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写完,苏谙便“呸”地一声,将嘴里叼着的笔吐出去老远,小爪子死死踩着脚下的作业纸,语气硬邦邦带着股傲娇劲儿:“谷老师,我写完了,请检查。”
谷老师应了一声,轻轻从他爪子下把作业纸抽出来,笑着摆手:“好了,和你的小伙伴一起去吃蛋糕吧。”
苏谙耳朵耷拉了一下,小声嘀咕:“谁跟土包子是朋友了……”
谷老师向来尊重学生,没听清他的嘟囔,疑惑问道:“你说什么?”
苏谙顿时别扭地别过头,不肯再说话。一旁耳朵灵光的苏母,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笑容里含着警告:“吃不吃?”
知道自己的吐槽全被苏母听了去,苏谙别扭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耳尖羞红差点脱口说出“一口不吃”,可一抬眼,就对上符生眼巴巴的眼神,还有他攥着蛋糕蝴蝶结、微微发白的手心,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谙二话不说跳下桌子,对着符生没好气道,“你是蠢的吗?都进屋了还一直拿着,不知道放在桌子上?”
符生只要看见苏谙毛茸茸的尾巴,就觉得满心欢喜,即便被呛了一句,也只是弯着眼睛,好脾气地解释:“你在桌子上写字。”
他本意是,苏谙在书桌前写字,自己把蛋糕放上去会打扰到他。可这话落到苏谙耳中,翻译成“你碍事”。
小狐狸的尾巴毛瞬间炸了起来,气鼓鼓地嚷嚷:“我怎么碍事了?明明是你蠢,屋里又不止一张桌子!”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风风火火从书桌跳到椅子上,又从椅子跃到地面,一溜烟窜上书架旁的圆桌,狠狠跺了跺脚,“这么明显的桌子你看不到吗?”
符生也立刻跟着小跑过去,把蛋糕稳稳放到苏谙跟前,用行动解释自己不是嫌他碍事。
苏谙看着差点砸到自己脚边的蛋糕,又想起刚才被苏母听到的吐槽,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偏偏符生还凑过来,小声软乎乎地哄道:“我没看到屋里还有别的桌子,因为我一进门就只看到了你,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蛋糕。”
苏谙炸起的尾巴毛瞬间平顺下来,却依旧嘴硬:“那你刚才……”
符生没有辩解是苏谙理解错了,只是顺着他的话道:“下次我就知道这里有桌子了,我们一起吃蛋糕吧,非常好吃。”
苏谙最后一点炸起的毛也彻底顺了下去,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圆桌沿上,尾巴自然垂落,慢悠悠地左右晃动着。
另一边,谷老师检查完苏谙全无错误的作业,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苏母,慢悠悠道:“令公子性情,和当年的你一样……”
苏母斜睨了他一眼。
谷老师笑着补全:“直率。”
苏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咳咳,”谷老师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那孩子是人类吧?”
苏母点头:“是。”
谷老师眼神清明,一眼便看出端倪:“还是天生灵体,是修炼的好苗子,你从哪把这孩子带来的?人类修士那边也肯放人?”
苏母顿了顿,语气轻了些:“苏辞出任务带回来的,这孩子的爷爷,是苏辞的恩人……”
谷老师活了数百年,阅历极深,单听苏母这含糊的言语,便猜到符生的来历背后,藏着一段酸涩的分离与过往。
不远处,小孩和狐狸崽子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同一块蛋糕,眉眼弯弯,无忧无虑,半点阴霾都没有。
“就这么养着?”谷老师问道。
苏谙的书桌空了出来,苏母身子一歪,靠坐在上面,语气笃定:“嗯,我是真喜欢这个孩子,过几天等他适应了,你也给他上上课。”
谷老师心下了然,又问:“这个年纪该上学了,你打算送他去哪个学校?”
世间除了普通学校,人类修士有专属的修炼学府,妖族也有对应的学堂,选择颇多。
苏母早已想好:“符生这些年一直在山里,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先去普通学校适应一下社会,等他稍大一些,再问问他自己的意愿。”
“也可以。”谷老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对了,灵管局这几年一直在筹建多种族学校,你干脆走走苏辞的关系,把孩子送进去,在眼皮底下看着,也更放心。”
为了促进各族和平共处,灵管局十年前便提案筹建一所包容各族的学校,只因各方流程繁琐,直到近几年才正式动工。
苏母其实也考虑过这所学校,可符生虽天生灵体,适合修炼,却刚从山里出来,懵懂无知,对世间万物都没概念,她还是想让孩子先在普通人类世界适应几年。
谷老师见她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言,转而笑道:“你家的事你自己定,不过提醒一句,我的补课费是按人头算,不是按时长。”
苏母挑了挑眉,调侃道:“你给九头蛇家的崽子授课,也是按人头收费?”
谷老师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不置可否。
苏母嗤笑一声:“活该你被人家打出来。”
谷老师抬眼看向苏母,苏母也微微抬眸,眼神带着几分挑衅。谷老师将手中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母眉头微动,双手环胸,做好了防备的架势,等着他找茬。
谁知谷老师突然换上授课时的温柔语气,慢悠悠道:“提醒一下你儿子,犬科不能吃巧克力。”
这老东西,几百年了,一生气就暗戳戳骂狐狸是狗。
苏母气意顿上,抬腿就朝他的凳子踹去。
脚还没碰到凳子,谷老师便颇有心机地“哎呦”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两个孩子听见。
符生叼着勺子转头看去,苏谙也跟着转头,嘴里还嚼着符生刚塞进去的巧克力。
苏母盯着苏谙绒毛上粘着的奶油和巧克力,只觉得眼前一黑,侧眸一瞥,果然看到谷老师唇角不怀好意地向上翘着。
符生注意到苏母的视线,立刻卷起袖子,用衣袖柔软的内里,轻轻给苏谙擦拭胡须上沾着的奶油与巧克力。
苏谙是苏家年纪最小的狐狸崽子,从小被宠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万般宠爱,可骨子里的性子却半点没被娇惯得绵软,脾气倔强,稍有不顺心就闹,最讨厌别人擅自碰他的绒毛。
或许是昨日符生给他洗过澡,或许是此刻符生的眼神太过认真,又或许是他的动作轻柔至极,苏谙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只是竖起的耳朵贴在头上,爪子扣着地面,轻轻碾着小碎步,满是别扭。
深色的巧克力与白色的奶油粘在衣袖上,黏黏腻腻,符生顿了一下,便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遮住脏污的部分,继续轻轻擦拭。
“哼……”苏谙眼神飘忽,别扭地开口,“是你自己要给我擦的,我可不会帮你洗衣服。”
小狐狸的爪子锋利无比,若是让他帮忙洗衣服,衣服定然会被抓得稀烂,可这种想法,符生绝不会当着苏谙的面说出来。他弯了弯眼睛,软声应道:“嗯,如果我带了手帕,就不会弄脏衣服了,下次我用手帕给你擦胡须,好不好?”
下次?苏谙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心里暗道这愚蠢的人类果然得寸进尺。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傲娇道:“别拿那些扎人的手帕。”
符生连忙点头应下:“我会拿最软的,跟蛋糕一样软。”
苏谙瞥了他一眼,暗自腹诽哪有比蛋糕还软的手帕,真是个土包子人类。可垂在桌子下的尾巴,却像小蒲扇一样欢快地摇来摇去,彻底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见苏母和谷老师那边并无异常,刚才的声响只是一场小意外,符生重新拿起勺子,舀起蛋糕,继续和苏谙分食。方才投喂时,他便发现苏谙格外喜欢吃巧克力,于是每次给苏谙挖蛋糕时,都会特意带上一块巧克力。
他这点小心思,自然没逃过细心的苏谙,小狐狸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翘,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落入人类这狡猾的讨好陷阱。
可嘴巴却很诚实,嗷呜一大口吃掉整块巧克力,眼睛弯成了月牙,还特意张大嘴,没让半点脏东西沾到绒毛,一脸洋洋得意。
他笃定,没见识的土包子人类,此刻定然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己,夸赞他厉害。
其实符生根本没出声,只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清狐狸的牙齿,小小的门牙排得整齐,尖尖的獠牙又细又锐,可爱得让他手指蠢蠢欲动。他只敢借着喂蛋糕的动作,用勺子轻轻蹭了蹭獠牙,碰完还赶紧用余光观察苏谙的神色,生怕惹他反感。
沉迷吃巧克力的苏谙,丝毫没察觉符生的小动作,依旧张着小嘴,吃得不亦乐乎。
一块六寸的蛋糕,吃到四分之三,巧克力和水果全被吃光,符生和苏谙都撑得吃不动了。剩下的蛋糕,被苏母笑着收走。
书房里依旧满是甜软的暖意,两个小家伙依偎在一起,满是满足。
剩下的蛋糕被苏母收走,趁着小孩不注意一口塞全进嘴里。
小孩子代谢能力强,吃了那么多蛋糕一点没耽误中午吃饭,午睡后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惦记没吃完的蛋糕,抱着还没完全醒的苏谙吧嗒吧嗒的找苏母要。
苏母早有准备拿出两块儿三角草莓慕斯蛋糕,符生一个,苏谙一个。
给俩人吃的小嘴通红。
这次符生手上有了手帕,软的像是天上的云,苏谙吃的满嘴都是,仰着头眯着眼,让符生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