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
李绥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外卖盒里的东西已经凉了，她也没什么胃口，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着。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有两家公司。一家钱少技术好，一家钱多技术一般。选哪个。”
李绥放下筷子，盯着这行字。
她22岁的时候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她选了钱多的那家。理由是：需要钱。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还助学贷款也要钱。她没有选“技术好”的资本。
她回了一条：
“你缺钱吗。”
“还好。但是钱多的那家每个月多两千。”
李绥知道两千块钱对22岁的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当年也是被两千块钱左右的差价打动。不，不是打动，是不得不。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选技术好的”。但她又觉得，说这句话太容易了。她现在是32岁，不缺那两千块钱了，当然可以说“技术重要”。但22岁的李绥，缺。
她发了一条：
“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去技术好的那家。但是怕以后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多赚那点钱。”
李绥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太熟悉了。她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她发了一条：
“那你选技术好的吧。”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为什么。”
李绥想了想。
“因为你会写代码写很多年。基础打好了，那点钱以后能赚回来。”
对面没有立刻回。
李绥又发了一条：
“但如果你真的很缺那点钱，就选钱多的。”
“我不缺。就是觉得有点亏。”
“亏什么。”
“明明能多赚两千块，但没赚。”
李绥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22岁的自己很可爱。她不会当面说这个“可爱”，但她在心里承认了。
她发了一条：
“你选技术好的。那两千块我补给你。”
对面发了一个问号。
“怎么补。”
“你每个月少赚两千，就当我欠你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会发现两千块不算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了一条：
“你不是说32岁也没什么钱吗。”
李绥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她31岁的时候想换工作，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动。她不是没钱，是没那么有钱。
她回了一条：
“是没什么钱。但补你两千块还是够的。”
“那你为什么不选技术好的。”
李绥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停在屏幕上。她知道22岁的自己在问什么——你自己当年选了钱多的，现在让我选技术好的，你是什么意思？是后悔了吗？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因为当年没有人跟我说可以选技术好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我选技术好的。”
李绥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说不上来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发了一个字：
“嗯。”
“那两千块不用你补。”
李绥嘴角动了一下。
“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那盒已经彻底凉了的饭。
李绥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小号。
22岁的自己发了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
“我签了。技术好的那家。”
李绥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
“好。”
发完之后她没放下手机。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对面没有回。应该是睡了。
她往上翻了翻，看到两天前那段对话——“你选技术好的。那两千块我补给你。”
她当时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她知道22岁的自己可能会觉得这是安慰，但她不是。她真的会转。不管用什么方式，如果那个连接能转账的话。
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22岁的李绥选了技术好的那家，那她之后的路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更顺利？会不会少走一些弯路？会不会不会像她一样，在32岁的时候觉得“还好”是最常用的词？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22岁的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她在另一个时间线里，觉得有点开心。
不是因为她做了“正确”的选择。是因为她做了她自己想做的选择。
李绥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她想起22岁的自己说“你是不是后悔了”。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悔吗？
她选了钱多的那家。那几年她确实多赚了一些钱，给妈妈打了一些，自己攒了一些。但她的技术一直停留在“够用”的水平。后来换工作的时候，面试官问她做过什么复杂的项目，她说不上来。
后悔吗？
她不知道。但如果重新来一次，22岁的她，没有那个两千块，她没办法那么快还完助学贷款，没有办法那么快去西城，也没有那么快买到那台相机。不是不想选技术好的，是她心里有太多**，需要外物来满足。
所以当22岁的自己说“我不缺”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