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棠提前十分钟到达了滨海市耀兴分局门口的“忘忧”咖啡厅,咖啡厅空空荡荡地没什么人,只一个咖啡师正倚在柜台上玩手机。岳棠有点紧张,她给自己点了杯冰摩卡镇定神经,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严肃果决一些。咖啡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冲她嘻嘻笑,端给她咖啡的时候还眨了眨眼:“祝你今天开心!”
岳棠有点莫名其妙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的不安持续加深。她忍不住想要左顾右盼,却又担心自己毛手毛脚的暴露身份,只定定地在座位上坐好。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挂着铃铛的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进门的男人穿着件质地优良的驼色长大衣,一眼看去便价值不菲,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他径直走到岳棠所在的桌前,伸出手来:“岳警官是吗?我是邢顾明。”
岳棠微微抬眼,看到他手腕上露出一只闪闪发光的手表。她没有理会邢顾明伸出来的手,漫不经心道:“坐。”
邢顾明完全没显出被冒犯的样子,很和善地坐下了,还抬手向咖啡师点了杯意式浓缩。岳棠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一些:“叫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些李烟黎的情况,据我所知你们的夫妻关系仍然存续,并没有离婚对吧?”
邢顾明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去看望周龄,我们曾经都是好朋友……她的丈夫看起来很激动,说了些颠三倒四的话,一直跟我说烟黎死了。不是真的吧?”他脸上露出迫切的关心表情,“这些年虽然她不在身边……”
“是真的。”岳棠打断了他,“虽然还没有找到尸骨,但我们有确切的理由相信李烟黎已经不在人世,而且是被人谋杀的。”
有那么几秒,邢顾明似乎也呆住了。他愣了一会儿后摘下了眼镜,脸上流露出极力掩饰的哀伤:“岳警官……请让我缓一缓。”
岳棠心里暗暗发出感慨。即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残忍地杀害了李烟黎,她还是很难把邢顾明和“杀人犯”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成功,体面,善解人意,饱含深情,似乎只是一个被妻子抛弃仍然念念不忘的痴情丈夫。所以这些人才都被他骗了吗?李烟黎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因为未知原因识破真相的周龄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良久之后,邢顾明抬起头来,眼圈发红,眼角还盛着泪花:“能否请您告诉我案件的细节?我想……”
岳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今天叫你来这里不是要给你讲故事的,我需要从你这里了解一些情况,从而加快案件的侦破。”她煞有介事的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笔记本,“你最后一次见到李烟黎是什么时候?”
“201X年7月9日,差不多是四年前。”邢顾明脸上的哀伤很重,“我们结婚七年了,一直过得很幸福,但在那年年初的时候,她忽然开始变得不对劲。不正常上班,家也很少回,就连孩子上幼儿园她也不关心,都是叫我去。我没忍住,偷偷看了她的手机,发现她……她有别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羞愧,“我找她谈了很多次,想让她收心,毕竟还有孩子,可她听不进去。7月9号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等我再回家的时候,她带着所有的行李和证件消失了。”
“我报了警,警察局有一个我的同学,他帮我查到烟黎预定了去深圳的航班。我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深圳,找到了她租的房子,想劝她回家,可她已经完全被那个男人迷住了。”邢顾明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忿的神色,“我好歹是个男人,低声下气求了她这么久,她还是不愿意回头,我心里也冷了,就自己回了滨海。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岳棠皱眉,“你说查到了她预定去深圳的航班,有查到她的登机记录吗?你确定她上了飞机?”
邢顾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我的朋友没说这么详细,应该是查到了吧。”
“你怎么会知道她在深圳的住址?如果她是打定了注意私奔,怎么还会让你查到?”
“她用了我的信用卡副卡。”邢顾明缓缓道,“我查了交易记录,她用我的卡找了中介公司租房,我到深圳一问就知道了。”
“据赵壹兆提供的信息,你们在深圳根本没见到李烟黎本人,你怎么确定那个房子里就是她?”
“她一直在发朋友圈。”邢顾明脸上露出一丝咬牙切齿,“我在机场还能看到,她一直和那个男人在深圳各地游玩,还发了定位……”
“你为什么能看到她的朋友圈?”岳棠冷冷道:“你的妻子想要离开你,瞒着你拿了所有的行李买了前往别的城市的机票,和一个男人私奔,她就是想要逃离你。她为什么还会留着你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还会展示自己的生活给你看?”
邢顾明只怔了一秒,脸上立刻浮现出悲切来:“她当然把我拉黑了,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是在朋友的手机上看到的……”
“这很没有逻辑。”岳棠直直看他,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股眩晕正往头顶升腾。“如果李烟黎真像你说的那样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你,她最想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行踪。她难道不知道发朋友圈会暴露自己的所在地吗?你带了那么多朋友一起去找她,都是你们共同的朋友,难道她不知道这些人会把她的生活细节告诉你吗?别跟我说这是挑衅,”岳棠合上手上的笔记本,“如果她想要挑衅你,一开始就不会选择逃离这样的方式。”
邢顾明的面容终于不那么和善了。他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看着岳棠,缓缓道:“岳警官,我觉得你对我好像有些偏见。”
岳棠冷笑:“我对你并没有偏见,恰恰相反,因为我不认识你,我不会像别人那样因为你是个体面人就抱有滤镜。李烟黎的离开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可疑,不是吗?”
邢顾明定定地看着她:“您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岳棠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眩晕的感觉更严重了,她有点后悔,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怎么关键时刻有点低血糖呢。
“西山居B6栋909,这个地址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邢顾明忽然发出桀桀的笑声,他抬眼盯着岳棠,刚才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仿佛变了个人。“岳小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对数字很敏感,看过的内容基本上过目不忘。这几年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但记个电话号码还是问题不大。”他忽然起身,从桌对面坐到了岳棠身边,“我们之前通过话的,你忘了吗?”
岳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想要站起来避开,但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居然完全不听使唤。此刻邢顾明的声音就在耳畔,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一直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了——那是之前她给前任租客陈彤打电话确认消息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志愿者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陈老师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邢顾明在她耳边小声地笑,“想起来了,是不是?赵壹兆那个蠢货,见到我就要打我,说我杀了李烟黎,还害了他老婆。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一拳就让他直不起腰来,把你的电话号码都掉在地上了。”
他的嘴唇附在岳棠耳边,仿佛恋人耳鬓厮磨的低语。岳棠只觉得恶心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她一点儿也没法动弹,眩晕感弥漫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一看到那个电话号码,我就知道你绝不是警察,不知怎么的还知道了我的秘密。”邢顾明伸出一只手,把岳棠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轻轻道:“你是不是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现在头晕目眩无法反抗?我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我告诉那个咖啡师,今天要和你求婚,让她不管你点什么,都把我准备的戒指放进你杯子里。你知道那个戒指上镶着什么?高度提纯的力/月/西片,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在二十分钟内陷入昏睡。”
他抬起胳膊轻轻在岳棠的肩膀上摩挲,仿佛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爱人。“你是谁,我不关心,但是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得和你好好聊聊了。”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戴到岳棠手上,又把摩卡杯子里的指环捞了出来,装进了口袋。
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点意识里,岳棠看到邢顾明转过身来,再次贴近了她的耳朵,“毕竟,我们还有后半生要一起度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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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他总是在梦里见到一个面容不清的少女,身上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他想要去救她离开这片黑暗,眼前却总是有一片桎梏拦着他。他就在那片虚空里徒劳地向前冲,可伸出去的手连少女的衣角都碰不到。
少女流下泪来,可还是朝他虚弱地笑:“念念,别怕,别怕。”
他忽然从梦中惊醒,“阿棠!”
眼前什么都没有,窗台上的水仙花不知道为什么枯萎了,只留下一节光秃秃的根茎。
他擦了擦自己满头的冷汗,窗外已经是夕阳西照,他这一梦居然就睡到了下午。无念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6条未读信息,他打开第一条,忽然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老板老板,昨天真的是我错了,您管管我呗?邢顾明约我说明情况,看到速来给我撑场子,给您磕头!”
家人们在打麻将,我在写更新,哈哈哈,佩服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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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