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了？”王漾有点吃惊地戳了戳瘫倒在工位的岳棠：“你看起来比我更像鬼诶。”
岳棠的黑眼圈浓得像煤灰糊了脸，她有气无力道：“我家进了个鬼，啊不是，长了个鬼……”
由于小神仙无情离去，岳棠作为屋子里唯一清醒的人深受鬼害，在自己房间吓得睡不着觉，又不忍心丢下尚妍妍一个人离开。最后她决定直面恐惧，跑到尚妍妍的房间守了整整一晚上，靠着数窗外鸽子的叫声熬了一夜，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坚持不住睡着——结果很快就被尚妍妍不耐烦地摇醒：“你怎么睡在我床上？你昨天喝酒了？你洗澡了吗你就爬我床上，赶快起来，我还得换床单。”
岳棠看着精神抖擞的洁癖室友气不打一出来：“你还说！要不是你昨天——”
她打住话头，过了几秒小心翼翼道：“你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尚妍妍满眼嫌弃：“你是真的喝酒了吧？我昨天不舒服请假回家就一直在睡觉，醒来就发现你衣冠不整地躺在我床上。你不会是变/态吧你，赶紧给我起来！”
岳棠灰溜溜地滚出了尚妍妍的卧室，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墙角，地缚灵在尚妍妍换床单扬起的灰尘里身形很淡，几乎看不太清楚，她似乎知道岳棠在看她，露出一个笑来。阳光下她身上的可怖伤痕变得很模糊，和那张照片上欢笑着的卷发女孩又接近了几分。
岳棠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她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让这个可怜女孩早日往生，再跟出租凶宅的黑心房东狠狠讹一笔钱。
“地缚灵啊，这些年很少见了。”听岳棠讲完经过的王漾来了兴趣，又开始围着她的转椅飘来飘去，“早年间的地缚灵都是在大宅子里，有钱人家嘛，阴私多，缺德事儿也多，大宅子的风水布局又老是有些瞎讲究，要是有人枉死很容易被困住变成地缚灵。不过现在大家都住楼房，钢筋水泥的把人埋在屋子里也不方便……”
“就算是被困住了，凡间的警察破案之后就能找到尸骨，地缚灵也就解脱了。”卫小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飞速拿了两个王漾桌子上的红果子，若有所思道：“木地板带桃木的情况很少见，生死簿都能变空白，尸骨一定藏得非常严密，严密到死灵还没完全离体尸骨就已经被封死了，所以状态更新不了，系统因此出了bug，就变空白了。”
“可是她的怨气评级为什么会是P？”岳棠愤愤不平，“P可是最最最低级的怨气水平，哪怕是正常来点册的客户的评级一般也没这么低，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又嚷嚷着要杀人，怎么会这么人畜无害？”
王漾伸手打了她一下：“你别在公司乱提友商高管的名字啊！小心被举报！”
“按照李欢颜的说法，尸骨应该是在我家木地板下面，那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房东了……”岳棠再度瘫倒在桌面上：“可是我早上给中介打过电话了，房东是个78岁的拆迁户大娘，一块地拆出来7套房，人家在海南住了好多年了，一直通过中介收租子，压根儿就没在这住过。我想继续问他们之前租户的信息，人家说是客户**，根本不搭理我。”
她忽然直起身来，朝着卫小成露出谄媚笑容：“你是不是很会套话？”
卫小成冷漠摆手：“别看我，我是枫渡注册的非人类员工，按照《非人类员工守则及奖惩机制》不能插手工作以外的凡人事务。”
手机忽然“嗡”地响了一下，居然是小神仙的信息：“出来。”
岳棠把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桌上没搭理。她揉揉眼睛道：“昨儿你要是在就好了，你是不知道除厄部那几个人多不给面子，要是你……”
同心传声传来无念咬牙切齿的声音：“出来。”
嗅到了这声音的危险气息，岳棠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一溜烟小跑到外面的走廊上，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倚着玻璃门的小神仙。
无念冷冷道：“走。”
“去哪儿？”岳棠莫名其妙，“我还要上班呢。你还说呢，你昨天太不够意思了你……”
后半句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小神仙已经拉起了她的手。又是熟悉的狂风大作，岳棠定睛一看，她已经被小神仙弄到了大街上。
“大哥你干嘛？我还要上班呢我周报都没写完……”岳棠欲哭无泪。
“你是我的首席助理，第一仙侍，你忘了？”无念瞪她，“这也是工作，开工资的。”
……资本家压榨人真是不分阴间阳间啊！岳棠咬牙，“您需要我做什么工作？”
无念扬了扬下巴，她顺着方向一看，顿时愣住：小神仙把她带到了自家小区跟前的房产中介门口。
“君上，您是要，帮我查租户啊？”
小神仙扭过头去小声嘟囔：“谁要帮你查。自己去！”他又转过头来：“你今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套话。套不出来别想下班。”
岳棠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冲无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好的，我这就上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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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棠没想到，自己此生最绝望的刹那，没有发生在被缺德老板疯狂霸凌的前公司，也没有发生在每天鬼魂出没奇葩事一堆的地府，更没发生在自己已知埋藏尸体且常驻地缚灵的凶宅里——而是此时此刻的绿家中介。
“李——烟——黎！”她粗着脖子大喊，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B6栋909以前的租户！能帮我——查一下——她的——租赁——记录——吗！”
面前的阿姨认真地在电脑上敲字：“李——鑫——莉——没有这么个人啊。”她回头真诚地看向岳棠，“阿姨耳朵不好使的呀，侬自己想想办法伐。”
岳棠彻底败下阵来。
她在想在中介查租户资料的要求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瞎编了老半天自己和女鬼的过往也毫无用处。好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帮自己看一眼的中介，奈何这个看起来并没有多少高寿的阿姨眼花又耳聋，她在这大喊大叫了十分钟，得到的只有这个错误的名字。岳棠试图把名字打在手机、写在纸上让阿姨看，但她又说自己眼花看不清。
岳棠垂头丧气地走出门来，肩膀忽然被冷不丁一拍，苍白纤长的手指握着正在冒热气儿的烤红薯缓缓伸到她面前来。
此时的无念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懒洋洋：“你也不擅长套话嘛。”
岳棠接过红薯闷闷道：“天气不好，出师不利。”她掰开红薯咬了一口，惊讶地发现一点都不烫，温温热热正合适，鲜黄的丝瓤入口即化，美味度提升了好几个点。
不愧是神仙，连买的烤红薯都与众不同，佩服佩服。
无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声道：“为什么不请我帮忙？”
“帮忙干什么？”
“套话。”
岳棠惊得红薯都要掉了：“你不是社恐吗？”
“你不社恐，你问到什么了？”
岳棠：……这小学生怎么越来越牙尖嘴利了！仙官的素质教育水平着实该提升提升了！
她抬头看向无念，发现无念也正低头看着她。他的下巴到耳根画出一条锋利好看的下颌线，映着阳光的脸颊映出一点点闪烁的光芒，让她想起太阳底下的雪花。
她的喉咙又开始发紧，赶紧推了小神仙一把：“你去，你去啊，谁拦着你了。”
十分钟后，无念拿着密密麻麻一沓打印纸出来递给她：“给你。”
岳棠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哇！你怎么做到的？”她忽然紧张起来，“你不会用法术蛊惑人家了吧？那可是违反天羡仙官管理法的!”
无念不屑道：“我用不着。”
“所以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小神仙拆开一只亮晶晶的棒棒糖放在嘴里：“没什么啊，我一进门有个女生就过来问我需要什么服务，我说我姐姐要离婚，在查小三的租房记录，她就帮我查了。”
岳棠：“……这不就是刷脸吗？你居然这么会编瞎话的吗？！还有你哪来的棒棒糖啊？”
“你刚才找的那个姐姐给我的。你吃吗？”无念又掏出一只棒棒糖来，“她还告诉我刚才有个讨厌的人一直叫她阿姨，她很不高兴，其实她耳朵好得很。”他露出一丝邪恶而隐秘的笑容：“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在上家公司呆不下去，是有原因的。”
岳棠被噎到说不出话来，无念却不满意了：“喂，我帮了你的忙，你都不说谢谢的吗？”
岳棠悻悻道：“谢谢你啊。”她把打印纸一叠转身打算找个地儿细看，无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抓住一只沮丧的兔子。“还有呢？”
“还有什么？”
无念拎着她的衣领把她转回自己的方向：“‘君上好厉害’，‘比卫小成强多了’，‘以后套话还找你’，之类的，不应该多说几句吗？”
岳棠感觉自己双脚快离地了，智商突然占领高地了，她的脸被抓紧的衣领挤作一团，艰难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你怎么老是和卫小成比？你不会是吃醋吧？”
无念：……
衣领骤然一松，岳棠又又又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小神仙再次不见了踪影。她艰难地揉着尾椎爬起来，心里却怦怦直跳。
而此刻在天羡集团的月华真君办公室，遥阕一脸惊悚地看着刚刚瞬间出现在自己办公室还摔了一跤此刻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北阴酆都君：“……阿念？你怎么来我这了？”
无念似乎是也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后小声嘟囔：“……有点紧张，走错地方了。”
呜呜呜，圣诞节出差还被乙方赛了一顿超难吃的晚饭，早上起来又在做核酸的地方摔了一跤，即使这样我还是坚持回来更新了！夸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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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遁形