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晚上八点,论文提交查重,看到查重报告通过之后,李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她躺在床上翻手机,翻了一圈不知道找谁聊天。何思与在忙实习,林昕在准备考研,江元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她打开小号。自从这个小号能回复之后,她已经没有再往这里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上面聊天记录还停在上次的那个“好”,不主动,不拒绝。
李绥想了想,发了一条:
“你有没有去过西城。”
西城是一个她一直想去的城市。一个充满历史韵味的城市。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去过。”
“好玩吗。”
“还行。”
李绥看着“还行”这两个字。这不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回答。但她知道,如果问她自己“西城好玩吗”,她大概也会说“还行”。
她又问:
“那你有没有买那个相机。”
她想要一个相机很久了。不是手机拍照不够用,是觉得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专门用来记录的东西。但一直舍不得买。
“买了。”
“好用吗。”
“积灰了。”
李绥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没时间带出去。上班之后能出门的时候只想躺着。”
李绥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无法言说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失望,就是有点……闷。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她换了一个:
“那你有没有做那件事。”
她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她不想解释。如果对面真的是自己,应该知道。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没有,后来不想去了。”
李绥心跳快了一点。
“后来不想去了。”
不想去了。不是因为没机会,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是因为不想去了。
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对面又发了一条:
“有些事就是阶段性的。过了那个阶段,就不想了。”
李绥看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她打了一个“那”,删掉。打了“我知道了”,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嗯。”
对面没有再回。
李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失落。
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手机。
“那你有没有养什么小动物。”
“现在没有。”
“为什么。”
“加班多。照顾不了。”
李绥想了想,又问:
“那你住的地方大吗。”
“不大。一个人住够了。”
“有阳台吗。”
“有。但没有养花。”
李绥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养花。”
对面没有回复。
李绥心跳又快了一点。她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平时下班之后做什么。”
“躺着。偶尔看看剧。”
“不社交吗。”
“不想社交。”
“一个人不无聊吗。”
“习惯了。”
李绥看着“习惯了”这两个字。她没有再问。
她发了一条:
“我去洗澡了。”
对面回:
“嗯。”
【2034年】
李绥发完那个“嗯”,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代码。
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太集中。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句话——“有些事就是阶段性的”。她不知道22岁的自己能不能听懂。也许能。也许不能。
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为“没去做那件事”反复想了很多遍。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不想了。她甚至记不清那个转折点是什么时候。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那你现在有想做的事情吗。”
李绥想了想。
“退休。”
对面发了一个问号。
她嘴角动了一下。
“开玩笑的。想把现在这个项目做完。做完之后想休假。休假的时候想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
“就这样。”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无聊吗。”
李绥看着这个问题,认真想了几秒。
“不觉得。能什么都不做,挺好的。”
对面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
“我可能还不太懂。”
李绥知道她不懂。她22岁的时候也不懂。
她没有解释。她发了一条:
“你以后会懂的。”
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李绥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她刚把手机放下,又亮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城市。”
“想过。”
“为什么没换。”
“因为懒。”
对面发了一个省略号。
李绥补了一句:
“搬家换工作很麻烦。”
对面沉默了。
李绥知道这个答案让22岁的自己失望了。但她不想骗她。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了一条:
“那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李绥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心疼。不是那种强烈的心疼,是一种很淡的、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感觉。
她回:
“不知道。你是你,我是我。”
对面没有再回。
李绥也没有再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代码。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回来了。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