛逼症:“许长是这不明摆着不乐意吗?他都快把不去写脸上了,你特么还去凑什么热闹”
许长是抬眼,先是看了邵祝然后又看向江别,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许长是:“好”
江别:“?!”
“我不去了。”
邵祝这边刚沉浸在许长是答应的喜悦中,没成想一边还有一个活爷子
“不是”邵祝无语,“大哥,你玩我呢?刚儿不说去的吗?你这是又抽哪根筋了?”
“反悔了,我不饿”
这话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会信,但邵祝肯定不会信,他瞅了瞅两个画了三八线的两人,心说幼稚。
“江别你得了啊,跟人家新同桌较什么真呢?”
江别听气了,“新同桌?他?!”
邵祝:“……”
“瞧瞧,我就说吧,不能吃太多甜的吧”说完勾住许长是脖子
“许主席你瞅瞅,你同桌都得了老年健忘症了,连你都不记得”
“江别,我给你重新介绍介绍哈”邵祝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人,“他呢是你同桌兼上铺室友,许长是同学”
江别:“……”
你还是不是兄弟了,竟然帮许长是说话
“反正不去就是不去,我还要去刘文那”
“蛤?你去那干嘛?最近见你挺乖的”
乖?
“草,敢对一个经常翻墙逃课,抽烟喝酒打架的人说乖?!”江别心里狂怒
“嗯,我也觉得很乖”许长是自然的接上话
江别:“?!”
“许长是,你再特么说一遍。”江别瞬间炸毛
“你很乖。”
邵祝:“?”哥们儿你真敢说一遍啊
江别刚想开口操爹操妈,没想到刘文突然出现在后门:“教室里的人还不快去吃饭!想把自己饿死是不是”
刘文数了数在教室里的人,总共17个
“全班40个学生,只有23个爱吃饭,剩下的17个你们是嫌学校食堂阿姨做的饭不好吃还是准备偷偷吃你们那些破烂方便面?”
刘文作为最后一节课的老师,负责给学校教官报人数,结果比二班少三分之一的人
无奈之下,只好亲自来逮人
班主任都亲自大驾光临了,学生们就算是不想吃也得下去排队
邵祝跑的最快,连带拽着两个一米八大高个:“都怪你江别,磨磨蹭蹭的,吃饭不积极,脑筋有问题”
江别瞪他一眼:“你脑筋才有问题!”
直到剩余的17个排到班级后面,教官才放一班进了食堂,江别瞥了眼打好饭的同学的饭菜,颜色鲜艳,看起来倒挺好吃
食堂人群照样拥挤,几乎人贴人,邵祝身高相比江别和许长是,要说矮吧确实挺矮的
邵祝 1.79
江别 1.82
许长是 1.89
三人就这样按着高矮顺序站好
莫名有点违和感
「十分钟后」
打完饭的三人找了个头顶有风扇的位置
“说实话,我这个人贪生怕死,害怕等会儿我头上这个东西安我脑袋上”邵祝说
说完,立即看向跟着坐一排的江别,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哥们儿,我知道咱俩最好,所以换换?
江别心领神会,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邵祝前面坐的特么的是许长是那傻缺
刚准备叫许长是挪个位置,话都到了嘴边,还没找到座位的林览见邵祝他们四缺一,便毫不客气的就坐在了江别对面。
“?!”
邵祝问她:“林学委,你不嫌尴尬?”
林览整理了下刘海,理直气壮说道:“尴尬啥?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仨”
邵祝接着问:“你怎么忽然想到来跟我们拼桌?”
林览回他:“怎么?你有意见?”
邵祝挥挥手:“哪有的事”
江别心说早的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时,邵祝碰了碰江别胳膊:“江别,你还换不换了?”
江别透过邵祝的眼睛,看得出他很想和林览坐一块,便忍着和他换了位置。
许长是心里默默谢了邵祝一声
前面埋头吃着饭的江别,又联想到塞在他枕头底下的胃药,不禁觉得江别真的有在好好吃饭,最近早饭也有在好好吃。
林览对今天的新菜“蚂蚁上树”作出评价:“好吃是好吃,就是名字有点土了”
“你懂什么,这名字要是语文阅读题里的一篇标题,那肯定有那么一问,请问标题的妙处在哪里,请结合文章上下文回答”
邵祝反驳林览:“这名字哪不好了?这名字可好极了”
“切,不就是吸引了读者的阅读兴趣吗?,亏你这个语文倒数能想到”
林览语气无语:“这名字要是作文题目,我猜连鲁迅都懒得写”
“哼,你又不是鲁迅,你怎么知道人家想不想写?”
“那难不成你会写?”
“我怎么不会了?”邵祝说,“首先主旨就是顽强的生命永不停息”
“嗯”林览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那今天晚上的语文作业我倒是可以和蒋别商量商量写这篇作文”
蒋别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可以说是满腹诗经,才华横溢,一个两面性的小女生
“?!”
“你布置了我也不会写的,林学委”
“死远点…”
“对了”林览突然看向江别,“江别,你最不喜欢吃哪些东西啊?”
邵祝:“打听我兄弟**?林学委你很没有礼貌哦”
林览:“邵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江别被问住了,他不爱吃的东西多了去了,他唯一爱吃的就是甜的东西
“问这个干什么?”
林览:“下周六我生日,我不得问问你这种经常犯胃病的不吃什么,我好安排人不准备”
江别手上的动作顿住,“都行,我不挑食。”
听到的邵祝,不禁皱了眉头,对江别说的话表示质疑:“蛤?那上次是谁挑了一大堆香菜?还有上上次,是谁芹菜炒肉只吃芹菜?肉特么全拿去喂狗了,还有上上上次,是谁西红柿炒鸡蛋只挑西红柿吃?”
江别:“……”
林览:“……”
许长是:“……”
“还有上上上上次,你……”
“停。”江别猛地捂住邵祝那张连连不断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吃香菜?不吃肉?不吃鸡蛋?”
林览一边列举一边说:“不吃香菜可以理解,但不吃肉和鸡蛋?怪不得你这么瘦”
许长是默认林览的说法
江别强忍怒火,说就说了,要是许长是不在,他倒觉得这是件小事,但是许长是现在一个大活人坐在那儿吃饭。
一时间,江别祈求许长是是个聋子。
许长是假装不在意的吃饭,实际上,香菜,肉,芹菜这几个名词,他都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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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江别第一时间没有和邵祝他们回寝室,而是去了刘文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了,大部分都回了寝室午休,而刘文还在批改今天不久测的试卷。
江别敲了敲门,刘文眼皮像是按了感音器,迅速抬起,眼看是江别,眼神示意进来
江别进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刘老师,我要申请换座位”
“怎么了又是?刚消停一个星期”
“许长是他亲口承认的,他讨厌我,不想和我当同桌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结果每回放学回家,你们俩不还一起回家”刘文说
“他偏要和我一起,我甩都甩不掉”江别说,“他情愿,我可不情愿”
刘文耐心给他解释道:“他偏要和你一起,是因为他只和你熟,你甩都甩不掉,是因为他黏你”
“我……”
“还有,人家许长是同学很照顾你,不仅替你带早餐,还请假出去给你买胃药”
“不是……”
刘文顿了顿又说:“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值日,因为你不舒服,人家就替你去打扫了十五分钟”
“我又没强迫他。”江别嘟囔道
“行了啊,江别,下次换个充分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